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好亦壞壞也好

關燈
付家不是現在付賢妃那個付家,而是立朝前陪先皇征戰打天下的功臣付家。

“付家夫妻二人皆死於征戰敵軍時,他們的幼女便由先皇與皇後撫養。”周允一張軟墊子坐在地上,背靠柱子以眼望天,難得說了番世俗的話,“那個女孩子就叫付謙。她才是真真正正和當今皇上一起長大的呢!她爹娘去世前,她就常與先皇一家來往了。

現今那些世家貴女變著法想和皇子王孫們搭關系,誰能比得上付謙?那才是被先皇與皇上捧著長大的。”

很早很早的時候淩琬都還沒出生,付謙是當今皇上唯一的妹妹。皇上那時還是稚嫩少年,滿腔關懷都給了付謙。

“皇上以前說過,當初付家夫婦戰死,先皇就讓他以後定要娶付謙為正妻。他們商量好了,以這種方式來保護付家的血脈。”周允講到這裏,扭臉看秦荇,問她,“徒弟,你覺得先皇與皇上這樣的做法對嗎?”

秦荇把話裏關竅想了想,悶悶道,“現在的皇後姓許又不姓付。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先皇和如今的皇上當初說的再好聽,齊公主還不是沒被娶回來做正妻?當個故事聽聽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開!”周允向來淡泊,可對這件事他提起來便只剩唏噓,還有一些對先皇和對皇上的敬重,“但你不知道,當今皇上是繼位後才娶了許皇後。直到付謙被封為齊公主去封地之前,他的正妻之位都給付謙留著。”

秦荇驀地瞪大眼睛,方才老師說了,付謙與皇上相差七歲,皇上二十五歲登基,那年付謙十八。對一個女子而言,十八歲還沒嫁已然很遲了......也就是說,皇上,當初的太子,等了付謙幾年?

這簡直......

“皇上不是等了齊公主幾年,是等了她八年。”周允苦笑,“造化弄人啊。要是付謙當初沒走丟,今天的東宮怕早有了主人。”

秦荇更驚駭了。

周允告訴她,在立朝那年,付謙丟了。她那年才十歲,先皇大業將成,在最後一戰中先皇大勝而歸,準備入京城登皇位攬江山時,得到家裏的消息:付謙不見了。

在戰中家眷轉移的路上,付謙那輛馬車被沖散了。

這一散就是八年。八年裏先皇與還是皇子的當今皇上不停地派人找付謙,疑似付謙的人見了一個又一個,卻一次又一次失望。

終於在第八年,先皇病重。朝臣們覺得不能讓先皇帶著遺憾離去,便上奏皇上派了各地駐軍大肆搜尋付謙。

昔日稚嫩的幼女,八年早已亭亭玉立出落成佳人。那些駐軍沒有找到付謙,卻被端王爺和當今皇上親自找到了。

“哎,壞事就壞在他們親自找到了。”周允連嘆好幾聲,“端王爺和皇上,養尊處優過了八年,瀟灑風流、姿儀無雙。可他們兄弟有倆人呢,才情絕艷的付謙只有一個。”

秦荇忍不住打斷周允,“丟了八年還能才情絕艷?既然才情絕艷為什麽不回京城呢?”

“她那是走丟了!”周允恨鐵不成鋼地糾正她,“付謙自小身邊就有教養嬤嬤與老師,他們當初是走丟了,教養嬤嬤、丫環還有老師都在,怎麽會讓付謙淪落成目不識丁的粗俗女子?”

最後一戰中付謙那輛馬車和先皇後等人的馬車沖散,他們一路跑到了南地。後來新朝立,付謙及忠仆們是想過到京城來認親的。

只是山高路遠,付謙年紀尚小又因離散而生了場大病。他們不得不在當地立足了下來,等皇上和端王找到他們時,付謙已是那個南州小鎮上有名的閨秀。

這就算是話本子上的故事,也很讓人驚奇了。

秦荇忍不住追問,“那後來呢?找到付謙之後為什麽沒有娶她為正妻?”

哎,周允重重嘆氣。今晚講付謙與皇上當年的事,已經嘆氣不下十次了。秦荇忽然想到什麽,促狹地眨眼,“周老師,皇上和齊公主當時年輕,你年紀也不大吧?我聽說,周老師年輕時候可也是風姿天成翩翩少年呢,你該不會對齊公主......”

“打住!”周允慌忙打斷秦荇說話,緊張兮兮地看左右,待意識到附近本就沒誰時才松了口氣,這才顧上教訓秦荇,“徒弟!你這樣口無遮攔是要害死人的!”

秦荇扁扁嘴,她的猜測很合理吧?

周允冷哼,“小姑娘整天就知道瞎想!早知道不該給你說這些!”

可不說這些舊事,朝中有些人的關系就不可能真正理清楚。周允便囑咐了又囑咐,“這樁事我連慧王可都沒說,你把嘴巴閉嚴實了,出了門就當沒聽見!知道嗎?”

