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縣的事情一完，車隊就繼續上路, 沈若輕遙控小蝴蝶飛在後面, 看著富貴縣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自覺心情非常好。

果然啊, 做好事就是會讓人心情愉悅。

小蝴蝶從富貴縣飛出來，很快追上大部隊，沈若輕也跟著它的視角, 看到了繩索綁著雙手，鐐銬鎖著雙腳的黑衣刺客被侍衛們驅趕著在後面走，他們一天只能喝一碗稀粥，幾天下來已經餓得頭暈眼花，估計是再沒有力氣掙脫束縛逃出去了。

事實上，這些刺客也不敢逃，當日沈若輕拿著雙劍出場後，除了被凍住不能動彈的，剩下的幾個都自殺了。而這些被凍住活下來的，心裏受到的震撼同樣不小，最起碼，有沈若輕在, 他們是生不出半點逃離的心思的。

越往北走, 天氣就越冷。

原先還能看到一點點綠意, 進入北地後，一路所見要麽是光禿禿的樹木，要麽是枯黃一片的草地。連動物都看不到幾只。

侍衛們原先還能打點野味下飯, 現在卻是只能煮點水啃幹糧了。

花嬌嬌穿著厚實的襖裙，下了馬車就跑到火堆邊，邊曬太陽邊烤火，一張小臉被光火映得有些紅，她一口熱水一口糕點慢吞吞吃著，表情十分痛苦，皺著眉對身邊的楊五郎道：“五哥，咱們什麽時候能吃頓好的啊，天天吃糕點啃幹糧，我都要吃吐了。”

楊五郎咬了一口幹糧，道：“王爺也吃這個，怎麽偏你這麽嬌氣？你還有丫鬟伺候著，還有侍衛跑去給你摘果子，你吃得可比王爺好多了。”

花嬌嬌皺著鼻子吃下去，沒兩口就放下去，拿起侍衛們給她找的果子，啃了兩口覺得不夠甜，也給扔了。

她嘆了口氣，望向沈若輕那輛馬車，羨慕道：“若輕真好啊，不用吃飯也不會餓。”

楊五郎也跟著撇過去一眼，卻見那輛馬車開了門，春杏小心地扶著沈姑娘下了馬車。

他趕緊站起身，正要過去，卻見秦崢牽著一匹馬，往沈姑娘那邊走了過去。他頓了頓，又坐了回去。

花嬌嬌也看到了，她瞅了瞅和若輕在一起的山遠哥哥，又看了看自家五表兄，唉聲嘆氣了一會兒，忽然道：“哥，你說若輕會喜歡山遠哥哥嗎？”

楊五郎沈默了一會兒，咬了一口幹糧含糊道：“你怎會突然問起這個？”

“哥，我覺得我現在不太好。”

楊五郎頓時有些緊張起來，“你身體有何不適？”

花嬌嬌目光盯著秦崢和沈若輕的方向，說道：“我以前覺得山遠哥哥是除了哥哥們以外頂好頂好的，可是我現在覺得，山遠哥哥配不上若輕了。”

楊五郎嘆了口氣，正想說仙凡有別，忽然聽見花嬌嬌道：“你想想呀，山遠哥哥總歸是個凡人，總要吃喝拉撒，若輕就該匹配那種跟她一樣不是人間煙火的神仙哥哥才行。”

楊五郎：……

“你一個女孩子，說話怎的如此粗俗？”

花嬌嬌不服氣了，“我是女孩子怎麽了，咱們大趙國的開國皇後還上過戰場呢！”她摸了摸自己掛在腰上的彎刀和鞭子，道：“要不是現在無戰事，我也要跟著哥哥們上戰場。”

……

天氣越發冷了，就算是身強體壯的漢子，也換上了厚實的棉衣。

一身纖薄寬袖白衣的沈若輕便無比顯眼起來，她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好似這荒蕪天地裏的唯一暖色。

