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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老師們的友誼也曾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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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游這個老東西!”

溫家小子點了狀元,周允於公於私都該回趟城裏,這兩日便住在皇城附近的住處。他對面一人倒是安穩平靜,毫不覺得這是什麽需要勞動自己改變情緒的事情。

周允自己罵完許知游,一回頭看見舊友端坐如山立時沒了好脾氣,“羅季你是修佛了還是入道了?別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

裴氏能鬧騰起來肯定有人攛掇,她那娘家和羅家應家走的可親熱著呢。你羅季可姓羅,對這些事心裏就沒點數嗎!

羅季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就無端被扯入這趟渾水中,只能順周允的心思做了評價,“忠良功利心確實重了些,許多事確實是有他推波助瀾。為的麽,不過是些名和利......要我說那都是尋常事,既在廟堂,這些事你還沒看慣麽?今日可能是為新錦,來年或許是薄羅明緞,幾代人了這些勾心鬥角的招數套路都沒變過,你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了?”

羅季看周允出神,心裏起了疑惑。

論炙手可熱及“受聖寵”程度,他是不如這位舊友的。但相識多年,他很清楚這位舊友對名利毫無所求,那些人都傳言自己與世無爭,殊不知這位舊友之淡泊遠勝自己,而且昔年他就聽過這位舊友“名利隨便就能圖謀到所以太無聊,還是解決民生大計更難更有趣”的論斷。現下他為一樁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大動肝火?

“莫不是誰做什麽牽扯到了你的利益?”兩人許久未對坐聊天了,羅季自己不是愛打聽消息的人,所以猜不出周允這般動怒是為什麽,便隨口打趣他一句。

卻不想周允竟咬牙切齒惡狠狠道:“豈止是動了我的利益!簡直是要剝下我這張臉去!”

“哦?”羅季坐直身子,來了興趣。

周允卻不與他多說,只偃了聲息自己在心裏琢磨什麽。

過了片刻,他把面前杯盤酒盞一推,起身快走兩袖盈風,“羅季你自個兒吃吧,我有大事!”

羅季嗯了聲,又挾了兩箸菜,忽然頓了動作,揚聲叫書童進屋。

“先生何事?”書童行禮後問。

羅季卻不知該如何說這事,又思索再三,最終道,“你去找六皇子來。”周允來時臉色情緒還很正常,也就是飯間有仆從遞了張紙條,其上內容不得而知。但周允談到了許知游,許相今日是去宮中了,那必是宮中有什麽事。叫自己學生來問,既清楚又穩妥。羅季覺得此法可行。

不消多時淩菽趕來,進屋先行禮,而後看見桌上酒菜,毫不客氣與羅季對坐,拿了周允用過的筷子便吃。

“六皇子來時未曾用飯?”羅季性子溫和,且幼時身體不好,為此對學生的要求便是身體第一,學問次之。見到淩菽這樣狼吞虎咽,羅季心中內疚,“是我疏忽了,竟讓你空腹趕來。”

淩菽連連擺手,把飯菜咽下後正色道:“不關老師的事,我原本是要在母後處用飯的,但母後臨時去見父皇了,膳食便沒傳上來。好在老師這裏飯菜很好,誒這菜裏是什麽我怎麽從未吃過?”

“是些山中野菜,以前荒年的時候常吃。”羅季為學生解釋。

淩菽很愛這菜的口味,一連吃了許多口才想起正事,擡頭問羅季,“老師叫我來是有什麽事要做嗎?”別的兄弟的老師有時候會做突然考校學問的事情,但羅先生從不會這樣,所以淩菽就知道定是有別的事。

羅季嗯了聲,先給他說了周允反常的事情,而後才問他今日宮中可有事情發生。

卻不料自己素來穩重的學生竟然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就說母後怎麽對我避而不談,原來是父皇要治荇兒的罪!”

