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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以她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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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剛把首飾給了淩歡,擡手端過茶杯還沒湊到嘴邊,聽見這話揚手便把茶水潑了出去,她不鹹不淡道,“我給你個機會,把方才的話咽回去!”

“夫人!”鈴兒擡起臉看沈氏,茶水順著她的頭發流到臉上,又滴滴答答掉到地板上,她不肯信,“少夫人與那大夫獨處私語,不光奴婢看見,院裏小泉幾人也看見了的!”

她方才點到小泉,小泉就從淩歡身後露出臉,瞪大眼睛反駁,“鈴兒你自己懶怠,少夫人和氣與你說你不僅不思悔改,竟還汙蔑少夫人!”話到這裏,小泉上前兩步,跪在沈氏面前,話語擲地有聲,“夫人!奴婢為少夫人作證!”

沈氏輕笑,並不叫誰起來。她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淩歡倒了杯,“他們也太聒噪了些,笑娘來潤潤嗓子。”沈氏說話時候,眉眼間笑意和關心皆能看出真心實意。淩歡則從頭到尾沒有擔心過這樁事,相比被汙蔑和大夫有什麽,她倒更在乎眼前這杯茶。

大夫的事情都被攀扯出來,瞞誰也瞞不住娘多久了,淩歡輕輕把茶杯推到中間,然後搖頭輕笑,“娘,我不能喝。”

不是因為不渴所以不喝,是不能。

聯想到大夫過來過,沈氏立刻明白過來。她先是驚詫,而後在心裏冷笑,溫如謹這混小子!

虧得自己在他成親前專門叫他爹給他提了,笑娘年紀還小,叫他別急色別急色......想到這裏,沈氏又疼惜地看了看淩歡,這孩子雖說實際年齡比婚書上的大,可到底還沒二十呢,這麽早就生孩子......

哎!溫如謹這個混小子!

沈氏想事情想得出神,淩歡也是耐得住的性子,娘不開口她也不會主動說什麽,只是有些心疼小泉無端被卷入是非中,不得不跪著等娘發落。

沈氏在心裏把自己兒子痛罵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醒悟過來:既笑娘已有身孕,那當下最要緊的便是不擇手段......啊呸是不管花多少銀子費多少心,一定要讓笑娘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地把這孩子養好,生下來,笑娘還這麽小,沒有娘,那爹也等於沒有,自己一定得把這親爹親娘的關心也補上。

“笑娘,你別坐了,娘陪你出去走走吧?”沈氏一想到笑娘還這麽小便要害喜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立刻便覺得府裏這椅子該換了,這麽硬,笑娘坐久了肯定不舒服。

淩歡卻以為是沈氏想去走走,順便晾著那個上躥下跳的丫環,便點頭應了,“好!”

兩人裙擺盈盈從地上兩人身邊過去,鈴兒臉色煞白——她是溫家家生的丫環,夫人這態度就表明要護著那淩氏了!可公子還沒回來,她不能這麽放棄。

“夫人——”鈴兒抓住這唯一機會,抱住沈氏的腿大哭,“夫人你不能被淩氏蒙蔽了!她收買人心,小泉幾個都是她的人,你得叫公子來審她!”

沈氏乍一聽這話還真是有些茫然的,她完全沒想過鈴兒還會蹦跶出什麽話來。

現在她被抱了腿走也走不脫,使勁踢開鈴兒又怕撞到笑娘,這片刻猶豫的功夫沈氏便用來快速回味了一下鈴兒的話。

叫公子來審她?

審誰?自己恨不能是親閨女的兒媳婦嗎?說什麽笑話!溫如謹他敢審笑娘他試試!看不讓他爹打斷他的腿!

她剛成婚那幾年巴巴地盼呀盼,就盼有個貼心的閨女,粉嫩圓潤的閨女......可老天不遂人願,一生一個兒子,再生又一個兒子!

快二十年了,這才盼到打小就粉雕玉琢的笑娘嫁過來自己家,笑娘怎麽看都是又好看,又貼心的好閨女,她傻了吧才讓自己那混兒子審笑娘?

“我看她是跪的太舒服了!”沈氏看了眼立在側後方的嬤嬤,“拖出去跪著。”

嬤嬤下手利索,不僅拖了人,連嘴也給堵住了。

跪在旁邊的小泉見狀不禁偷笑,沈氏一眼掃過去,小泉立刻恢覆嚴肅模樣,只是下巴高高揚起來,十分得意的模樣。

“瞧她張揚的樣兒!”沈氏沒好氣地笑了,但也沒為此就讓小泉起來,而是對嬤嬤說,“等如謹回來,把這裏的事情告訴他。怎麽處理這兩個丫環,全憑他!還有,告訴溫如謹,我以後可不想被這些破事擾了耳朵!”

孩子他爹都不敢拿什麽鶯鶯燕燕來她眼前礙著,溫如謹竟也能讓自己院裏蹦出這種丫環來!

