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本生意來錢慢，做大生意沒本錢。這才跟溫如意信誓旦旦許諾發誓說自己一定能掙大錢，還沒開頭就被難住了。

本錢這事在心裏繞著，吃飯也想，睡覺也想，沐浴泡在水裏也想......

不僅自己想，還時不時冒出一句話。

譬如吃飯的時候盯著碗裏的飯菜，她會忽然仰頭看珍娘，“這蘑菇市價可高？”

接話的卻是瑞香，“這蘑菇都是莊子裏送來的，自然不算銀子，若姑娘問起市價......市面上還真見不到這些，公主府莊子裏的農人都是一等一好手，種出來的蘑菇只給府裏，不賣。”

哦！

睡覺的時候，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忽然騰地坐起來，“瑞香，那安眠香......”話沒說完，她自己先反應過來，垂頭喪氣，“安眠香是鶴暉姐姐幾個調的，鮮花藥材也是封地送來的......”

就連沐浴時砌成池子的石頭，都是從特定山上采來的。

當然，那山也在公主的封地裏......

秦荇已經垂頭喪氣了，可事情還沒完。她坐在書桌前，桌上筆墨紙硯都是公主府才有的，她就算真能拿到這些東西去賣，也沒人敢買。

可越是沒主意，心裏越像有只毛茸茸的爪子在抓，她受不了！

她想不出主意有什麽關系，她可以找人幫她！

溫如意是不能找了，一想到他那副“我的銀子雖然是我娘給的，可我已經讓銀子在手裏生了好多代小銀子”的模樣，秦荇就生出一股志氣來——她可以憑借自己的本事掙銀子。

那當然去找阿衡哥哥了！

秦荇說要出門，霜晴立刻跑出去叫備馬車。

以往秦荇在府裏叫車出門是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但這陣子不同以往，管事便把事情回報給了淩琬。

淩琬又驚喜，又好奇，“快和我說說，荇兒這又有了什麽新鮮主意？”

聽說是要掙銀子，淩琬撇撇嘴，“我當是什麽好玩的主意能勾得她往出跑，掙銀子？這不都是菽兒琢磨過的主意麽，叫人看著些，別被欺負了，剩下隨她去！”

鶴楚笑盈盈把這話吩咐下去，又繼續和淩琬說起話。

最近從宮裏到朝堂，都在關註一件事。

“說起來這事還是從咱們姑娘身上先揭開的。”鶴楚笑說，“要不是大公子出手闊綽給姑娘送了那好幾件貴重物件做生辰禮，誰能知道這些年端王是在以廢子名義掩人耳目培養接班人呢？”

淩均那孩子身體不好了這些年，現下突然傳出病弱是假，端王有心維護是真，淩琬倒沒多奇怪，端王府那一大份家業，多小心都不為過。

淩琬不滿意的是均哥兒年紀小做事不地道，端王這當爹的就這麽瞧著也不說些什麽？他們府上爭世子的事情，非要把荇兒也扯進去被人議論。

哼，不就是上次那幾件生辰禮？想顯擺自己有錢什麽地方不能顯擺，非要到荇兒這裏來？

淩琬心裏不快，壓了眉頭與鶴楚商量，“他縱著自己兒子，我可就該讓荇兒被拉進去做棋子？哼！”

那大公子和小主子說起來是同門師兄妹，送禮貴重些也是好心，鶴楚想著要勸勸公主才行。

就在這時，鶴暉神色凝重進來，稟報說，“公主，端王府大公子求見。”

淩琬捏著書角的手一頓，翻起來那頁又落下去，笑得心情頗好，“叫他進來。”

得，不用自己勸了！鶴楚微笑著看向門外，心裏知道，公主這是把端王府這位大公子當做新鮮來瞧了。

上次在衡樓見過一次，那時還是布衣素樸的文弱少年。而今換上錦衣華府，足登價值不菲的雲紋靴，配飾仍舊簡單，不過一支玉簪，腰間玉佩而已。可整個人氣勢全然和上次不同。

淩均站在廳中行禮，“侄兒見過二姑姑。”

