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一章風雲往上,靜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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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秦府端正肅穆,從裏到外透著將軍府的威嚴。自秦荇住到公主府後,秦府也漸漸有了溫度——淩琬先是趁秦荇沒在家住的時候把秦府翻修了一遍,整個府邸花草樹木磚瓦房屋比先前明快許多,最大的改變要數廚房——以前家裏嚴肅沈悶,現在整天都有好吃的在廚房候著。

溫如意吃了兩碟不重樣的點心,喝了一盅湯後,心滿意足站起來伸個懶腰,懶腰伸到一半,感覺到身旁過於炙熱的目光。

他兩手停在半空中,就這麽轉過身看秦荇,“幹什麽?”

“溫公子,京城人都說溫家的孩子家教學問好,個頂個地聰慧!”秦荇笑瞇瞇給他戴高帽,就是不說想做什麽。

她就那麽笑眼彎彎地看著,溫如意敗下陣來,頹然收回兩只胳膊,“好好好,算我聰慧一回好了。看在咱們多年摯友的份上,我教你個簡單的法子不用跟蹤你爹也能知道他在做什麽。瑞香,你來。”

溫如意隨手從桌上扯下半片紙,紙上寫了幾個字,畫了些古怪符號,紙片折疊後交給瑞香,“把這個給衡樓三樓,到晚上自然會有人送消息來。”

而後轉頭看秦荇,“你呀,守著盛安公主府這座金山,再不濟,你還有秦氏小鋪,什麽時候才能學會花銀子!”

秦荇恍然大悟,“還可以花銀子買公主府的消息?”

溫如意看她一眼,沒說話,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才知道?

衡樓那個地方,淩琬當然是大主顧,可大主顧怎麽了?衡樓那個地方什麽時候有過大主顧家的消息他們就不隨便打探的規矩?

“一幫會功夫的小人,什麽錢都掙。”溫如意這樣評價衡樓。

秦荇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是小人?”燕行是衡樓主事,這消息溫如意不會不知道啊?還有阿衡哥哥,雖然他不知道去哪裏了,可阿衡哥哥一直都很正直。衡樓是一幫會功夫的小人,這新鮮的說法她還是頭一回聽。

溫如意卻不多提,轉而說起另一件事,“你知道京城最近出了件有意思的事麽?”

“什麽事?”秦荇拈起松子往嘴裏送,只當這話是最尋常的閑聊。

溫如意神秘兮兮湊過來,“端王府,知道麽?”

秦荇一顆心高高提起,面上強作鎮定,“這有誰不知道。”

“端王府那個病懨懨的大公子,差點死在北地。”溫如意話裏似乎有些悵然,不知道是悲傷還是同情,總歸是不開心。

端王府大公子,如果端王沒什麽私生子的話,那就是淩均了。

淩均會死在北地?

秦荇冷笑一聲,誰死淩均都不會死的。前世直到自己死,淩均還風光的很呢。

溫如意詫異扭頭,“你笑什麽?”

“笑你傷懷如此像個小姑娘,那端王府大兒子你認識?”秦荇抓了一小把松子在手裏玩,眼皮擡也不擡,大有世事與我何幹的意思。

認識確實是不認識的,可普通百姓都快知道的事情,荇兒難道半點也沒聽說嗎?

應該是荇兒跟著公主久了,眼界與旁人不同。

溫如意嘆氣,“你跟著盛安公主,聽的見的多了,對這等棄子奪權的事情也不覺奇怪了吧?”

“什麽棄子奪權?”秦荇停下動作,她真不明白了。

棄子奪權?誰是棄子,奪什麽權?

淩均是棄子的話,漫天下還有誰被重視?

自己嫁給他的六年,他都是世子的身份,王爺實權。端王爺的印章,令牌,片刻不離淩均的身。

秦荇轉過去面對溫如意,松子扔開不吃了,專心致志聽他講。

淩均自幼體弱,不怎麽在眾人面前露面,唯一一次出彩,還是被周允收為學生。這些事情秦荇大概都聽說過,但她半個字都不信!

她堅信,哪怕世人真看到淩均病弱了,那也是淩均裝的。

一個只有算計,沒有真心的男人,有什麽是他做不出來的。

越聽下去,秦荇越覺得自己的想法無比正確:淩均作為長子,雖然病弱,前段時間還是自請去了端王府的封地,幫助解決什麽問題去了。

這才有多久功夫,一個月還是兩個月?淩均就以超凡手段把北地的事情理順擺平,要在京城揚名了。

“說不定就是端王心疼兒子,自己說封地有多麽難的問題,其實什麽問題都沒有,讓兒子過去走了一遭,等大家都不記得了,現在又說問題解決了,解決的特別好!”秦荇不以為意,又抓了幾顆松子,毫不客氣猜測著,“北地那麽遠,誰知道發生了什麽,還不是由著他們說?”

溫如意目瞪口呆。

還可以這樣的?

好吧,當他沒說。

但......

“聽說淩大公子親自上馬殺敵,那賊寇首領的項上人頭下午就能送到京城。”溫如意靜靜望著秦荇,看她呆楞楞的樣子,又補充道,“你可以等會問問秦將軍,下午是不是要進宮。”

北疆賊寇首領的項上人頭?

從前那似夢非夢的一輩子裏,好像是有這麽件事,可當時自己沒怎麽留意。只是聽爹和公主說,那匪首身死,北疆可平定十年了。

是淩均殺的?

