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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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陶老頭剛剛躺下,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這大半夜的, 是誰如此不識趣?

他披著衣裳下床, 走到外面開門, 卻見明亮月光下照出兩個腰佩寶刀的官差, 頓時嚇得一個激靈,忙躬身道:“兩位官爺,不知有何事?”

他的兒子媳婦聽見了動靜, 也從屋子裏走了出來,見兩個官差深夜來訪,也都被嚇了一跳。被兒媳婦抱在懷裏的小孫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感到了不安,哇哇哭了起來。

兩個衙役不耐煩道:“你就是縣裏燒陶最厲害的?人稱陶老頭?”

陶老頭連忙拱手道:“是小人沒錯。”

衙役甲:“縣令大人傳召,趕緊跟我們走一趟。”

衙役乙:“趕緊的,有啥得用的家夥都帶上。”

陶老頭花白的眉毛動了動,試探道:“兩位大人,請問縣令大人傳小人何事?”

衙役甲:“走一趟不就知道了,問這麽多作甚?”

衙役乙:“縣令大人的事兒你也敢耽擱?”

“不敢不敢。”陶老頭連忙道:“小人這就去。”

陶老頭的兒子跟上前道:“爹,我一塊去吧!”

陶老頭斥了一句,“你跟著去了,家裏誰頂著?趕緊回去。”說完他就快步跟著兩位差爺走了。

深夜的風格外冷, 好在陶老頭身體好, 身上穿得又厚實, 也不怕冷風。

跟著走過約莫幾刻鐘,陶老頭發現這不是往縣衙走的路,小心地問道:“兩位差爺, 咱這兒是去哪兒啊?”

兩名衙役道:“去城東的福安府。”

福安府?陶老頭吃了一驚,那座宅子是縣中最好最大的,平日裏一直空著,只有貴人駕臨才會收拾一番,昨日,有一位王爺駕臨富貴縣,就住在那裏頭。

難道,真正要找自己的不是縣令?而是王爺!

陶老頭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但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畢竟他們縣的縣令老爺從來不擺官威,脾氣也是很好的,做不出大半夜把人叫出去的事兒。

原本來算冷靜的陶老頭有些慌了,不明白王爺找自己能有什麽事,他只是一個燒陶的啊!

等到了那座宅子前,陶老頭已經緊張得連說話都有些打顫了。兩名衙役不清楚內情,還以為他是冷的。

其中一名衙役便道:“你這不是穿得挺厚?衣裳裏塞的都是棉絮?”

陶老頭不敢說實話,只回道:“人老了,跟不上年輕人咯。”

兩名衙役似乎也有些緊張,背挺得更直了,走路也更快了。陶老頭身體雖好,但到底比不上年輕人,跟著在這彎彎繞繞的大宅子裏走了一遍,就有些喘氣了。主要還是被自己的猜測給嚇的。

三人一路走到了前廳,路上每隔幾步就有侍衛把守,人人身強體壯面色冷厲,那兩個在普通百姓跟前威風八面的衙役走到這些侍衛跟前,就差沒點頭哈腰地下跪了。

前廳中只點了兩盞燈,看著有些昏暗,陶老頭擡眼一瞧,只見廳中擺了一架半透明的屏風,影影綽綽可以看見坐在那裏的一男一女,而王縣令,正垂手站在一旁,神態很是恭敬。

陶老頭連忙跪下行了禮,就聽王縣令道:“王爺,這就是縣中燒陶最好的匠人陶老頭。”

聽到接見自己的果然是王爺,陶老頭跪著的腿都有點打哆嗦。

王爺沒有說話,屏風後傳出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富貴縣附近有一種土,瞧著十分神異,想來用來燒陶肯定不錯,你可願一試?”

陶老頭連忙叩首道:“小人願意。”不是什麽土都能用來燒制陶器的,就算用來燒制陶器的土,也需得經過一番工序。不過這些貴人說的話,他還能說一個“不”字?

陶老頭心裏嘆氣,花白眉頭下的雙眼,卻顯得非常謙恭。

他說完那句話,就有個侍衛提著一袋子土放到他面前,陶老頭原本想著不管打開袋子看到什麽東西,都要做出一副非常欣喜激動的模樣,還要讚一下貴人慧眼如炬,等到開始燒制陶器的時候,反正這些貴人也不會親自在旁邊盯著,他再偷偷換上合適的泥料便是,哪知那袋子剛被侍衛打開,看見裏頭模樣的陶老頭就是一楞。

今夜的月非常亮,而那袋子裏的土在月光照耀下泛著微微紫色,他又伸手粘了撚……等他再轉向屏風,面上神色已經變成了真心實意的驚訝和欣喜,隨即俯首拜道:“王爺,娘娘,這種土小人從未見過,但小人以為,用這種土燒出的陶器,一定非比尋常。”

他話音剛落,屏風後就傳來一聲男子的輕咳,“錯了。”

陶老頭心下一驚,他方才說錯了什麽話?王爺難道要降罪?沒等他再拜,只聽屏風的年輕男子說道:“這位是沈姑娘,本王的救命恩人,不是……娘娘。”

陶老頭連忙改稱呼又保證了一遍。

這富貴縣裏的每家每戶都燒陶,陶老頭雖然是縣中燒陶最好的,但陶器畢竟比不過瓷器,也賣不上高價,因此陶老頭手藝雖精湛,卻也只能混個溫飽罷了。歸根結底,他們用來燒陶的泥料不行,但是這種質地的土,他從未見過,如果用來燒陶……陶老頭的心漸漸熱了起來。

瓷器的燒制法子雖是朝廷管著的,但也不是半點風聲都沒有傳出來過,像他這樣的老匠人,也曾對著瓷器仿造過,卻從來沒有燒制成功,他對自己的手藝信心十足,最終只能歸結為泥料不好。如今,看著這些泥土,他仿佛看見一個改變他、改變富貴縣命運的機會……

陶老頭帶著那袋泥土下去了。

王縣令卻很是忐忑,他躬身問道:“王爺,下官從未見過這種泥,果真在富貴縣附近有個泥礦?”

