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臉上倦色正濃，侍從早起進屋來伺候熱水，瞧著撐著胳膊打盹的新貴不敢出聲，新貴的下巴長出一層青胡茬。

侍從心裏感嘆一句，真是奇了。

這位小溫大人每日雷打不動天黑前回家，整夜訊問......

這是頭一回。

經過嚴苛訓練的細作不開口就罷了，那位好吃好喝供著十幾年的黎骨俘虜王爺，竟也熬得住。

神游間，外邊先有了動靜。

書桌後邊，溫如謹比侍從反應更快，拿起外袍匆匆披上同時大步走出門。

侍從小跑跟過去，公主府的馬車緩緩停在院裏。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公主，一個是......

能進來這審問細作最核心地方伺候的，多少有些腦子和見識，稍加猜測，侍從就確定了來人身份。

溫如謹已行禮問候：“見過公主、燕公子。”

想過公主不會坐視不理，不想她竟叫來的是燕然。

燕然在細作窩裏呆了三年，這消息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皇上也想過讓燕然來挑擔子審細作——皇上有這份用人不疑的風範，燕然不肯。

而今......果然若只有一人能請來燕然幫忙，便是淩琬了。

話不多說，溫如謹回身吩咐侍從：“叫人好好伺候公主！”而後帶燕然幾乎是跑著去往地牢。

半個時辰後兩人面色凝重地出來，淩琬正仰頭享受今天格外暖些的陽光，燕然對她頷首便上了馬車，溫如謹心裏過意不去，到她跟前，好一會才歉然道謝：“臣謝過公主，公主大恩，無以為報，誓以此身護盛朝。”

“有溫大人這句話，無論你以後要什麽，本宮都給。”淩琬是欣慰的，她沒期待溫如謹回報她什麽，她本只是想為皇兄多做些事，能多一點是一點。

能得溫如謹此言，淩琬驚喜不已。

馬車晃悠悠到府裏，秦荇放了幾條魚在湖裏，自己做了個魚竿往上釣。

“荇兒不是學了幾道菜，今天做條魚，一起吃飯。”淩琬路過的時候這麽說了句。

燕然腳下頓了一頓，微不可察的那種。

秦荇驚愕得多，她學女工廚藝，都是想更好地照料關心之人，尤其是以後去南疆——自淩琬提過這個事情後，她才肯從心底裏承認，她從重新活過來之後，就做好了決定，有朝一日，要去南疆陪著父兄，自由自在地活。

在富麗奢華的公主府，她沒想過會有自己下廚的時候。

既公主說了，她便樂得練習，幾條魚一起歸了她。揀出兩條瘦的燉出白白的湯，剩下清蒸紅燒，最後一條不剩，看著半桌魚，秦荇嘆氣，自己還是不擅廚間事，全做成魚聽起來倒好，可也太單調了。

幾乎想也不想地，就用蘑菇燉了只小雞。

菜上桌人落座，今日三人一起用飯，氣氛起初冷了一會，很快因為燕然博古通今的幽默話語，氣氛活絡起來。秦荇暗自傷懷了一瞬：如果不是當初那些事，而今公主與燕然，再生個白胖娃娃，該多麽好。

“端王世子到。”外間傳來通報聲。

秦荇沒太聽明白：“誰來了？”

小宮女正要解釋，燕然笑著舀了碗魚湯：“是均哥兒，我去審細作，黎骨必有動作，叫他來商議幾件事，有備無患。”

哦。

到別人家中，別人正在用飯，自然是要說自己吃過了在偏廳等等就好的。

偏那道小雞燉蘑菇隨淩均一道進來，於是對話就變成了。

淩琬笑問：“均哥兒可用過飯了？不若嘗嘗這飯菜？”倒是沒說這是秦荇的手藝。

淩均從善如流：“用過了，二姑姑府上菜色是京城一絕，既趕上了，我剛才便沒吃飽。”

笑話說的淩琬與燕然笑開懷，淩均順勢坐下吃飯，給他自己盛了飽飽一碗燉蘑菇。

秦荇愛吃蘑菇，比廚娘做的時候多放了足有一倍。

現在全沒了......

她趕緊給自己也要了一碗，小口咬著蘑菇，恍惚想起來，自己會做這道菜，卻不是才向廚娘學的，是因從前他喜歡吃。

那時候自己不太瞧得起廚藝，認為低了身段，只因他喜歡吃，才親力親為學了這一道。

以前真是腦子不大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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