哼!是得給他點臉色!

沈氏吩咐完,立刻溫柔不已地挽了淩歡去花園散心。

溫如謹是辦差時候被家丁叫回來的,家丁只說是少夫人與夫人兩人有事,並沒敢細說。溫如謹一路蹙眉苦思,別家新婦與婆母時有罅隙他是知道的,但笑娘與娘之間,他想不出會有什麽問題。

等穿過前廳到了後堂,溫如謹才聽嬤嬤仔細說了發生的事。

到堂前,溫如謹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鈴兒,“最先鬧起來的就是她?”嬤嬤點頭說是。

“是家生子?”笑娘身邊的丫環是自己為保安全親自選了的,這個丫環他記得,是家生子,當時調查結果是這丫環伶俐精幹,所以他選了準備讓笑娘把不願做的麻煩事都交給她,卻不想是個伶俐過頭了的。

溫如謹到鈴兒面前,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你把你要說的話,再說一遍。”既她覺得自己適合審這件事,那便從她開始。

鈴兒仿佛溺水的人看見浮木,只想緊緊抓住。她用力擦幹臉上的淚,聲音有些顫抖,“公子!奴婢親眼看見少夫人與那位白大夫在內室獨處,二人談了足有兩刻鐘!”

“所以呢?”溫如謹邊問邊把視線挪向遠處,一點點搜尋,娘和笑娘都不在這裏,那她們去哪了?

笑娘最重清白,她沒做過的事突然被這樣汙蔑,定然委屈。她會不會哭了......

想到這個可能,溫如謹就站不住。

鈴兒還在滿懷期待地說話,“公子,少夫人與那白大夫不清不白,公子一定要......”

“把她賣了!連她家人姐妹一起。”溫如謹沒耐心聽下去,他只想知道笑娘在哪,她是不是不開心,她要是哭了沒人哄她可怎麽辦。

鈴兒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她身子前傾想故技重施抱住溫如謹,可只堪堪碰到了他的靴底,“公子,你聽奴婢說完——”

溫如謹聽了她的哭喊,真的停了下來。鈴兒又充滿希望,她仰頭看他,公子一定是被蒙蔽了,自己會幫公子清醒過來的!那個淩氏是個什麽東西,公子會清楚的!

卻見溫如謹動了動唇,他說,“發賣的時候與牙婆說清楚事情,不拘給牙婆多少銀子,一定要說明白——這丫環惹溫家大爺不高興了!”

嬤嬤肅然應聲。

大公子打小便沈穩莊重,鮮有自稱為大爺的時候,但一旦遇上這種時候,府裏老人就都知道,公子動真格了。

鈴兒被拖出去的時候,嘴巴被緊緊捂住,即便如此,她還是讓自己的呼喊流出絲絲縷縷,但那太過細微,很快便徹底消失。

小泉在屋裏看到這一切,方才的得意也消失殆盡。

她後怕。

這陣子少夫人與公子有些不對勁,院裏丫環都看出來了,鈴兒是最早動心思覺得這是個機會的人。其他人也漸漸有輕視少夫人的心思,只是還沒來得及表達出來。

她家裏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她是自願賣出來做丫環的,臨出家門時爹娘只囑咐她高門深似海,讓她守好做人的本分。

幸而她守住了。

“少夫人叫大夫來,所為何事?”溫如謹到小泉面前,“你起來答話。”

小泉松了口氣——夫人說,她們如何處置全憑公子,這就是說她幸而避過一劫——但少夫人吩咐過,白大夫來所為何事不許告訴大公子。

少夫人與公子鬧別扭,公子每天不在家,這樣院裏活計會少很多。所以其他人是很願意瞞著公子的,即便公子問罪,她們也可以說是少夫人不許。

小泉自己也是不願說的,但那是因為被買回來時,公子也曾吩咐過——你們從今天起便是少夫人的人,凡事必要以少夫人為先,以她為重。

公子說話一直都很溫和,聲音不大,看起來輕描淡寫般。可到今天,小泉才知道什麽叫說一句便是一句,哪怕那話說出來時並不奪人耳目,分量卻一點不輕。

既公子說了要以夫人為先,小泉心裏有了主意,“公子,夫人吩咐了,不許奴婢說出去。”

笑娘專門吩咐了?

溫如謹原地怔住,在心裏翻來覆去想這句話。

笑娘不讓告訴自己的話,那必是與自己有關。是她身子不舒服麽,不會。若笑娘身體不舒服,娘早就打發人來捆自己了。

那就必然不是壞消息,既不是壞消息,又是個很值得一提的消息。

就只會是......

笑娘有孕了。

一種奇怪的情緒開始在心底蔓延開,那情緒很快奔湧上來,扼住他的心口,掐緊了他的氣息。

良久,他重重嘆氣。這一嘆,仿佛用盡力氣。

笑娘,我該拿你怎麽才好?

該怎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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