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這樣幹等，一下冒出這麽多人殺進來，是預謀好的。

“不知道許了他們什麽，這樣為叛賊賣命？”淩琬不是一般女子，哪怕殺手逼近眼前，她想的還是家國。

燕然摸摸她垂下來的發絲，替她簪好，深吸口氣站起來。

淩琬擡起眼皮：“你做什麽？”留在這裏等援兵，是最理智的做法。

這是明城，不是什麽荒郊野外。

除非，除非有什麽她不知道的。

“是什麽！”淩琬騰地起來。

燕然只看外邊形勢，不看她。

淩琬強行扳過他的臉，“燕無賴！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瞞著我什麽了？”

燕然眼裏閃過驚喜的光，只是一下就消失不見。他一手按在腰間短刀上，一手把淩琬輕輕推開：“我告訴你，你現在也沒主意。聽我的比聽你的有用，你知道的。”

是！

是聽他的比較有用！

淩琬氣極了，可多年習慣讓她下意識把情緒藏在心裏。

她冷靜片刻，忽就想通了，心特別松快。

所有的芥蒂，心裏的疙瘩，煙消雲散。

對眼前人，只有擔心與不舍。

她環上他的腰。

他瘦了。

“燕無賴。”她聲音很輕，“從沒一個人像你這樣敢對我無禮，你說我蠻橫，你不也無賴麽。

從你走後，再沒人像你這樣……讓我忘不掉。”

男人身子一僵，好一會才放松下來。

“燕然，你告訴我好不好，你也知道我，你不告訴我會很難受，難受一輩子……”

敗給她了。

燕然嘆氣：“衡樓混進了黎骨……混進了細作。”若認真論起來，他本就是黎骨人。

不能說是衡樓混進了黎骨人，是衡樓能那麽快壯大，本就有黎骨的人在幫他。

這些年他清理了一些，可不夠幹凈。

關鍵時候致命一擊。

很符合黎骨人的風格。

他坦白著，腰上的手更緊了。

“乖，咱們先逃出去。”燕然徹底沒了脾氣。

“逃？”淩琬笑，“你也有說這個字的一天。”

燕然也低笑。

“你要好好的，我不想再被丟下了。”背後的聲音軟軟的很委屈。

他深吸口氣：“好。”

刀山火海，有你就安心。

盛世太平，無你最難捱。

心慌。

不安越來越大。

明城越來越近。

城裏一切如常，販夫走卒，行人車輛。溫如意快秦荇兩個馬身，招呼她走小道：“這是本地人常走的路，能快半刻鐘！”

秦荇憑本能跟上去，她現在沒有思考的能力。

唯一的念頭是，她要趕到公主身邊。

盡快。

越快越好！

秦威出發前特意換了便裝，不擾民是次要——論在聖心中位置，盛安公主可頂十城。

若是公主出意外，他不敢想那萬一。

第一波人已經沖進去，第二波人埋伏官驛外，防止裏邊叛賊有人接應。

巡視一圈後，父女倆在後門相遇。

秦荇松了口氣。

爹爹早就到了，應該沒事的。

“看好荇兒。”秦威說了這話就走，他是來看後門有無防守薄弱處可攻進去。

叛賊大勢已去，但在這裏，他們占據了官驛裏最有力的地位。

衛帥派軍沒到，他這個前鋒就必須做出最有利的安排。

不能白白損失兵將，那樣會加速公主遇險。

秦荇呆站著，良久地沈默。

耳邊是那句話：“到了無沙城，你要將一切排在我前邊。哪怕要你用劍殺了我，你也得照做。”

她心裏根本就沒有自己。

滿京城，都說她會享樂，極盡奢華之事。只有人想不到，沒有她得不到的。

誰又能懂，她內裏是個再樸素不過的人。

用飯不多一口，最愛是昔年舊衣。愛看話本子，但她書房裏厚厚的老學究才看的下去的書，她都看完了四五遍。

她心裏只記著一件事：做好一個公主。

公主是應該奢華的，養尊處優的。她就拋棄少年時候在北地的自由性子，把自己養起來，關在深深的公主府。

公主應該是嬌縱的，關鍵時候要替皇上哥哥做掩護。

她做到了。

江山需要一個不完美的君王，她就做君王那個被人指摘的缺點。別人說皇上啥都好，就是太慣著公主，導致公主驕橫過頭。

她在家裏聽了，滿意地笑。

說她好呀，說她了，就不會再說皇兄別的缺點了。

南疆軍隊腐敗多年，武將與京官聯姻送利盤根錯節。

她就來做她皇兄手裏的刀。

為了一點點勾心鬥角的小事殺將軍，皇上就不是明君。

可若是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妹子在南疆，親眼撞見叛軍行事，還差點被叛軍害死。皇上盛怒之下無論怎麽罰，誰又不說一句，這是人之常情呢。

畢竟，她是皇上在這世上唯一嫡親的妹妹。

秦荇找了處不影響人的角落，靠墻蹲著。

溫如意學她。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地上一棵草，從石縫裏長出來，生機勃勃。

艱澀開口：“公主她，是不是要離開我了。”草尚且能為自己活著，她是公主啊，怎麽連命都不能選。

就目前看，形勢不樂觀。

這種話不能說。

溫如意默默陪她蹲著，忽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燕然，是衡樓前樓主吧？”

是啊。

這對天下人是秘密，對他們這些人，幾乎等於公開的事實。

“以衡樓的能力，怎麽發現不了這麽多人在明城集結？”溫如意無比嚴肅。

秦荇心驚。

這裏是南疆，菜刀都要登記在冊這些叛賊，這麽多人，帶著兵器在城裏忽然聚集，衡樓早該發現的。

那只可能。

“衡樓出了內鬼。”倆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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