“嚴實著呢!”秦荇兩只手疊起來捂住嘴巴,眼巴巴地等下文。

周允剛張口又是嘆氣,“後邊的事情我其實也沒那麽清楚。只知道付謙回京城時已然與端王情投意合宛若佳偶,當時還是太子的當今皇上請先王給了付謙齊公主的封號。當年,先王去了後,付謙便去封地守孝了。”

從離開京城至今十四年,齊公主從未回過京城。

哎——

秦荇嘆氣,看不出來那麽威嚴的端王竟然還有如此多情的一面。

隨即,秦荇兩眼發亮地看周允,“那端王妃怎麽會嫁給端王呢?”齊公主至今未嫁,那端王難道不該寧可孤獨一生也非她不娶嗎?

不然難道要皇上眼睜睜看著,自己找了八年認定的正妻忽然說喜歡另一個人,而這個人還不娶她娶了別人?

要真是這樣,皇上的脾氣,太好了點吧?

“付謙確實才情絕艷,而且深明大義,是值得我輩大禮以敬之的。”周允講完故事,起身往書桌後邊走去,留給秦荇一句簡單明了而意味深長的話,“那端王啊不是為師背後說人壞話,那忒不是個東西!”

每天聽周允用講話本子一樣的方式講課,秦荇越來越勤奮。早起去菜地照料自己的菜苗們,回來沐浴後就去念書習字,一天下來除了吃飯午睡,竟沒有片刻閑暇。

充實的日子反而比閑時更快,不知不覺菜苗就拔高了很多。

“姑娘,那些小青菜可以涮鍋子了!”珍娘從外邊進來,說起秦荇種的小青菜臉上都帶著喜氣。

不行,那些小青菜還太嫩了些,再長幾天才好吃。

秦荇連忙搖頭拒絕了涮鍋子這個提議。

霜晴補充道,“要是棠白在這裏,定會說珍娘姐姐你暴殄天物!姑娘親自種的小青菜,當然要棠白做了才好吃。”

“做什麽,我剛來就讓我做飯吶!”正說棠白,棠白就從大步進來了。

周老師這裏的廚子手藝其實尚可,但因為每天要給太多人做飯,眾口難調,所以每天的飯菜難和家裏棠白的手藝比。

棠白一來看望姑娘,珍娘和霜晴俱改了往日清凈少言的作風,你一句我一句,不多時就把中午的飯菜報好了——末了才想起來問秦荇,“姑娘還有什麽想吃的?”

秦荇苦笑,自己這兩個丫環哪還像個丫環的樣子?

不像就不像吧,就是這樣不像,她才過得這麽舒坦呢。

“反正不許吃我的小青菜!”秦荇態度很堅決,最開始種菜的時候她不覺得有什麽,不就是幾苗青菜嘛,想吃便吃就是。

可現在,誰敢動她的小青菜!

瑞香笑著打趣她,“姑娘這是把小青菜當孩子養呢!”

話一出口,屋中驀地寂靜下來。

霜晴和珍娘僵直身子看瑞香,瑞香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說錯了話立刻就要跪。

就聽秦荇輕哼一聲十分嬌氣地說,“養孩子那麽苦,哪有種小青菜來得好!我才不要養孩子呢!”

她在屋裏這麽說著,瑞香幾人只當姑娘是在寬她們做丫環的心,愈發難過了,只能勉強忍著,張羅別的事了。

林良把這話告訴淩均,又說了溫家的事情,“溫家上下沒有哪個主子急著想要孩子,淩姑娘在溫家......除了溫公子最近少與她說話外,其餘過得都很不錯。習字讀書練武,就是臉上笑很少。”

淩均蹙眉,“我並沒要你去查淩歡,不過罷了......溫如謹為什麽不和她說話?”花了兩年多時間,幾十萬兩銀子,把人娶回家就冷落了?從溫如謹以前的舉止談吐來看,不會是這種人。

倒不是淩均多麽愛管閑事,他素來是從這些閑事中判斷誰人可交,誰人不可相與的。

林良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還是東山王薨逝那件事,倆人從那次鬧別扭到現在。溫如謹忙於督運,白日少回家,半夜回來便直奔書房。只是每天會過問淩姑娘......會過問溫少夫人的飲食起居。”

“想不到溫如謹也有犯蠢的時候。”淩均聽完後沈默了好一會,評價了這麽一句。

林良也笑,可不是麽,明明心裏是在乎溫少夫人的,嘴上就是不說。這樣下去,遲早會後悔!

這念頭剛剛閃過,書房外便響起節奏獨特的敲擊聲——是衡樓暗衛送消息的信號——林良閃身出門,片刻後又回來。

他的表情不知是笑還是什麽,淩均看他表情覆雜,就問他,“好事?”

“溫少夫人有喜了。”林良忍著笑回話,而後又補充道,“溫夫人不在家,溫少夫人囑咐大夫不要告訴溫如謹。”

這就有意思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