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車前，空曠的場地外風可以從四周吹來，冷暖適宜，似乎讓人瞬間忘卻了方才見到的不快之事。

淩均叫住秦荇，“荇兒，有件事需要你幫忙。我想請你帶我去見一個人。”

秦荇嘆氣，她猜到了，“是燕然吧。”

燕然是衡樓前主人，淩均真正的師父。能把這麽多人與黎骨人聯系起來的，除了戰爭，就剩下燕然了。

燕然自從回到眾人視線中，住回公主府裏後，非皇上傳召就沒出府，皇上叫他，他說完話後，又立刻回府。

“師父對公主情深意切，三年沒見，現在即便不能朝夕相處，能呆在屬於他們的家裏，也算心願得成。”淩均對燕然的舉動表示理解。

可越是這麽說，秦荇心裏越有怪異的感覺。

在公主的描述中，燕然是個不僅驚才絕艷而且心懷黎民百姓的人，可現在他怎麽畏畏縮縮的？

秦荇把淩均帶到公主府門口，叫人進去問了燕然，確定燕然同意見淩均，她囑咐門人放淩均進去，自己乘馬車到了衡樓。

“去哪裏了？”剛下馬車就見淩菽和大哥在院裏站著，看神態早就說完正事了，專為等她。

秦荇是想好好給倆人解釋一下的，結果還沒開口，秦勵就透露了消息，剛才秦威去查細作，給兒子送了信。

所以，按照秦勵越來越精湛的打探消息的本事，早一步已知道秦荇跟淩均去了許釋那貨場的事情。

秦荇愈發覺得挫敗，不過淩菽回宮的事情要更重要些，她沒在小細節上計較，利落地和秦勵告辭，不耽擱就和淩菽上馬車返回去。

事情一樁接一樁，剛到宮裏，有個小宮人立刻迎上來給淩菽稟報什麽事。

眼見淩菽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秦荇一顆心提了起來。

“內憂外患......”淩菽重重嘆氣，他尚且年少，眉間已全是愁思。

即便愁，淩菽不忘叫宮人照顧好秦荇，“送秦姑娘去公主住處，當心照顧著。”

他快步離開了，走向一副重擔等著他的前方。

南疆糧草告急。

見了淩琬，秦荇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

將士在沙場拼殺，後方糧草卻跟不上了，而且這麽危急的消息已經到京城了。

那件事......

秦荇覺得四肢發軟，她勉強鎮定，不讓人看出自己的異常，問淩琬，“公主，衛帥能解決這些事情吧？”

淩琬點點頭，她點頭是為安荇兒的心，她們幹著急對南疆的問題並無幫助，只能在心裏祈求，衛青雲啊衛青雲，你可一定要擔起重任，撐過難關。

禦書房，幾位老臣跪了一地，淩菽視而不見，徑直到禦前：“父皇，兒臣請命為將士運糧！”

既那些貪官敢在軍糧上動心思，再重的處罰都是事後算賬，要保證以後糧草不被動心思，唯有找個全心全意為盛朝著想的人。

以前，做這事的是王爺們。

現在皇上的兄弟們年紀都大了，體力還是身份，都未必合適。

淩菽從聽到消息的時候，就知道最好的選擇是什麽。

“父皇，讓兒臣去，危急關頭，不可再猶豫了。”淩菽語氣有些著急。

皇上捏了捏眉心，語氣還算平緩，“菽兒先坐吧，糧草之事，朕已命你二哥三哥去了。”

淩菽坦蕩，從不因父皇把重任交予哪位哥哥就胡思亂想，聽說二皇子三皇子領了督運糧草重任，心放了下來，轉而看幾位老臣，出言求情：“父皇，諸位大人為國盡心盡力，情急中言語或有不當，還請父皇體諒。”

“罷了，都起來吧。”皇上不想多說，又特意看了一眼自己這小兒子，他還不知道，這些大臣剛才說什麽。

他們竟急於讓自己立儲，不罵罵他們，真當皇家好欺了。

糧草之事又急又重大，暫時算是解決了。還有一件事要議——邊關要緊的不光是糧草，還有兵力。

這幾年休養生息，皇上知道自己的軍隊稱得上兵強馬壯。

可將帥之才，不是修養訓練就能有的，那得從沙場拼搏廝殺出來才行。

現在的南疆，多少個能帶兵的將領去都不嫌多。

“諸卿以為，秦威如何。”幾個老大臣被罵了一頓個個學聰明了，都不先開口，皇上給了他們點耐心後，便說出心中人選。

淩菽心裏一揪，秦威倒是個好人選，就是那小姑娘又要擔心了吧。

便提了提今日事：“父皇，秦將軍今日又查出黎骨細作三名，正帶人在審問。”