秦崢點頭道:“的確如此。”他走出屏風,道:“是沈姑娘發現的,她憐惜縣中百姓生活貧苦,又見家家戶戶擅長燒陶,便找到了這種土,如果匠人能燒出更好的陶器,賣上好價錢,百姓也能過得更好一些。”

王縣令聽著這話,幾乎要感動得說不出來了,只能對著王爺和屏風後那位沈姑娘深深一俯身,嘆道:“王爺真真宅心仁厚,下官先前竟還聽信謠言……現在想來,真是慚愧不已。”跟著便對屏風後的年輕女子道:“不知道沈姑娘是哪家名門之後,下官明日就命人刻功德碑,讓縣中百姓……”

沒等他說完,卻見那位沈姑娘起身,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此時月光正盛,照在她身上,如同明珠生暈,仙姿絕色,不可方物。

王縣令呆住了,張著嘴忘了要說話。

“不必了。”沈若輕端著一副做好事不求回報的聖母姿態,聲音輕緩道:“我做這些事,本就不是為了百姓的感激。只是,於心不忍罷了。”

哈,我真是善良美好,我真是個妙人!

對沈若輕的真面目一無所知的王縣令,在聽到這一番話後,明顯對她更感激更敬仰了,心中還感嘆,不愧是能讓安王看重的人,果真不同尋常女子。

===

沈若輕出自對自家智能管家的信任,秦崢出於對沈若輕的信任,王縣令出於對兩人的信任,連夜就叫人奔赴幾裏地外的泥礦開采紅棕泥。

等到天亮時,衙役們已經開采了整整五車的泥料,若不是王縣令擔心礦洞塌了,想著要找專攻此道的匠人過來查驗一遍,叫衙役們采了五車就走,他們還能采出更多泥料。

而第三日傍晚,差不多在燒制陶器的窯洞裏呆了兩天一夜的陶老頭雙手顫抖著捧著一個木匣子,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眾人打開匣子查看,只見那匣子當中,擺著兩只肚子滾圓的茶壺,觸手細膩溫潤,色澤偏紫發紅,只是靜靜看著,便有一種心神清寧之感。

王縣令見到成品,讚嘆道:“果真極品。”

陶老頭聲音沙啞道:“我沒燒好,再多試幾次,一定能燒出更好的,說不定,以後咱們縣,就真成富貴縣了!”

陶老頭的兒子驚喜地看著那些泥料,道:“這是什麽土?”

王縣令道:“沈姑娘說是紅棕泥。”

陶老頭道:“這泥礦離咱們富貴縣不到五裏地,不若……大家夥兒稱它做……富貴土?”

王縣令道:“好好好,我先去請示一下沈姑娘。”說著他就匆匆走了。

沈若輕對紅棕泥叫啥壓根不感興趣,聽說大家對紅棕泥燒出的成品非常滿意,她又拿過來看了看,發現只是很普通的東西,也說不上多漂亮,但是見王縣令激動得說話都是抖的,她也不好直接說實話,便點頭,讓他們自作安排。

反正現在看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求這紅棕泥燒出來的東西能讓富貴縣的人大富大貴,只求讓他們不用再吃土就行了。要不然善良又美好的她可是會非常心痛的。

對沈若輕自戀到了極點的真面目絲毫不知,王縣令這會兒對這位貌美心善的姑娘感激涕零,一邊說著一定要立功德碑,一邊激動地跑出去做推廣了。

沈若輕見四下沒人,開心地跳了一下。果然啊,做好事就是能讓人心情愉快!

能燒制出紫砂壺的紅棕泥很快就在富貴縣中推廣了出來,縣令還派人去勘測礦藏,並派人日夜保護,陶老頭不分晝夜地研究紅棕泥,每一次燒出的成品都比前一次的更令人驚艷。

原本一片頹敗之氣的富貴縣慢慢活了起來,成為了聞名遐邇的紫砂壺鄉,靠著出產紫砂壺帶來的收益,這裏成了名副其實的富貴縣,當有外地人來到這裏,問起富貴土的由來時,人們總會感激地提起一位姓沈的姑娘。她人美心善,不居功不貪利,如果沒有沈姑娘,也就沒有“富貴縣”……

甚至有不少人家供奉了“沈姑娘”的長生牌位,真心實意地祈願這位心善的姑娘平平安安,百歲無憂。即使他們中絕大部分並沒有見過那位沈姑娘。

當然,這是許久之後的事了,當陶老頭燒出的成品送到安王跟前後,他拿著東西仔細看了又看,許久後才放下。

站在一旁的趙管家道:“王爺,是不是該給沈姑娘安排個身份,否則進京後……”

秦崢看著那只紫砂壺道:“挑一套最好的,一同帶上京。我會稟明父皇,求他給沈姑娘封號。”瞞是沒辦法長久瞞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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