秦崢穿著件黑色束袖長袍，下擺切成了四片，無論是騎馬還是動武都十分方便，紅色的裏襯映得他面色有些微紅。

他牽著馬站在沈若輕身旁，兩人走到了鋪滿了鵝卵石的河邊。

“你這馬兒的眼睛很漂亮。”沈若輕道。

秦崢這麽多天騎著的都是同一匹，沈若輕早就註意到了，這匹馬是棕紅色的，皮毛刷的幹幹凈凈，一雙眼睛非常大，眼睫毛還很長，看起來是一匹溫馴柔和的馬兒，但是它的速度快、和主人的配合度高，在秦崢和刺客拼殺的時候，甚至能幫忙在一旁踹人，蹄法奇準，力氣又大，一蹄子下去就能叫刺客吐血倒地，可是說是彪悍與柔情相結合的馬中男神了。

沈若輕這誇讚真心實意，聽了這話，秦崢便微微垂頭，淺淺露出一笑，看起來竟有些靦腆。

沈若輕：……

我誇的是馬又不是你，你為啥突然害羞？

秦崢笑完，又擡眼道：“你的簪子也很漂亮。”

沈若輕：？？？

哥兒們，這支本質是月牙飛行器的簪子我戴了很久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見，還是說我誇一下你的馬兒你就得誇一下我的東西，這叫有來有往？

好在秦崢本人很快就提起了別的話題，這尷尬的氣氛才悄悄過去。

“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沈若輕點頭，靜靜地看著他。

秦崢避開她的目光，側頭去望那條小河，“再過幾日，就能到幽州了。等進京後，我想將你的事情稟告給父皇知道。”

沈若輕有些驚訝，“為什麽？”

秦崢道：“我想著，你到底和平常人不同，若是我給你安排個身份，無論都嚴密，總會有被人追究出來的一天，到時候，於你不利。而父皇他，最恨被人欺瞞，不如把你的事挑著同他說一些，你救過我三次，解了青山縣之危，又幫富貴縣燒制出紫砂器皿，這些事裏任意挑出兩件，都能在父皇跟前為你討個郡主的封號。”

沈若輕：“郡主？”

小A解釋道：【根據大趙國的制度，皇帝之女為公主，親王之女為郡主，郡王之女為縣主。】

沈若輕：【也就是說，我還可以在土著裏混個貴族當當？】

小A：【主人您做了這麽多好事，對於土著皇室來說都是很大的功勞了，肯定可以的喲~】

沈若輕：【穿越以後救了個皇子，皇子把我奉為座上賓，一路識破奸人詭計，幫助窮苦老百姓，到了京城因為功勞太大被封個公主郡主當當，從此從黑戶一躍成為上等貴族，然後因為美貌加成，貴族圈裏的優秀青年全都青睞我……如果再加個皇子們為我大打出手爭風吃醋的情節……那我的經歷都可以寫成小說發表在晉江文學城上了。】

小A：【然後因為故事情節太俗套太瑪麗蘇，從開文到完結連一百個收藏也沒有，打開評論全是讀者的無情吐槽。】

沈若輕：【這就是你對我進行無情吐槽的理由？】

小A一秒慫：【主人我錯了主人您把您經歷寫出來肯定特別棒讀者肯定特別喜歡！】

沈若輕：【哼！】

秦崢解釋了一遍，果然跟小A解釋的差不多，末了他道：“若是你覺得不妥，便說與我聽，我再想別的法子。”

沈若輕回過神，微微一笑，道：“沒有不妥，都聽你的。”

這一笑好似月光破開陰雲，隨風灑落湖上，吹得滿湖泛起層層浸著溫柔月光的漣漪。

秦崢怔了一下，隨即低頭，抿唇一笑。

這個笑容實在太純情太生動，看得沈若輕產生了一丟丟愧疚。

小A：【主人如果覺得愧疚的話，可以在回家之前把真相告訴他呀！】

沈若輕：【不，人設不能崩！就算我走了，我那高輝而燦爛的形象也在要長留在他心中。絕對不能讓他發現我的本質其實又膚淺又虛榮。】

小A：……

===

“三哥，我聽說五弟今日就要進城了。”