“好個秦威！”皇上都想多誇幾句，話到嘴邊看到下邊大臣們，又平覆情緒，沈聲問，“諸卿的意見呢？”

有個人上前一步，高聲稟告，“回稟皇上，臣認為秦威可用。”

淩菽看過去，有些意外，是羅忠良。

他自己也是武將，帶過兵打過仗，要不是一心升官，羅忠良算個良將。

淩菽能知道的事情，皇上一眼心裏便清晰無比了，這個羅忠良，倒是個全才。朝堂和沙場，都能表現出眾，他既說秦威能行。

皇上又問，“羅卿不妨說說，秦威為何可用？”

“其一，秦威忠君為過有目共睹。其二，秦威沙場征戰多年，驍勇善戰。其三，秦威自從軍後一直在南疆，父子二人對南疆十分熟悉。”羅忠良條條說來，在場都紛紛點頭，這說的確實在理。

所以，秦威是個合適的人。

皇上沒有馬上說話，淩菽探尋的目光遞過去，發現父皇也在看自己。

難道父皇要自己說什麽嗎？若是父皇特別同意羅忠良的話，已經開始誇了，可見，父皇是讓自己......反對？

飛快思索之後，淩菽有了想法。

“可秦威不過是四品小官，破格提升，未免不妥。”淩菽十分誠懇地問羅忠良，“羅尚書，可有辦法？”

年紀相似，羅忠良比秦威的官大好幾級，淩菽覺得，越級擢升這點，羅忠良不會想不到。

可要是不給秦威足夠的品級，叫秦威去南疆也只能帶一點點兵的話，發揮不了多大作用。

就聽羅忠良說，“陛下，凡事皆有例外。眼下黎骨進犯，正是我大盛朝特殊之時，如此危重時刻，不用事事拘泥規矩。”

意思就是，秦威可以破格提拔嘍？

羅忠良這般愛官的人，竟肯無私心地為別人做嫁衣裳？

淩菽上一刻好奇，下一瞬羅忠良自己解答了他的疑惑。

“皇上，臣還有一事要稟。”羅忠良伏地行了個大禮，而後擡頭，眼中依稀閃著淚光，“臣原也是武將出身，蒙皇上恩寵才能在朝為官多年，多年來深知聖恩難報。而今我朝遭那黎骨進犯，臣請辭官披甲，為我盛朝一戰！

不退敵兵，誓不還家！”

“好！”皇上真的被這番說辭打動了，連連稱讚。

淩菽跟著誇讚，心裏默默念叨。

原來在這等著呢。

秦威啊秦威，你再能戰又如何，不如別人動嘴皮子表忠心呢。

淩菽以為羅忠良不過嘴上說說。

卻不想，羅忠良是認真的。

淩菽有些意外，更多是震驚。

這羅忠良，看來有些本事。

放棄高官厚祿安逸日子，為國出戰，這是何等忠君愛國！

皇命不出半個時辰傳遍宮城和朝中：設護國將軍一職，官拜二品，由兵部尚書羅忠良擔任，即刻啟程前往南疆，領兵五萬，鎮南將軍秦威從旁輔佐。

秦荇聽到消息的時候筆尖重重落在紙上，染出一大團黑乎乎墨樣，顧不得收拾，便去找公主求證。

淩琬勸她別擔心，此去南疆，前有衛帥衛青雲，現有護國將軍羅忠良，秦威不過是個小將軍，會平安無事的。

秦荇胡亂點著頭，心裏想的卻是別的。

變了，一切都變了......

從前，開戰沒多久，爹就因屢立戰功破格提了副帥輔佐衛帥。而今，僅次於衛帥的那個位置，變了個名字，叫什麽護國將軍，可人選不再是爹爹。

爹爹這輩子不會升的那麽快了，是不是也就不會遭遇後邊的大難了......

秦荇激動卻不能對人言，當即跪下懇求公主，“公主，父親啟程後，我想去廟裏住一陣子，為他祈福。”

“我同你一起去，這舉國的百姓，都該有人為他們祈福。”淩琬語氣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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