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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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文武百官下朝,皇帝回到上書房沒多久, 便有內侍上前稟報:“陛下, 安王殿下求見。”

皇帝抱著湯婆子, 正聽著人讀奏章, 聞言略一頷首,那內侍便躬身退了下去,讀奏章的也停了, 跟著退了出去。

片刻後,秦崢便踩著晨光走了進來,他的身影有些纖瘦卻挺拔,逆光而來時卻仿佛故人降臨。

皇帝一擡眼,便恍惚了一下,很快又回過神來。

“父皇。”秦崢跪下行禮。

皇帝身體坐直了些,緩緩問:“這麽一大早,是有何事要求?”

秦崢垂首道:“兒臣想向父皇求一道進霜華宮的手令。”

“霜華宮?”皇帝剛剛坐直的身體又慢慢彎了下去,“昨夜有人來稟,說你要帶懷安郡主入霜華宮,卻被邢統領攔了下來。”

“是。”秦崢回道。面上平靜無波。

皇帝目光便有些冷淡起來,瞧了他一眼, 道:“霜華宮是什麽地方?”

秦崢頓了一下, 回道:“是母妃生前居所, 兒臣……”

“啪”的一道瓷器碎裂的聲音將秦崢的話打斷,一只茶盞摔倒了他腳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 有幾滴飛到秦崢的膝蓋上。

他跪著一動不動,目光低垂著,看起來分外謙卑。

皇帝聽不得別人說“霜妃生前”“霜妃已故”之類的話,他沈聲道:“霜華宮是你母妃的故居,這麽多年你都沒進去看上一眼,如今卻為了一個外人跪在這裏求朕。”

秦崢面色不變,音調也平緩得仿佛沒有一絲變化,“懷安郡主是兒臣的救命恩人,兒臣想帶她去母妃的故居,也算是拜見過母妃了。”當年霜妃走後,連一個墳冢、一個牌位都沒留下,那批伺候過霜妃的宮人也被除得幹幹凈凈,沒有人知道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後霜華宮就被封禁,這麽多年,除了皇帝和他的幾個心腹,再沒有別的人踏入過霜華宮。

在被封到寧州前,秦崢在宮中如履薄冰,半步不敢行將踏錯,離開京城前,也只是遙遙對著霜華宮拜了幾拜,並不敢接近,他知曉霜華宮早被封禁,卻沒想到皇帝會特意派邢統領看守。

難道,在父皇心裏,母妃真的那麽重要?那為何母妃去後,連個墳冢都沒有?

疑惑重重聚在心頭,但秦崢面色卻波瀾不驚,他伏地叩首,“望父皇成全。”

……

秦崢被趕出了上書房。

白公公端著下面人送上來的參湯,給皇帝呈上去時提了一句,“陛下,五皇子還在外頭跪著。”

皇帝沒說話,繼續批閱奏章,白公公小心地看了一眼,繼續道:“外頭兒的風那叫一個大喲,老奴出去站一會兒就被凍得一個哆嗦。”

皇帝筆鋒頓了一下,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他面色不變,繼續批閱奏折。

白公公道:“五皇子都跪了小半個時辰了,那地上連個蒲團都沒有,再這麽凍下去只怕要把膝蓋都凍壞咯。”

皇帝不為所動,“他那體魄,就算跪上幾個時辰也壞不了。你去告訴他,他要進霜華宮可以,但帶著外人,不行。”

白公公心中嘆氣,出去將陛下的話說與安王聽。

秦崢跪在上書房外面石階下,已經被凍得有些臉色發白,聽見上書房大門開啟的動靜,他希冀地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白公公。

白公公快步走過來,彎腰將陛下說的話轉述了一遍,接著道:“五殿下,您還是先回去吧!陛下他……一時半會兒不會同意的。”

秦崢抿著蒼白的唇,搖了搖頭。

兩個時辰後,皇帝終於處理好了今日的奏折,他喝了一口參湯,問:“還跪著?”

白公公點頭應是。

皇帝微微嘆口氣,將那碗參湯擱在桌案上,隨意道:“這孩子就是太過愚鈍,要是換了太子那性子,見求了半個時辰沒用,早就回去了。”

白公公斟酌地回道:“太子殿下的性子,的確與其他皇子有所不同。”

皇帝:“這孩子,嘴裏口口聲聲說懷安是他的救命恩人,現在又非要帶著懷安進霜華宮,朕……”不知想到了什麽,皇帝的話猛地止住,他瞇了瞇眼,提筆寫了幾個字,而後取出私印蓋了個章……

天空忽然飄起了雪,秦崢跪著的地方雖然有頂遮著,卻擋不住四面的寒風。他抿了抿凍得有些發青的唇,又擡眼看向上書房,剛好見到上書房的大門開了,白公公雙手捧著陛下的手諭,興高采烈地快步走到了安王面前。

秦崢有些暗淡的雙眼驟然一亮,立刻就要站起身,但他實在跪得太久了,膝蓋一片麻木幾乎起不來,還是宋薄宋戰二人快速沖過來才把他架起來的。

白公公連忙將手令遞過去,對秦崢道:“五殿下,這是陛下親手寫的手令,您趕快先回去歇息歇息吧!”

