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八章 雙生

關燈
皇上駕崩。

南疆戰亂平。

昨兒還明媚的天兒,一夜起來西風蕭瑟,街上行人裹緊衣裳步履匆匆。

國之大喪,滿城皆白。

秦荇褪下嫁衣,換上素服。

“公主呢?”國喪第一天,命婦們都去了宮裏,唯有盛安公主病倒在榻。皇上走的突然,秦荇的誥命還未下來,便給宮裏許皇後說了聲,沒去宮裏,先來公主府。

進屋前,她預想過不論公主形容枯槁或是一言不發,她都要強行讓她走出來。

可進去看到正常用飯的淩琬,秦荇怔楞住。

“荇兒吃飯了嗎?”淩琬招呼她一起吃。

秦荇挨著她坐下,挽著她的胳膊,就這樣坐著。

許久,秦荇聽見悲戚的哭腔,“荇兒,我哥哥沒了。”

“公主想哭,便哭一場。”秦荇心裏一陣鈍痛,她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候。

那時她幾乎昏死過去,一度想自己提劍去南疆給哥哥報仇。

淩琬比起她,還要更可憐些。她當時還有爹,淩琬在這世上,除了兩個懵懂的孩子外,再無親人。

以後再也沒人做她的靠山了。

淩琬帶著淚笑,“荇兒,我不能哭。那些人啊,等著看笑話。皇兄在時,我素有囂張跋扈之名。以後我的靠山沒了,我要是哭,誰還偏寵我呢。”

沒了偏心她的那個人,哭便沒用了。

“你婆母待你如何?”淩琬收拾心情,反問起秦荇狀況。

秦荇笑笑,“公主不必擔心我。”

端王妃與羅裳,自還是前世做派。不過她已非前世的她,不會再糾纏於這些。

“公主,齊公主可會回京?”秦荇忽然問起這個,淩琬有些詫異,問她怎麽會想起齊公主。

秦荇解釋,皇上從前最寵愛的兩個公主,一個是淩琬,另一個就是齊公主了。

皇上駕崩,齊公主應該要來吧。

淩琬想起臥榻上那個布袋子,嗯了聲,說,“她接到信報,換了素服後,騎馬入京,只帶兩個隨從。齊地不遠,騎馬兩天可到。她還能趕上祭拜皇兄,也算了結一生交情了。”

“公主,我有一事想問。”秦荇直白開口,“齊公主與皇上,是何關系?”

淩琬先是詫異,還想說這孩子怎麽成親一夜消息變得這般靈通,後來忽然想明白,自己失笑了,她夫君是鼎鼎大名的淩均,知道點消息還不是喝水似的。

便坦誠道,“付謙姐姐,是爹給大哥定下的妻子。因立國那年流民沖撞,付謙姐姐走失,大哥苦等多年,終究還是錯過了。”

“他們可有孩子?”秦荇追問。

淩琬反應很平常,“沒有。”

君王血脈流落在外,是決不允許的。

皇上是早上去了的,宮裏有許皇後主持,喪儀很快辦起來。到了下午,許皇後身邊的人來接淩琬。

聽來人自報家門,淩琬當時黑了臉:“國不可一日無君,怎麽現在還叫皇後?”

陛下走了,皇子繼位,皇後就該是太後娘娘才對。

淩琬這其實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了,不用想也知道,皇上正當壯年未曾立儲,偏偏所有皇子裏,嫡出六皇子淩菽年紀最小。

現在宮裏還不定怎麽鬧騰呢。

“荇兒,我不在家時你關好大門,誰來也不見。”淩琬走時囑咐。

秦荇應了,心中卻不免跟著緊張起來。

天剛黑的時候,街上一片寂靜。國喪期間,天不黑街上就沒了人,尤其公主府附近住的人家均非富即貴,更是家家戶戶小心謹慎。

秦荇無心吃與睡,坐在桌前盯著書發呆。

朝中現在一定很亂,可她什麽也做不成,只能幹著急。

許相爺,周先生,羅先生他們想來一定都很忙吧......秦荇想找誰問問消息,好安心些,思來想去,能知道消息的人眼下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問誰都是叨擾。

只能自己靜了心,等結果。

“姑娘,溫夫人求見。”不知什麽時辰,鶴響忽然來報。

聽說溫夫人還在門口,秦荇立刻叫人請她進來。

鶴響一臉難色:“溫夫人應是遇到什麽大事,才這個時候跑來咱們府上。小主子,公主臨走前說誰來也不見......”