淩琬已上下把他打量兩遍，心裏嘆一句，這位端王兄不愧被皇兄倚重了這些年，論起教孩子，還是他有本事。

瞧瞧這模樣，瞧瞧這磊落與氣勢，且不說端王府裏剩下兩個孩子如何，單只見了這個，淩琬就在心裏給端王的選擇點了頭——這孩子就是為了世子位，為了以後的端王位子生的。

淩均行完禮自己到下首坐下，不言不語等淩琬先開口。

“嗯，在自己家裏不必客氣。”淩琬沖他點點頭，說著話的功夫兩腳互相動作，把在他進門前才穿好的繡鞋踢掉，擡腳就上了美人榻。

總歸是在自己侄子面前，她這個做姑姑的向來不羈，她倒要看看這個侄子怎麽應對。只當是替端王兄再考量考量。

林良今天作為貼身侍衛跟過來的，見到這一幕立刻垂了眼，這不是他能看的事情。

鶴暉給淩均上了茶點，淩均端杯子喝茶，啜了一口後，笑得十分真誠，“原來荇兒不喜歡穿鞋是從二姑姑這裏學的？侄兒早就覺得荇兒的灑脫十分眼熟......”

啥？

淩琬一骨碌坐起來，美人榻也不靠了，鞋又穿回腳上，一雙眉目瞪著淩均，十分嚴厲不容反駁，“荇兒何曾脫了鞋見你！”這話是你能隨便說的麽！

林良吞了吞口水，自家公子還真是......韜光養晦這許多年，一朝說露鋒芒，連公主的虎須都敢摸！

佩服佩服。

淩均仿佛沒看見淩琬眼裏隨時要噴出來的火氣，話說的淡定又從容，“侄兒與秦府是鄰居，這事情二姑姑想是忘了。”

哦......

淩琬想起來是有這麽一茬，可這怎麽了！是鄰居又不是別的什麽，怎麽能看見荇兒在閨房的樣子！

淩琬愈發生氣了，她剛才還道這孩子目光清澈舉止磊落，卻沒想到是這麽個油腔滑調的！

明知這位二姑姑說一不二慣了脾氣大，淩均在頓了話頭後，放下手裏茶杯，從容把衣裳理了理，才迎著淩琬的眼神站了起來。緊接著，他朝淩琬長長一揖，“侄兒有事懇請二姑姑相幫。”

“你先把荇兒的事情給我說清楚！”淩琬冷哼。敢這樣戲說荇兒的事情，自己看在端王面子上沒現在打斷他的腿已是良善至極，他還敢有事相求？

這孩子莫不是傻了吧？

公主不繞彎子，淩均話說的更直白，“姑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侄兒與荇兒鄰居這許久，情誼不同旁人。這幾日侄兒要隨父王去封地，怕荇兒尋不見我傷懷，左思右想，覺得應該來告訴二姑姑。”

我呸！

淩琬一句冷冷的吩咐已經到了嘴邊，“鶴響，把他給我丟出去！”

“這就去！”鶴響毫不猶豫伸胳膊就要親自動手。

她可在邊上瞪半天了，這位大公子腰間玉佩後邊是什麽？那不是上次她給姑娘送的香囊嗎，就這麽明晃晃掛在這什麽勞什子大公子腰上了？

鶴響快到淩均身邊時，林良擡胳膊出手，攔住了她。

林良心裏也很苦，自家公子這是怎麽了，什麽話容易引起誤會就揀什麽說？這是來求人的嗎，這分明是來找打的。

可沒辦法，還得硬著頭皮攔在前邊。

雙方僵持片刻，淩琬毫無讓鶴響讓步的意思，淩均輕笑，“退下，二姑姑面前不得無禮。”

倒顯得他是個好人了？淩琬不滿地斜了淩均一眼，沒來由地，心裏怒氣消了大半。

“二姑姑恕罪，是我說的不清楚。”淩均嘆口氣，“京中暗流如何姑姑定然清楚，但荇兒毫無所知。所以，她並不知道侄兒的身份。

眼下時間緊迫，侄兒來不及一一解釋，還請姑姑幫忙。待侄兒從封地回來，再來給二姑姑請罪！”

這倒還說得像個世子的樣子。

生氣歸生氣，不願意歸不願意。

端王府世子之位牽涉到多少利益，利益背後有多兇險，淩琬卻清楚。

這事情，還真的自己幫他。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你父王的封地不比其他王兄們，你們多加小心。”說到底，淩琬對家裏後輩都存著關愛的心。

淩均鄭重道謝。

溫柔的風從桐樹間穿下來，空氣中是淡淡的桐花香。樹的周圍安靜如斯，連鳥兒都蔫蔫地不肯多叫幾聲。

秦荇坐在石階上，兩手托腮。瑞香在路口看了第四遍回來時，她終於站起來嘆氣，“瑞香，咱們回去吧。阿衡哥哥可能有事，咱們改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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