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到晚睡覺的人是懶漢，要過日子的百姓尚且披星戴月，你要成大事，如何敢有懈怠。

這些話沒人告訴他，他順耳聽到後牢記於心。

十多年沒睡過這麽久的覺，起來後頭懵懵的。

“奈何。”淩均彎腰穿靴，聲音格外疲憊，他心裏暗想，今兒睡過著實不該。

奈何從外邊進來，“公子。”

“審出來了麽。”自從溫如謹接手了審問的活兒，京城幾乎沒什麽細作了。這回抓到的這幾個在京城潛伏這麽久才露頭，以溫如謹的習慣，應該速戰速決。

奈何點點頭，“審出來一些，重要級別......需要公子親自去聽。”

“那就現在去。”淩均立刻恢覆往日狀態以及往日的面無表情。

奈何叫他：“公子。”

“怎麽。”

“王爺他，又去給你提親了。”

“又去？苦了他了。晚上回來給老爺子帶壺好酒。”

這人咋這麽冷酷無情？也不是，主要，怎麽不聽人把話說完呢。奈何嘆氣，又不能大聲喊，快步追上去，在他耳邊補上沒說出來的話。

“剛剛公主府傳來消息，說秦姑娘同意了。”

男人終於停下步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是平平一眼，又繼續往出走，“回來再說。”

“供詞。”溫如謹把薄薄的紙放在桌上，並不停留。

淩均蹙眉，“你去哪？”

“回家，溫凡病著。”溫如謹動手收拾書案，轉念又問他，“你和如意說什麽了？”

淩均指指供詞，意思是他正辦公事呢，私事私下說。

溫如謹認輸，從他手裏抽過證詞，簡單給他總結道：“他們潛伏在京城，最大的人物是給皇上下毒。活著的這兩個，是黎骨煉藥排在前幾的妖巫。他們把毒物灑在給皇宮種菜的地裏，已有三年之餘。之所以這麽久沒被發現，是因為他們幾個人物簡單，只需要給菜下毒，並不摻和其他事。

現在有這份供詞，最多知道陛下龍體有恙的原因，要想根治，很難了。所以，這是份沒什麽用的供詞。

但你要是告訴我，你跟我弟弟說了什麽，我還可以拯救一下我弟弟。”

溫如謹看似冷厲，其實心存溫情。他問起溫如意的事情，淩均一點也不意外。

這份供詞，確實沒什麽用了。

而他們之間的其他事，才剛剛開始。

淩均抿抿唇，“我給他講了我和荇兒的過去，不過是些，對我們而言重要，對旁人來說輕飄的事情。”

溫如謹自己有刻骨銘心的人，懂這種感覺。對此他也沒什麽話，只是拍拍淩均的肩膀，道，“如意對我爹說他放下了，已準備放棄秋闈，去南疆。你呢，成親？”

“荇兒同意了。”淩均坦白地笑，“可是按照正常邏輯，她不該同意。”

溫如謹：那你自求多福吧。

淩均把供詞扔到火裏，看著火苗把紙張吞噬，伸伸懶腰，“回家。”

去解那個比黎骨人還讓人頭疼的謎。

倆人約在衡樓見面，秦荇笑得十分友好：“世子，選在這裏主要是為讓你安心。”

“這裏沒有別人，你只需要告訴我，為什麽。”淩均招待她，照例用的甜瓷杯。

秦荇沈默著，她真的沒想好理由。可總不能說，我想接近你，看看你背後的傷，到底是不是她想見到的那個傷口。

不如迂回好點？

她想出來辦法，“淩均，我在你心裏，有多重要。”

“你是說什麽時候？”

“從前到現在，你願說什麽時候，就說什麽時候。”

“你不想聽聽，我給溫如意說什麽了？”淩均不知道怎麽回答她的問題，但從前世到今生，他倆似乎從未這樣坐在一起，像老朋友般交談，他心裏舍不得放棄這個機會。

偏眼前人明晃晃就是一副不知情的樣子，讓人懊惱。

更讓人懊惱的是，她驚訝極了：“你什麽時候去找了如意？”

“他說不與你定親了之後。”淩均還給自己解釋了一下，“並非有意打探，人在衡樓，總會聽到些第一手的消息。”

秦荇實在想不出他倆有什麽好說的，就搖頭：“不想聽，你與他從前應該也認識，並不是因為我才有聯系的。我今天，同意了王爺的提親。”

“你今天，主動來找我。”淩均替她補充。

這一世，她幾乎從未主動來找過他，更別說還是為了她自己的事情。從旁看著，她幾乎沒有自己，她圍繞的，除了秦威就是秦勵，除了家裏就是公主府，以前是淩琬，現在多了燕然的兩個孩子。

而且她比以前開朗了許多，對很多事情不在乎了，不像從前那樣琴棋詩畫，更多的是柴米油鹽。

她身上，多了幾分煙火氣。

秦荇發現淩均現在很少對她笑了，現下對她說話，也都是公事公辦的表情，他問她，“你以前從不肯主動接近我，今天是為什麽。”

她有點委屈。

可這委屈絲毫不怪他。

她從前在他家受盡委屈，後來身死冰雪中，僅有一人給她溫暖。本來，她對那個舍命護她的人只有滿腔感念。可現在這種情感變了，她的恩人，可能是她的夫君，和她相敬如賓了六年，卻也是她痛苦來源的夫君。

她不想接近他，是因為接近他會有很多痛苦的回憶。她已經決定放下了，可現在為了他，又強迫自己拿起來，強迫自己別想其他事情，只來確認、來回報他前生舍命相救的恩情。

可看他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她又什麽都不想說了。

她不欠他的，若要報恩，她便留在他身邊，哪天他遇險了她替他擋住，就可以還了那恩情吧？

“沒什麽原因，只想著，以後或許又要一起生活，來與你和解，給你承認錯誤。”秦荇不看他，把自己想了好一會的理由說出來，告辭離開。

手腕卻被拉住，被迫迎上他逼人的眼神：“你的意思，是要與我成親？”

再成一次親。

好似是她求著他一樣。

不過這回成親，她有端王的許諾，不必受端王妃的氣。她也不會爭風吃醋，只要放寬心，日子照樣能過得很好。

“是。”她承認。

“什麽時候。”

“世子定吧，定了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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