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大事見得多，自己也歷練出來了。把珍娘趕走，秦荇也只是一覺起來就又恢覆如常，仿佛珍娘這個人從未來過一樣。

現下的日子過得好了，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前世一夢，也就只是夢而已。

秦威回京不能久留，戰事不停，南疆就是他的家。為他出發，秦荇費盡心思，既要多帶些東西，又不能使行囊太重，還要考慮到他路上的方方面面。

準備再多，總覺得不周全。天不亮，秦威就牽馬出發。秦荇披著鬥篷仍覺早晨有些涼，秦威卻只著單衣。秦荇看著，心裏又是一酸。

“快回去吧，爹給你寫信。”臨到離別，近來越發嚴肅冷峻的秦威也忍不住流露柔情。

他的女兒啊，長大了。

前兩年去南疆，她哭成那個樣子。現在雖然看得見眼睛撲閃撲閃，可到底忍著沒哭。

“好好照顧你妹妹！”秦威囑咐完秦勵後翻身上馬，他的兄弟們還在集合點等著他呢。黎明的街上靜極了，秦荇就那樣站著，目送秦威消失在路的拐角。

重新回到房裏，秦荇揉揉眼睛，哈欠連天：“霜晴別叫人叫我，我睡會。”

心裏舍不得爹走，可其實他走了，反而一身輕松。

最難受的，就是離別前和分別的時候。

一覺睡到晌午，竟真沒人叫她。秦荇睡飽起來才知道，秦勵過來過，聽說她睡覺呢，便又說了一遍誰也不許打擾。

他肯定還以為自己傷心過度。

一旦去了南疆，很多人一輩子都回不來。衛青雲以前也在南疆呆了十數年，所以所有人都認為秦威至少也會十數年回不來。

有些事情，只有秦荇知道。

只剩三年多了，當今聖上還有的時間，他是積勞成疾，急病身亡的。那時候爹爹已經平定了南疆戰亂，再過半年新皇實行新政，與黎骨議和，開放通商。

有秦帥這大帥在，不利於兩國和平。所以爹那時候就會被調回來，如果不出意外，爹就會好好回來。

這一回，大哥在京城，爹不會再有情緒失控的時候，意外就不會發生了。

這樣想著，秦荇漸漸安心。

只要再等三年，他們就可以一家團聚。

“姑娘，公主叫人來請。”通報的小丫鬟前腳到，秦勵後腳就進來了，看臉色，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可瞧著，不像壞事。

可也不像什麽讓人歡喜的好事？

“哥，你這是什麽表情？”秦荇打量他，覺得他那表情，足以用古怪來形容。

秦勵只說同她一起去公主府。

到了淩琬那裏，秦荇一看情形，表情立刻和秦勵一樣了。

安兒和兒踉蹌跑過來一邊一個抱著秦荇，秦荇伸手想抱，淩琬先說話了：“奶娘，把郡王郡主抱下去。”

隨後借口有個東西找不見，起身叫了秦荇去後殿。留下許釋、淩均以及端王三人坐在廳裏。

“都是來提親的？”秦荇難以置信。

淩均這是有征兆的，大不了回頭自己再給他說清楚就是。

許釋是怎麽回事？

“這個怪我。”淩琬赧然，竟難得露出心虛的表情。

上回安兒和兒遇險，許釋的表現讓淩琬眼前一亮：這是個有才還有貌，更有個好爹好娘的娃啊！

而且，用她過來人的眼神看，許釋這孩子對荇兒也是欣賞的。

淩琬就想著，先把許釋叫來，借些什麽由頭讓倆人多來往幾次。

誰知道許釋坐了還沒半刻鐘，端王領著淩均就來了。張口就是要提親，想請公主做媒。

“端王兄打的一手好算盤 ！”淩琬想想就覺得這父子倆忒會打算，他沒說是來提親的，十分合規矩，畢竟秦威是爹淩琬只是個沒血緣關系的養娃的人。

淩琬疼秦荇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他們來公主府說要提親這事，就是拿著羽毛往人癢癢肉上撓。

淩琬很無助：“荇兒，現在可怎麽辦吶？”

秦荇撫額：“公主，你瞞著我給許釋暗示哦不甚至可能是明著說的時候，怎麽沒想起我呢？”

現在讓她解決這個處境？

許釋完全是占理的，得好好勸說。淩均雖然可以直接趕出去，他爹還在呢！

要說端王也是個讓人敬佩的人，一生除了媳婦娶的不好以外，幾乎沒什麽缺點。

“現在的問題是，若要拒絕一個，萬一另一個以為自己確定了怎麽辦？兩個都拒絕，這許釋......好像挺無辜的。”秦荇和淩琬大眼瞪小眼。

鶴暉自外邊進來稟報說許公子要走了。

淩琬詫異，隨手拿了個盒子和秦荇去前廳。

“公主府上有貴客，小侄先告辭了，改日再來叨擾。”許釋不愧是能做成小財神的人，處處妥帖，不讓人難堪。

淩琬把盒子給秦荇，“去送送許公子。”

這盒子顯然是給許釋的了，秦荇接了，給端王告聲失禮，和許釋一前一後出門。

“你這一趟來的可值啊！”到了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秦荇打開盒子看，公主這根本不是隨手一拿，而是早就給許釋備好了禮物，雖不知這禮物本來是為什麽理由預備的，貴重卻貴重極了。

尤其對許釋來說。

許釋湊過來看，“公主有顆玲瓏心啊。”盒子裏是本書，孤本，前朝遺留下來的。

最要緊的是，許夫人喜歡，許釋這個兒子做的十分孝順。

許釋連盒子拿走，“公主先給我許諾，而今事情有變非她能控，白白叫我得了好處。多謝秦姑娘了！”

“謝我做什麽，要謝也謝你自己，若非你能入她眼，也不會有什麽許諾。”倆人都是聰明人，話說開了對誰都好。

送過前院花園，許釋止步說不用再送。

不過稍稍猶豫，他終於忍不住問，秦荇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淩世子，條件是數一數二的好。”有權有錢有才有貌，許釋也不知自己出於什麽心情在提醒她，“若是我，我遇到這麽好個人選，八成會動搖。”

秦荇笑著不說話，只做出告別的樣子。

許釋撇嘴，好吧，他多管閑事。

轉身回後園，還沒走二十步就碰見墨綠衣衫的人站在必經之路上等自己。

秦荇笑：“世子今日穿的著實亮眼，這顏色......”像從前府裏端王妃養的鸚鵡。

淩均也想起來了，她雖然沒說出來，但他就是能肯定她說的就是那只：“被你放走了的綠鸚鵡？”

後輩不在，淩琬說話沒了顧忌。

她不坐上位，而選擇在端王對面坐下，笑得十分純然：“端王兄，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是。”端王不擅繞彎子，也不屑，“和秦家女成親，對他以後助力很大。”

淩琬看了眼並沒人的屋外，嘆一聲，“論格局，均哥兒比溫家那孩子要高，我更喜歡。可這世上女子心上放著誰，並不看誰英勇、誰有功名，甚至誰地位高，這點，端王兄應該是最清楚的。”

“所以來找你了。”端王十分誠懇，對淩琬抱拳，“請盛安妹妹幫助。”

“幫不了，最多不攔著，看他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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