秦崢點頭謝過,主仆三人便轉身緩緩離開了。

白公公站在原地看著,瞧五皇子那模樣實在有些可憐,也不知道陛下的心怎麽那麽硬,唉……

===

秦崢一大早就進宮了,沈若輕呆著無聊,就被花嬌嬌拉著出去逛街了,然後,就引發了一場血案。

事情是這樣發生的。

早上天晴,無風,算是這些日子以來難得的暖和天氣。花嬌嬌興高采烈地拉著沈若輕坐車,說要帶著她去京城最好玩的地方。

沈若輕欣然前往。載著兩人的馬車一路駛入京都最繁華的朱雀大街,兩邊游人如織,商鋪遍地開花。

花嬌嬌開了窗戶拉起簾子,指著朱雀大街上一棟小樓道:“別瞧它看起來不大,裏頭可是別有洞天呢,什麽好玩的都有……”她話未說完,對面樓上就有人扔了一朵花,正正砸入了車廂內。

沈若輕撿起來看了一眼,是朵紅絲綢做的假花,花枝上綁著張紙條,小A給翻譯了一遍,是一句情詩。

沈若輕:???

她這是給人表白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外面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那是懷安郡主!懷安郡主在那輛馬車裏!”

這麽一嗓子吼出來,街上游動的人流都停了一下,然後齊齊朝著這輛馬車看了過來,那眼神兒……沈若輕形容了一下,就跟在動物園裏看見一只特別稀罕的變種猴子似的……呸呸!沈若輕被自己這個形容雷到了。緊跟著,花朵和果子就跟下雨似的朝著馬車砸了過來。

劈裏啪啦,嘩啦嘩啦……

擋在沈若輕前面的花嬌嬌被花朵水果砸了滿頭,瞪著眼睛,整個人都懵了。

沈若輕趕緊把她拉進來,關了車窗後對車夫道:“趕緊掉頭,回去!”

車夫也被這陣仗驚住了,史書記載過前朝第一美男子乘車出行時被砸了滿車花果,卻沒想到今天竟有榮幸見識到類似的場面。這麽想著,車夫額上一疼,卻是被個硬果子砸中了,他嚇了一跳,趕緊驅趕馬車掉頭回去。

然而這時街上圍滿了人,馬車要出去根本不容易,車夫大叫著這是花大人府上的車,然而街上鬧哄哄一片,壓根沒人能聽得清。不由後悔出門前沒勸小姐帶一隊侍衛出來。

沈若輕坐在車裏,幫花嬌嬌把頭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拿下來,還給她整理了一下頭發,心中暗嘆,這群粉絲真是太沒紀律了,要送東西可以,排著隊挨個投進大籃子裏就行了,怎麽能胡亂砸一通呢?傷到人可怎麽辦?

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一個大號硬果子忽然砸穿了車窗,滾進了車廂裏。

兩人給嚇了一跳,緊跟著,數不清的瓜果砸到了馬車上,砰砰砰砰一頓亂響。

沈若輕:……

這要是沒馬車擋著,要是她也是個普通土著,那她們兩個會不會就被當場砸死了?

她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忽然就被花嬌嬌按著頭抱進了懷裏,“若輕你別怕,我身強體壯,我給你擋著!”

沈若輕:……

嬌嬌你真是個好孩子我很感動但能不能松開些,我並不想被埋胸謝謝!

她正要交代小A開個無色透明保護罩,還沒開口呢就聽見外頭一聲大喊——

“死人了!死人了!”

砸到馬車上的砰砰聲猛然停了,花嬌嬌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懵懵地說,“不砸了?”

沈若輕想起來土著聽力沒有她好,就把外面發生可能死人的事說了。

外頭亂哄哄一片吵鬧,圍住馬車的人流就松了,那車夫趕緊拉著自家馬車要離開。忽聽見前方有人高喊——

“太子出行,閑人退避——”

像這種專門喊話開道的人,都練就一副好嗓子,嗓音高亢洪亮,穿透力強,縱使前方人流滾滾、熙攘沸騰,也能叫人聽清他的聲音。

聽到是太子出行,街上的人就跟被一股巨力劈開的浪潮一樣,紛紛湧湧地朝兩邊褪去,有的人退得太急,還把街邊店鋪的貨給推倒了。

只有方才被圍在中間的馬車沒來得及退開,尷尬地停在原地,車夫眼見來不及了,趕緊原地跪下。

沈若輕和花嬌嬌掀開車簾子,就見前方旌旗招展、鑼鼓齊鳴,帶刀侍衛人人目光如電步伐堅定,沈沈踏來時有如陰雲壓境。

而被拱衛在中間的太子,一身明黃衣裳,腳踩金靴頭戴金冠,衣襟腰封處金龍游走,壓袍的配飾也以金玉為主,通身的金黃富貴。旁人若是這麽穿戴,定會被金玉之氣壓得俗氣暗淡,然而在太子身上,卻成了極致的襯托。任憑再多金玉堆砌,也蓋不住他眉眼間鋒芒畢露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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