即使是在嚴寒的冬日，京都依舊繁華熱鬧。

臨街一座酒樓的三樓上，歌女婉轉的琴音中，一身銀紅華服、頭戴銀冠的四皇子景王倒了一杯酒，對著坐在面前的太子笑道，“我聽說五弟最近多災多難，先是治下被人投毒，再是路上遇襲，這才耽誤到現在。”

太子聞言，放下酒杯譏誚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講這些，是什麽意思？”

他的目光實在太過銳利，景王只是與他對視一眼，便覺得有些膽寒，他移開目光，勉強笑道：“三哥誤會了，只是五弟畢竟是咱們的弟弟，我也是關心他，才同你提起這些事，聽說五弟派人將書信呈給父皇時，父皇氣了好幾天，下旨命人嚴查。只是現在也查不出眉目，看來，只能等五弟押送的那些刺客進京了。”

“哦。”太子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他面上平靜，雙眼微瞇，修長的手指隨著樂聲輕輕點著桌面，似乎聽入迷了。

鬼個入迷。景王表面帶笑，心中卻道：這酒樓的歌女琴技拙劣，歌聲難聽，太子怎麽可能喜歡。

不過現在太子明顯不高興，景王也不敢去觸他眉頭。

這時，一名侍衛悄聲從外面進來，附在景王耳邊說了什麽，四皇子聽罷，便揮手叫他退下。隨即對太子道：“三哥，五弟現在已經過了延德門，再過一會兒應該會經過樓下，你不去看看？”

京都四面城墻，每一面都有三座城門，這延德門就是京都南面中央的大門。

“不去。”太子沒有那份兄友弟恭的情誼，也懶得去裝。

景王對此倒不意外，太子行事肆意慣了，連皇後娘娘也奈何不了他。他吃了一口酒，又道：“我聽說，五弟這回入京，帶了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我倒是想見識一下，到底是什麽樣的美人，能把五弟迷得神魂顛倒。”

太子飲酒夾菜，對他的話半點不感興趣。

景王又道：“聽說皇後娘娘最近頻頻召定武侯家的嫡幼女入宮，似乎是想選她做太子妃。”

太子哼了一聲，看起來並不滿意這個太子妃人選。

景王心道果然。這時候，窗外忽然傳來敲鑼打鼓、官差開道的動靜。

景王笑道：“想是五弟到了，我看看。”說著便起身走到了窗前。

隨著他開窗的動作，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剛好迎面打在太子身上。

太子不耐地翻了個白眼。

他的長相本是極俊美的，只是這俊美中添了三分邪氣，少了幾分正氣，平素又總是沈著臉，且目光陰騭，瞧著便陰沈駭人，極難相處。可眼下這毫無儀態翻白眼的樣子，卻少了往日的陰騭，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鮮活與生動。

那坐在簾子後面的歌女大著膽子擡眼一瞧，剛好就看到這一幕，撫琴的動作便停了。

這時候，窗外有孩童興奮的叫聲傳了進來。“哇，下雪啦下雪啦！”

下雪了？太子倒酒的動作一頓，隨即起身走向窗邊。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麽時候布了一層雲，霧蒙蒙一片。

一片片鵝毛大的雪花從空中悠悠飄落，純凈潔白，不染塵埃。

太子目光直直地盯著附近最大的一片，伸手要去接。

忽然一陣風吹過，卷起那片雪花飄向別處。

他心裏暗嘆一句可惜。目光卻追著那片雪花而去。

與此同時，沈若輕從馬車裏探身出來，仰頭看著漫天飄舞的雪花。

那片雪，就被風卷著，落到了她眉心上。

冰冰涼涼的感覺融化在眉心處，她驚喜地揚起嘴角，笑彎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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