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均沒回家，去了城外周允的莊子。

珍娘怒氣沖沖過去，被奈何攔在門口。

“你怎麽回來了？”珍娘打量奈何，他不是在南疆為衡樓做事麽。

奈何淡笑：“師姐許久不回樓裏，對樓中變化知道的都少了。”

廢話太多了，她這會要找淩均問個清楚。

奈何嘆氣，“直說吧師姐，我就是來攔你的。你別急，別瞪眼。第一，他是主子你不是，你這樣氣勢洶洶找他，不合規矩。

第二，秦姑娘趕你走，是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你身為她的丫環，就該一心一意聽她吩咐，對她忠心，你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做她不願意做之事，她未曾罵你打你辱你，只是讓你走而已。

師姐自由多年，規矩確實忘得太多。”

奈何句句紮心，珍娘臉色灰敗。

是啊，她自以為是忘了規矩。

她以為自己見識多，把姑娘的消息透露給衡樓，能多一分保障。反正淩均對姑娘沒有壞心，所以她就沒有稟報擅自做主了。

是她錯了。

可淩均，她得見見。

“你走吧，裏邊那位心情還不如你。”奈何這句是發自肺腑。

珍娘不明白：“好人他也當了，姑娘性子軟，過幾天衛王妃知道了王爺是假病來謝她，她自會感念淩均的好。”

“秦姑娘身邊的暗衛已悉數撤回。”奈何搖搖頭，說出這麽一句。

對珍娘來說，這句宛如晴天霹靂。

以前秦姑娘周圍有衡樓暗衛護著，這點她最清楚，所以有時候沒跟在姑娘身邊也不擔心。

也是因為知道淩均把最好的暗衛都用在姑娘身邊，她才做出這種形同背叛的蠢事。

現在淩均把暗衛撤了？

不行，她得去暗中保護姑娘。

“你不能去。”奈何剛才攔她不讓進，現在攔她不讓走，“秦姑娘身邊有老主子的暗衛，很容易就會發現你。”

老主子是指燕然，衡樓是燕然一手建起。當初燕然詐死，給淩琬手邊留了足夠的暗衛。後來秦姑娘去公主府，公主自是讓鶴白幾個人給她護的嚴嚴實實。

以前秦姑娘沒說話，那些老主子留下的暗衛見了同門兄弟還能互相安好。以後珍娘去，被抓住是遲早的事。到時候見了秦姑娘，比現在還尷尬，不如利落走了，給秦姑娘留個好的念想。

珍娘無奈，可也沒辦法。

秦荇一覺睡到天明，起來頭一件事就是問玲瓏的情況。

霜晴一一說了：“王妃一早叫人來報說王爺無礙，禦醫開了藥，一夜後安穩不少，叫姑娘不要擔心。”

心下雖知道淩均不會對自家兄弟用什麽毒藥，可又想著玲瓏不清楚這些。秦荇便決定早飯也不吃了，梳妝後就要去找衛玲瓏。

兩人見了面，秦荇先放下心。

衛玲瓏備了早飯，“我剛才問了你身邊小宮女，知道你早上滴水未進呢。荇兒，雖然離爹娘遠，但有你這樣為我著想，我......我又喜又怕。”

見衛玲瓏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唉聲嘆氣，秦荇就放下心了。王府的廚子和公主府做飯口味大不相同，連早飯秦荇都覺得格外有滋味。

忽聽這句又喜又怕，秦荇詫異：“喜我明白，怕什麽？你家王爺不是沒事？”

“我不是怕那個。”衛玲瓏端起身子，目光掃視周圍，“你們先下去吧。”

屋裏伺候的人悄聲出去，衛玲瓏這才湊近悄悄說：“王爺醒後告訴我，要我謝謝你。若非你決斷快，怕娘娘借著宴會就要給王爺先納妾再提娶側妃的事情了，我這會怕哭都沒地方哭去。”

“不是我做的，謝我做什麽。”秦荇不想把這個功勞攬在身上。

衛玲瓏又嘆一聲：“不管誰做的，不是你動手也是因為你，你說對與不對？”

秦荇默然，這話怎麽接？

“你別這麽謹慎，過於謹慎，日子有什麽樂趣。說實話，荇兒，我一直過得不安。尤其是和王爺成婚後，昨晚我才算頭一次睡了個安穩覺。”

秦荇放下筷子，“王府有人欺負你？”

不為爹囑咐了要她幫玲瓏，也不為她和玲瓏的情誼，只為她自己從前在王府受盡了委屈和折磨，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再發生。

衛玲瓏搖頭，“我和王爺相識的時候，害怕爹娘知道，日日過得忐忑。後來我知道他是王爺，又得皇上賜婚，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高興的麽？”秦荇想不出別的理由。

衛玲瓏又是一聲嘆息，“是惶恐。

總覺得，這樣好的事情不該落在我身上。所以娘娘一說要給他娶個身份貴重的側妃，我心裏才豁然了些，心想，哦果然是這樣，好事總是不會輪到我，即便輪到我，很快也會變壞事。”

好事總也輪不到我。

輪到我，也會變壞事。

秦荇在心裏默念著，是啊。

好像從來都沒有暢暢快快地高興過。

“荇兒你也別這副表情，我想明白了，日子總要有不順心的地方。皇上還有發愁的事情呢，哪能叫咱們就事事順心如意，那不成了詩裏才有的事情了？”

凡事總是不如意的。

做一回暢快的事情，就要隨之有八次九次的壞事。

那不如不要那種恣意的暢快，小心一些，再小心些，只要穩妥就好。

只要穩妥就好......

不能貪求太多快樂。

昔日少年而今隱隱有壓人的威勢。

周允瞇眼，不看棋盤而看他，忽然問了句，“你這樣拆散他們，確定她會得到更好的嗎？”

“她會更安穩。”男子垂眼落子後，擡頭微微笑，“老師不是說好了幫我出主意，怎麽成了質問我。”

周允呵呵笑。

廢話，傻子都聽得出你有事瞞我，那樣一個小姑娘，容貌好看是好看，你淩均是看臉下菜的人麽？說什麽因為一起上課生了念頭，啊呸！誰信！

我不先套話，不就被你利用了？

不過這小子嘴夠嚴實啊，根本套不出來呢。

“下步打算怎麽辦？”周允也飛快落子，似乎是生怕慢了有失威嚴。

淩均想也不想地跟著落子，“提親。贏了。”

周允瞪大眼睛，隨即恢覆正常，做出師長的表情來，“唔，少年有為啊！”

“老師，學生都快要成親了。”

周允：嗯？你想表達什麽。

淩均笑：我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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