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先冷，而後才漸漸黑起來。

目送自家馬車在拐彎處消失，秦荇從樹後出來，搓手跺腳哈氣，“溫如意，你說，我爹和公主到底說什麽事了？”

溫如意其實學業挺緊張的，溫家有了大兒子光華熠熠在前，溫亭這個謹慎的人生怕小兒子太過張揚，就對他多了不少約束。只有秦荇去，溫如意才能出來閑閑晃蕩一會。

被冬夜的冷風吹著，溫如意吸吸鼻子，“你要想知道，直接去問你爹不就是了？”

秦荇悶悶搖頭，“問我爹？他才不會告訴我呢。”

要是能說，爹會瞞著她？

這倒也是。

溫如意嘆氣，“能讓你爹主動往公主府跑，還一呆呆半天的事，肯定是又急又要緊！”

秦荇白他一眼，“這我不用問也知道！”

公主什麽性子秦荇很了解，自家老爹什麽性子，秦荇也很了解。正因為這樣，秦荇才難以安心，找了溫如意一起來蹲守自家老爹。

溫如意像那些上了年紀畏寒的老大人一樣，兩只手攏在一起，左腳右腳來回跺，目光仍朝著秦威馬車消失的地方，提醒秦荇:“你爹都回去了，你還不回去？”

啊？

秦荇瞪眼看他，“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們怎麽都這麽怕爹？”她雖然有時候也不太敢在爹面前胡鬧，可也不至於事事都這麽緊張。

說到怕爹，秦荇又打量一遍溫如意，沈思片刻總結道，“我覺著，你最近讀書讀的呆了。”

“什麽叫呆了？”溫如意還保持那個動作，來回跺腳。

都這幅樣子了還不叫呆了？以前那個上躥下跳、啊不對，以前那個神采奕奕的溫如意呢？

“什麽叫呆了？”溫如意又問一遍。

秦荇嘆氣，隨口道，“話少了，眼神都懶得動了，就叫呆。”

溫如意沈默了好一會，才長長“哦”一聲。

一陣冷風過來，裹著寒氣且肆虐嘶吼，秦荇和溫如意同時朝路那頭跑去。

邊跑，秦荇邊沖他喊，“你既有馬，我就不送你了。天太晚，你早些歇息！明兒還要早早出來蹲我爹呢！我先回家盯著他，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麽消息！”

“好！”風太大，呆的話就聽不見了，溫如意拔高了聲音，語意簡潔。

沒有過多告辭的話，風太大太冷了。

秦荇鉆進藏在小巷子裏的馬車，溫如意握住冰冷的馬鞍上馬，互相一揮手，各自回家。

馬蹄噠噠了許久，溫如意後知後覺地琢磨過來，感情，自己明兒還得給她蹲秦威？

那行吧，反正爹讓自己裝的呆一些。

光在家練習怎麽呆不管用，總得出來現現才有效果。

呆？

真成呆子倒好了！

溫如意呼出一口白蒙蒙的霧氣，策馬往家的方向趕去。

秦威一出門，府裏人就過來稟報了秦荇。恰好秦勵聽見，問她可是要給爹什麽驚喜？怎麽還要背地裏打聽。

秦荇三言兩語解釋不清，幹脆不說，只言以後會告訴他。秦勵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也就不問，樂呵呵說了句“妹妹大了有秘密了，成，大哥不問！你要是出門，多叫幾個人跟著！年關了，京城不大安穩。”

秦荇乖巧應下，忽然瞥見秦勵腳上簇新的官靴，不由好奇:“大哥這是要去哪？”大哥生的好看，甚至因此困擾，所以平常不僅不註重衣著，有時候刻意穿的素樸無華，秦荇故而有此一問。

秦勵笑笑:“有一舊友從北地回來，我去見見他。”

“大哥的舊友，那一定是非常好的前輩了，可要廚房備點心？”

秦勵笑說不用，他們約好了去外邊見面。

這個話題兄妹倆沒有深聊，秦勵沒說自己去見誰，秦荇則叫府裏車夫載她去公主府守門等她爹。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她爹今兒一定還會去公主府。

猶記得爹最開始幾個大功勞，無不是歸功於爹的堅持。其實說白了就是執拗。結果最後真給他做成了。

昨天爹去公主府到天黑才走，出門臉色並不輕松，那就只能說明他的事情沒辦成。爹是辦不成事就放棄的人嘛？

秦荇篤定地往公主府旁邊的樹後站了站，冬天的太陽慢吞吞升起來，比昨兒個暖和了不少。

“明明一早就出門了，怎麽現在還不過來？”秦荇從陽光微薄等到空氣開始變暖，也沒見到自家老爹，她懷疑府裏小廝給的消息是不是不準。

正猶疑間，霜晴低低叫了句:“姑娘，來了。”

擡眼看去，可不就是自家馬車，爹常坐的那輛？

秦荇又往樹後站了站，怕被爹察覺。

馬車快到府門口就放慢了速度，秦荇並沒覺出有異，專註盯著馬車，想看看爹會帶什麽來公主府——如果空手來，那肯定是要對公主說什麽，要是帶了什麽東西，那就更容易推測他要做什麽了。

馬車在府門口停下了......

秦荇眼睛一眨不眨，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頭也不回:“溫如意你怎麽來這麽晚？”

“姑娘。”是霜晴的聲音，就是有點奇怪，像是有話不能說一樣。

秦荇飛快回頭看了一眼，還沒問出“怎麽了”就原地呆住，她張了張嘴，又慢慢回頭看了眼停在府門口的車，再扭回頭，咬住下唇，語氣委屈極了:“爹，你怎麽......”沒在馬車裏？

“爹要是連有人暗中探看都察覺不了，早就死在南疆了！”秦威是又氣又想笑，真想看看自家姑娘小腦袋瓜裏都是什麽東西，怎麽就能覺著藏在樹後邊自己就發現不了？

好吧，是自己太低估太低估爹爹的水平了。可是，秦荇脖子一仰:“誰讓你不告訴我你們在悄悄說什麽事！”

喲！這還有理了！

“霜晴，先帶姑娘回府。”秦威轉眼看霜晴，十分嚴厲，話中也沒有半點商量的語氣。

秦荇還想再說什麽，想起霜晴還在這裏，在家裏自己當然天不怕地不怕，即便做了錯事，撒個嬌爹也不忍罰。

可爹他是府裏正兒八經的主子，他說話霜晴不聽，那霜晴討不到好，爹還沒了威嚴。

真要讓她把家裏也變成別家那樣，怕主子怕爹的麽，她才不要。

“我回去就是了。”秦荇乖乖行了個禮。

溫如意來遲一會就不見人，打聽了才知道秦荇被秦威發現的事情，無奈一笑，調轉馬頭朝另一方向走去。

他沒看到在他轉身後，秦威從門口出來，沈著臉問身邊侍從，“溫家的孩子，長這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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