裝的吧?

“說不定,那賊寇的頭頭,就是端王養來給兒子立功的呢......”秦荇出神得厲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

溫如意驚得瞪大眼睛,伸手去捂她嘴。

“臭小子,你在做什麽!”秦威一聲怒喝,溫如意把秦荇的嘴捂得更緊了。

秦威大步過來,把溫如意拽到旁邊,溫如意這才知道什麽叫人比人。

他覺得自己武藝已經很精進了,可最多就是單打獨鬥,完全和剛強兇悍沾不上邊。現在先是有淩均那個以往只聽說是書生,沒聽說有武功的人殺了匪寇頭子,現在又被秦威這麽一拽,溫如意徹底服氣了。

恭恭敬敬叫了句秦將軍,秦威黑著臉應下。

秦威自認是講理的,剛才女兒說了什麽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可當著外人......對,溫如意這個外人,當著外人的面,教育女兒不太好。

“可吃過飯了?”秦威隨口問,秦荇接話說飯還沒吃,但是吃了好些點心。

秦威深深看了溫如意一眼,在心裏告訴自己,他還小,還只是個臭小子,孩子之間玩耍沒什麽的。

這樣想想,便吩咐外邊侍候的人去傳飯。

溫如意以為是要和秦威一起吃飯,立刻出言婉拒,說上門叨擾已是不客氣,萬萬不可留下再吃飯。

“皇上有命召我進宮,不能陪荇兒用飯。你與荇兒至交好友,先前她病倒你來看她,情分可貴。就留下用飯吧。”秦威冷面將軍難得說這麽多留人的話,說的妥當不妥當的,溫如意也顧不上想,他一直都挺冷靜的,就是今天不知怎麽了,在秦威面前有些緊張。

大將軍到底是大將軍,一定是久經沙場不怒自威。

秦威沒有停留,直接換了官服就去宮裏了。

秦荇知道自己剛才提到淩均說出來的話有些過分了,心裏決定以後不說,但也沒覺得有多可怕。現在她想的是另一件事,就問溫如意,“淩均立了這麽大的功,皇上要封他做世子了吧?”

溫如意嗯了聲,隨後搖頭,“不一定。皇上最多只會論功行賞,世子之位,還是要看端王的意思。畢竟他三個兒子都是嫡出。”

那就肯定是淩均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從前她總覺得端王妃羅氏偏心淩圭和淩坦,而端王則是偏心淩均偏心到沒邊了。

現在從這麽早的時候看來,原因比以前明了很多:男人麽,都愛建功立業,所以疼長子也是有道理的。女人家情感細膩,自然偏愛小兒子。

不管淩均今生是病弱也好,風光也罷,她只要離他遠遠的,再遠遠的,過自己的舒坦日子就是。

淩均這話題,一頓飯還沒過,就已經揭過去了。

用過午飯,溫如意猶豫要不要起身告辭回家,可架不住秦家呆著太舒服,他就磨蹭到紅日漸斜。沒等他告辭,溫家就來了人找他。

“見過秦姑娘。公子,你快些回去吧,少夫人身子不適,大公子在府裏發瘋,夫人叫你回去攔著些。”

秦荇騰地站起來,“淩歡姐姐怎麽了!”

溫如意淡定得多,示意她稍安勿躁,“大嫂產期漸近,大夫說近來身子不適確實會頻繁些。大嫂不肯理大哥,大哥不敢招惹大嫂,就拿其他人發脾氣。我們都習慣了,我回去和他打一架就好。”說著,溫如意兩手交握,動了動手腕。

秦荇還是不放心,“總歸我沒什麽事,好久沒見淩歡姐姐了,我跟你去看看。”

之前是怕自己太吵,會影響淩歡姐姐安胎,現在都快生產了,她必須得去看看。

情況果然和溫如意說的差不多,淩歡姐姐面色略顯蒼白,她孕期吃的多,可身體仍舊纖細,這樣一襯,小腹就格外大。

淩歡來迎接秦荇,秦荇忙小心翼翼扶她坐下,“淩歡姐姐,你都這個時候就別管我了,大夫怎麽說?”

城裏有名的大夫,城外有名的大夫,還有能請來的禦醫都請來了,說法很一致:夫人懷孕口幹,應該多喝水,切不可再吃涼的瓜果了。要是實在想吃,也不要急切地生吃,煮了或者蒸了燉了都好。

大夫囑咐完,淩歡調皮吐吐舌頭。溫如謹坐在外間書桌旁邊,溫如意立在那裏無所事事,知道自己今天這架不用打了。

以前大夫過來把平安脈,或者是大嫂臉色稍微不太對勁,大哥就很想上前問問大嫂到底如何了。可大嫂除了必要的話,關於自己身體和孩子的話半句也不跟大哥說,所以就得打一架才能紓解郁氣。

今天荇兒來,大嫂在言談中把身體情況都告訴了她,大哥撿了個便宜,從頭到尾一句不落聽了個遍,當然舒坦了。

“你得問我大哥要銀子才成!”送秦荇走的時候,溫如意這樣建議。

秦荇看了看天色,嘆氣,“還要銀子呢,你給衡樓的銀子到底管不管用?怎麽這會了還沒收到消息。”

“許是探聽消息的人媳婦也生孩子呢!”溫如意隨口說道。

等秦荇出門坐上馬車離開,溫如意叫了身邊侍從吩咐,“留意衡樓的消息,一旦送來,立刻給秦府送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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