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意有點懵，他沒想過會遇到這麽簡單又棘手的問題。

衡樓出了內鬼，內鬼就是最薄弱的一環。只要查出來，公主就可無憂。可要在短時間內查出內鬼做出應對……

擱以前，他花幾萬兩銀子去衡樓，兩刻鐘就能拿到可疑名單，再花點錢甚至能用內鬼最怕的方式處置了那王八蛋。

可，現在不知道衡樓誰是內鬼，有銀子花不出去……

秦荇一直楞楞的，這會突然頭腦清醒起來：“衡樓在哪，帶我去。”

溫如意不解，但做點什麽總比不做好。

衡樓在明城沒有大張旗鼓營業，只有那間書鋪。可是，看起來，換老板了。

是個年輕人，背對門外，正在檢點貨架上什麽東西。

“掌櫃的，請問……”溫如意進門就挑了禮貌的話開場。

那年輕人回頭，他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世子爺你怎麽？”你不是事情完了回京城報信去了嗎？

溫如意很懵，與其說很懵，不如說警惕。

普通內鬼哪有本事攪這麽大浪？

如果淩均是那個幕後的人，事情就簡單多了。

溫如意悄悄摸刀。

“溫公子話本子看多了。”淩均淡笑一聲，對後邊說，“帶出來。”

是前次來那老頭。

不對，不太像。

樣貌一樣，但氣質渾然不同。

“我是回來抓人的。”淩均垂眼看著地上老者，一副看什麽東西的眼神，“本想直接處決，聽聞官驛有事，想著你們或許需要，就多留了一會。”

有衡樓最厲害的幾個在，根本沒費什麽功夫，就得知了叛賊圍攻官驛的秘密。

“他們是去抓二姑姑的，而且，一定要活的。”淩均對這個結果也很茫然。

可以這個目的去想，一切都有了解釋。

明明已經是叛賊之子，為什麽還要拼死一搏。

是為了投靠黎骨人。

抓了淩琬做投名狀，盛朝沒有容身之地，黎骨有也行。

要活的。

要活的。

秦荇心裏松快了許多，也前所未有地憤怒。

要活的，是為了威脅皇上。

公主死了，皇上會傾盡國力報仇，但人活著，皇上就得任由擺布。

好一招起死回生的棋啊。

他們這樣對公主，以前或許沒人有法子治得了他們，可現在有了。

老天爺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不是白來的。

秦荇給溫如意說：“溫哥哥，你在屋外等我可好？”

溫如意猶豫一瞬，隨即出去了。

“你要說什麽？”淩均是真的想不到。

他們有相同的經歷，所有大事，她知道的，他也都知道。他知道的還比她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只想救公主，以及……讓那些敢對公主動手的人嘗嘗苦果。”秦荇氣極了，反而平靜。

淩均苦笑：“你變了，變得很不一樣。”以至於他以為，這就是從前他沒認識時候的少年時候的秦荇。

現在看來，是那一世的經歷，讓她變了個人。

“黎骨有個秘密，在皇族，兄弟的血是解藥。”秦荇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可地上五花大綁的老者突然瘋狂掙紮起來，咿咿呀呀嗚嗚哇哇不知喊些什麽。

“你怎麽知道的。”淩均不理會他。

秦荇想起什麽，由衷笑了：“是公主為我尋解藥的時候，發現的。

不是這次，是上一次。”

這句上一次，只有他倆能懂。

淩均會意，也笑：“所以，咱們京城關著的那個，不是一無是處。”

黎骨人以藥和毒為聖品，據傳子民試毒若不慎中毒，君王之血可解。君王若中了毒，兄弟可解。

這其實，是假的。

君王的血哪有那麽神奇，也沒幾個子民能得到君王血做的藥丸。

一年只做一顆，大都賞了貴戚重臣。據秦荇所知，能解百毒，不過因為皇族比貧民百姓對毒藥的研究更深入透徹，所以能研制出解大多毒藥的解藥來。

普通百姓中了大部分毒，求一粒皇族的解藥，自然可解。

要是不小心中了稀有的毒，皇族就說他其心不正，是被天譴之人。

什麽都由他們說了。

可兄弟的血是解藥，這點卻實在……

假到沒邊了。

“其實不是解藥是毒藥，黎骨王為了不讓兄弟相殘，每生下皇子就給他們餵相克的藥。長大後，如果非要刀兵相見，一方只要把血抹在另一方身上，另一方必死無疑。”淩均看著那咿呀亂喊的老者，不帶感情地說出真相，“你剛才咿咿呀呀，是想誤導我？

你們真就當盛朝子民蠢笨如斯？”

淩均甩他個輕蔑的笑，揮揮手命人處置了他。

黎骨王百折不撓地想啃下南疆，最根本的原因是兒子們長大了，早開始各自培植勢力。他要拿下南疆，震懾那些過早選擇自己兒子的重臣們。

如果被人知道，殺死黎骨王的神藥就在京城。

黎骨王的兒子或許顧念父子恩情，重臣們大風大浪過來的，為了最終利益，父子情誼算個屁。

只要把京城作為人質的黎骨王爺放回去，黎骨自然暗流洶湧。

盛朝沒人知道這個秘密前，皇上把人質看的緊。可前世，知道了這個秘密後，皇上當機決斷把黎骨王爺送回去。

讓他們狗咬狗，自己窩裏鬥去吧。

從前大戰早早結束，也正因為黎骨內耗太大。

“荇兒。”秦荇要離開的時候，淩均忽然叫住她，充滿擔憂地提醒，“燕然，是黎骨王的私生子。”

秦荇笑笑：“這個不用擔心，燕然叔叔早就做出了選擇。”

消息兩頭送出，秦荇溫如意返回官驛。淩均想了想，不放心，便跟過去。

三人到前門，秦威已帶人殺了進去。

進去後才知道公主不見了。

“快去找！爹，快去找她！”秦荇搖晃秦威胳膊。

秦威已派出四撥人手分頭追蹤，他已經知道，對方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俘虜公主。

真被他們得手了，國無寧日。

一直沈默的淩均開口：“不妨讓我試試。”

衡樓傳消息的方式千百種，有些只有他和燕然知道。

他在自己手裏抓了包什麽東西，閉眼，仿佛有什麽依憑般，篤定地朝某個方向走下去。

有個人適時出現，低聲解釋：“這是靠香氣尋蹤的法子，可公主要是沒與燕然一起走呢？”

秦荇看去，是鶴白。他全身多處受傷，卻沒事人一樣，緊盯淩均。

秦荇不忍看，叫他歇著他不肯，秦荇叫霜晴強行給他上了藥。

眾人跟淩均七拐八拐到一處廢棄民宅，一見到這地方，都有種強烈的直覺：就是這裏了。

不為其他，這裏血腥味太重。

“燕然！”鶴白一腳踹開民宅的門，眾人驚呆。

一地躺著的人，不知死活。

屋檐下兩人依偎在一起，仿佛不覺有人來。

“燕然！”鶴白摸住年輕男人的脈。

“公主。”秦荇則摟著淩琬。

秦威自覺領了查檢周圍的活。

鶴白叫秦荇搭把手：“把公主挪開，我背他走。”人還有氣，只是失血太多。

淩琬卻搖頭不肯松手：“鶴白，讓我和他多呆一會。”

鶴白試圖勸她。

看見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麽，“是他選的？”

淩琬沒答。

眾人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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