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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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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需要兵力、財力,尋常百姓、達官貴人,指望他們省錢出力,得有所交換。

“唯獨公主不計回報願為盛朝獻出一切。”坐在馬車上,眼見公主縮減了用度,秦荇沒忍住抱怨出來,“偏那些百姓不理解。”

百姓自有百姓的說法,淩琬好像全不在意別人說的是好話壞話,說來為百姓祈福,真就素衣念佛,全無平素享樂之態。

先皇教出來一個好女兒......好公主。

秦荇心裏跳出這樣一個想法,人常常判斷別人是否是好人,卻很少審視自己。如果與公主比,自己還差得遠。

禮佛是為心中關切的人祈福,也為修心。

淩琬和秦荇悄然住到佛寺裏,隨行不過鶴楚、鶴留、珍娘、霜晴幾人,侍衛只選近前幾個,到寺中後並不大肆封寺。

寺中主持初見時曾提出是否於公主安全有礙,淩琬早就想到他有此問,果斷拒絕了:“越是這種時候,百姓越會來廟中求個心安,不能因我來了,就不讓百姓拜佛。只叫人別去我那住處就是了。”

半月後,陸陸續續有貴婦攜家中千金來廟中短住,半年中,來來回回數十波人,有誠心拜佛的,也有那別有用心想“巧遇”公主的。

都沒見到淩琬。

早起晨霧散去,陽光從樹冠中穿灑下來,天地間明澈溫暖,秦荇從窗外看見這副景象,正好這卷佛經抄完停筆,她叫珍娘:“把佛經送給公主,我到山下去,今兒是信到的日子。”

燕然住在公主府,名義上沒有任何職位,實則配合端王徹查京中黎骨細作之事。

除了剛開始混亂些,現在京城秩序井然,連月來未發生一起細作陰謀作亂的案子,民心安定不少。

半年裏,燕然用書信的方式給公主說了不少話,起初公主只看不回,近來因涉及些需要公主做決定的事情,公主便回三兩句。

在這裏住了半年,秦荇從最開始下山氣喘,到現在輕松自如,身子壯實不少。今天陽光還未大盛,她已和霜晴到了山下專為公主保存信件的小寺中。

在山裏,她沒帶錦衣華府,素來穿的不過幾件粗棉裙衫,此刻簡單挽了發髻,行動便捷,收了信後幾步跨到屋舍後,對那小師父說:“我前次來看你這裏有蘑菇,摘你幾朵回頭用佛經來抵可好!”

“阿彌陀佛......”沒聽清小師父說什麽,秦荇就帶著霜晴直奔蘑菇生長的地方。

剛摘了沒幾朵,戲謔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小紈絝來了山裏還是一樣紈絝,看來佛祖太忙,無暇教你乖一些。”

秦荇沒擡頭就知道是溫如意,先把手裏的蘑菇放了,才問他,“不幫你大哥料理事情了?”

“近風平浪靜,大哥在家看溫凡,我便給你送筆墨來了。”溫如意蹲下和她一起摘,蘑菇肉質肥厚,帶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溫如意又感慨:“你也不問清楚小師父願不願意和你換佛經,你就來摘蘑菇......不是頭一回了吧?”

“蘑菇是頭一回,先前來挖了些竹筍。”秦荇嘿笑著承認。

霜晴倒少見地說了句公道話,“小主子字寫的好看,抄的佛經連山上大師父都誇有佛性,小師父們求之不得呢。”

秦荇羞赧笑笑,“那是大師父過獎了。”

溫如意沒再與她鬥嘴,看向她的目光裏,多了不少笑意。

回山路上閑聊,秦荇又知道了不少京城的消息。

“我聽說,端王爺請了你大哥幾次,他才同意協助。”說起溫如謹,秦荇除了感慨,竟不知如何評價,“從前說她溫潤也好,驚才絕艷也好,都帶些書生氣。竟沒想到,他這樣殺伐果斷,發現細作,剝皮削骨不擇手段只要他們吐口......”

溫如謹沒有審問犯人的經驗,這幾月卻硬生生靠一股狠厲的勁兒在京城傳出名號來。

有人說,溫如謹配合端王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所以這麽快就把細作除盡了。

還有人說,那些細作頭頭被查出來,剩下的細作雖未全部查清,一個溫如謹也足夠讓他們聞風喪膽不敢露頭了。

這些秦荇大部分從溫如意這裏聽來的,少部分,聽那些上山的香客說的。

有真有假,不乏誇張成分,但到底是......