“公主是為我安全著想。”秦荇已拿定了主意,叫人迎溫夫人去前廳,“溫夫人此刻來定然是有大事,我去見她。”

溫夫人出身商戶,溫家又淡泊名利,所以她未能有誥命,溫夫人和其他女子不同,她自己管著家裏幾十家鋪子,是經風歷雨的奇女子,眼下行止仍舊鎮定,卻難以掩飾她眼中的焦急之色。

秦荇進去就屏退了其他人,溫夫人直奔主題,“荇兒,你可願同我去見一個人?”

“溫夫人說的這個人是誰?”秦荇蹙眉,心裏猜測難道是如意,但隨即又覺得不是,如意是坦蕩的人,若想見她肯定自個就來了,不會這樣費周折。

溫夫人發愁,“說來不怕你笑話,我也不知那女子是誰,可她......她自稱是齊公主的女兒,最要緊的是......她與那端王世子容貌一模一樣。”

是她?

秦荇想起從前驚鴻一瞥的女子,她當初在衡樓還把那女子錯認成淩均。

沒想到過了這麽久,她竟又出現了。

而且,那女子是齊公主的女兒?

就是那個顛沛流離的女孩子?

秦荇有點混亂,但立刻答應了溫夫人隨她去看看。

鶴響攔在前邊,“小主子,現今京城形勢瞬息萬變,公主不讓您出門是為了......”

“鶴響姐姐,我知道你是為保護我。但我不能總躲在屋檐下任由大家護著我一個人。”秦荇淺淺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一刻她才明白,只有能幫到自己在乎的那些人,哪怕自己置身險境,也才會安心。

鶴響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勸動秦荇的,就叫了最得力的人手跟著。

怕秦荇拒絕,她特意解釋:“小主子放心,只留四個侍衛明裏跟著你,其餘人都在暗處。”

鶴響這份從容讓溫夫人肅然起敬,這只有在公主府經歷過大風大浪才能練出來的氣度,平時不顯什麽,到了緊要關頭就看出來不同了。

京城暗流洶湧,隨時可能掀起驚濤駭浪。

溫家在這緊繃的氛圍中,獨占一份寧靜。

溫亭進宮去了,溫家下人們各司其職,毫不因天子駕崩而緊張或者人心惶惶。秦荇一路跟溫夫人進到後院,心中亦十分敬佩溫家家風。

到後院正廳,一女子背對門口而立,聽見有人來,她立刻轉身來迎,見到秦荇後她表情轉為錯愕:“是你。”

“你認識我?”秦荇打量她神色,感覺女子對自己有些敵意。

溫夫人板起臉,給那女子介紹,“這便是你要道歉的秦姑娘。”

秦荇趁這會功夫,又仔細看了看這女孩子的長相,和當初見時相比,現在這個姑娘長得更溫婉些,五官也比當初長開了,雖乍一看和淩均相似,細看其實大不相同。

或許是巧合呢......

“我不認識你,但你卻因我受了委屈。”這姑娘說起話來,倒是舉止有度,謙和有禮,“我叫沈樂,江南人氏。因我身世緣故,有人假借我親生母親之名,對姑娘和溫家二公子行不歸之事,我今日特來道歉。

秦姑娘,溫夫人,沈樂在此給你們賠罪。請二位幫忙分辨一二,我娘親自矜身份,絕不會做出擄走姑娘威脅恐嚇之事。”

她對秦荇與溫夫人行大禮,溫夫人欲攔,被秦荇制止了。等她行禮完,溫夫人也明白過來:這女孩子,形容氣度,禮儀談吐,無不顯示她受到極好的教養,她身上這份貴氣,王公家貴女們也不過如此了。

若說這樣的姑娘不顧廉恥,使出手段來擄走秦荇和溫如意,只為拆散他們,讓她自己與溫如意結親,那未免太繞彎子了。

這樣一個出眾的姑娘,只需要稍微在眾人面前露露面,自會有大把的人搶著去給她介紹更好的王孫公子。

而且看這女子心性高傲,絕不會為了男子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

這麽說......

“你娘當真是齊公主?”她既是為她母親來辯白的,又明言過母親是齊公主,秦荇出於驚奇,多問一句也不算失禮。

女子輕輕點頭,“時候不早了,因我出行不便今天摯友幫我才能來此給你們賠禮,今天先行告辭。以後定會找機會報答你們!”

聽這樣的許諾,秦荇倒覺得這女孩子單純的可愛了。

沈樂離開後,秦荇忽然好奇問溫夫人,“夫人說,她是有朋友幫忙才來這裏?哪個朋友?”

沈樂身份特殊,在京城,不該有朋友才對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