“要是這般能讓淩歡姐姐回來,他不介意更狠厲吧。”提起那個明媚的女子,秦荇忍不住唏噓。

溫如意長長嘆了口氣,“為他這樣,我爹和我娘都幾日沒有理對方了。”

“怎麽說?”秦荇不懂。

溫夫人總認為淩歡身故是她的錯,一直自責,溫大人深明大義,秦荇想不出這事有什麽值得爭執的。

溫如意苦笑,“他就是個老頑固,大哥雷霆手段給大嫂報仇,娘全心全意支持。可我爹說,大哥這樣殺伐氣過重,雖能為大嫂報仇,到底失了本心,不是他要教出的那個兒子了。”

秦荇凜然,這個溫大人,確實頑固了些......

“大嫂意外身亡,爹其實也痛心,覺得有負老王爺的重托。可他也不希望大哥成這個樣子......”溫如意使勁搖了搖頭,“我現在覺著,我家好像我成家長了一般,他們三個一個比一個像小孩子。”

到廟門前,溫如意站住,“你上去吧,我就不去了。”公主清修,旁人不願打擾,雖默許他來送些必備的東西,但溫如意每回來都止步於此,不肯逾越一步。

秦荇知道,他這是在用行動告訴大家,更告訴他自己,他和從前不同了,不再隨心率性,懂得約束自己。

“那我先進去了。”秦荇不勉強他,笑著告辭。

走出去幾步,心裏還是放不下,又停步回頭,發現他還在原地立著,一動不動。

便又沖他笑笑,“溫哥哥,快回去吧,這裏離城尚遠,你路上多保重。”

溫如意綻開笑容,“好,聽你的。”

公主府中,陳設華貴的廳中,兩人均著素色衣衫,相對站立,誰也沒坐著。

下邊一暗衛簡要回報:“除溫家二公子上山送筆墨,秦姑娘到山下摘了蘑菇,取了書信外,並無別人與公主接觸。”

燕然聽罷沒有言語,淩均擺擺手,“繼續盯著。”

暗衛退出去後,淩均撩袍坐下,啜口茶,眼睛不知看向哪裏,“還是不放心嗎。”

每天都擔心公主有危險,一波又一波暗衛派出去,回來消息都一樣:公主沒有與任何人接觸,方圓三裏,寺廟裏的大師、和尚,上香的百姓,都是尋常人,沒有像細作的,也帶不進去兵器、毒藥......

“連師父都不叫了。”燕然顧左右而言他,看得出來,他還是不放心。

淩均收回目光看他,心裏很不願意,但還是說出口,“師父,你該接受現實了。”

“什麽現實,現實就是兩國交戰,黎骨作亂之心從未熄滅過。”

“因為你曾是他們的一員,你投敵順從後發現不管用,又背叛了他們,所以始終不放心嗎?”

“是又如何!”

“而且,我從未叛變過誰......”燕然的語氣有深深無奈。

淩均聽出來了,感覺有點悶。

以前的師父,運籌帷幄,從未這樣不安過。

現在的局勢,他們也不是不能掌控。說公主有危險?公主從出生,哦不,從成為先皇最疼愛的女兒的時候,就一直有危險。

可眼前這個男人,一手創建衡樓,訓練出的暗衛強如精兵的男人,現在卻終日惶惶。

“師父。”淩均把這兩個字咬的很重,身子前傾,目光裏滿是篤定,“你有事情瞞著我。”

不然,以他的能力心智,不至於這般惶恐。

燕然否認了,“你還小,以後等你遇到一個這般重要的人,你也會......人有軟肋。”

“溫如謹沒有嗎?他的妻子死於黎骨人箭下,可他還有幼女。若說黎骨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現在可不是師父你,起碼也得是我父王,或是溫如謹。”這兩個人才是奮戰在搜查細作第一線的人。

“你不明白,總之,不要放松警惕。”燕然思來想去,發現自己能做的,唯有加強對她的保護。

加強,再加強......

說了這麽多,幾乎等於沒說。

淩均沒法惱他,便起身告辭,“我不知道師父在怕什麽,但請師父好好想想,若覺得不肖徒還算信得過,便告訴我。”

“即便真如你怕的那樣,勝算全無,多一個人幫你,總好過你自己強撐。”

語氣涼涼的,話都很窩心。

燕然笑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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