“荇兒?可是盛安公主養在身邊那位,鎮南將軍秦威的女兒?陛下因何要治她一個小姑娘的罪?”羅季既疑惑又驚奇。

淩菽是剛才路上才知道荇兒在溫家門口舞刀子的事情,但他沒拿這當回事,畢竟荇兒在周允的別院防火,敢對二姑姑發脾氣這些事他都是親自見到過的。

況且那裴氏對淩歡侄女做了什麽,荇兒也曾告訴過自己,這種情況下只是舞了舞刀子已經很便宜溫家和裴氏了,父皇怎麽不罰裴氏反而要罰荇兒?

羅季卻已先明白了。

“這事情和你舅舅有些關系。”羅季思來想去,覺得從許知游入手最好說。

淩菽端正身子,認真聽羅季說。

“你舅舅今日見過皇上,以他的性子,定會勸皇上重罰秦氏女。你舅舅的性子,你該知道的,他自詡耿直剛正不偏不倚。所以這樁事,起因是裴氏鬧事不假,但裴氏是在溫家鬧,關起門來往小了說這就是溫家的事。

但秦氏女,一呢據你所言她性子張揚活潑已有跋扈之名,二來她在禦史門前舞刀子確實觸犯律法。所以你舅舅要諫言皇上重罰秦氏女,以維護律法之威。”

淩菽聽得心情愈發沈重,是他疏漏了。

他只顧著想自己了解荇兒,荇兒不會對溫家如何,卻忽略了律法。

“那依老師之見,此事可有緩和餘地?荇兒年幼,且身上仍有餘毒......”淩菽話到一半,自己先底氣不足了。

羅季搖頭,“周允已然去為此事奔走了,原本溫家不做計較這事便可忽略。可壞就壞在,你舅舅當時在宮裏,他素來要求個公正之名,如果我猜的不錯,現在還會有其他幾位大人上奏要重罰秦氏女。責罰是絕免不了了。”

“那......老師,學生記得你曾說過,無論宮裏還是宮外,這刑罰上都大有文章可做?”淩菽不重虛名,只要實在的好處。父皇責罰人無非是關起來,打一頓,或者罰抄經書女戒。

若要關,他想想辦法關個好些的地方便可。若要打,他也能想辦法讓行刑之人手下留情。至於抄書,那更是沒什麽了。

淩菽這樣一想,心裏松快不少。可他看見對面自己老師仍是嚴肅神色,不禁緊張起來,“這事情可還有別的不妥?”

“你現在更應該擔心的人,是你舅舅。”羅季無奈嘆氣。

周允剛才罵許知游,哪是在罵許知游欺負自己學生啊,根本是在罵許知游自討苦吃。

淩菽還有些不明白,羅季苦笑,“你舅舅立志要做個直臣,他既能說出重罰秦氏女的話,那最近教養秦氏女的公主,自然也要被訓誡。讓皇上責罰盛安公主,你可記得上次說這話的人如何了?”

上次?

淩菽臉色一白。

上次說這話的人應該是燕然駙馬走後,二姑姑嚴查此事,打死了一些人。有老禦史進言請父皇重罰二姑姑,被父皇叫去聊了許久,出禦書房後就遞了告老回鄉的折子。

那次回鄉可不止禦史一人,連帶禦史的同族兄弟,兒孫女婿,全都辭官回鄉了。

“父皇,不會讓舅舅辭官的吧。”淩菽與這位過分嚴厲的舅舅是不很親近,但他年歲已經不小,舅舅為官如何在政務上又如何他是非常清楚的。

母後已經去找父皇了,可......

這回怕是母後去求也沒用。

這可如何是好?

裴氏並不知自己這一鬧引出了多大事情,只是端坐在溫家上座,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溫夫人說話。關於溫夫人所有讓兒媳婦暫留府中,族譜及婚書上的生辰再改之類的話一概不理。

她從沒這麽揚眉吐氣過,要知道從前在宴會中遇到這位財大氣粗夫君又出身名門的溫夫人,她都是那個不被搭理的人。沒想到今日因著那個她最不喜歡的淩歡竟然能出了這口氣。

看在今日這麽暢快的份上,淩歡回府後,自己一定好好給她挑戶人家......

裴氏越想越覺得自己宅心仁厚。

溫夫人沈氏面對這位郡王妃也真是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自己好說歹說她就是不松口,堅持要鬧。

好啊,那就鬧!

欺負她夫君兒子現在不在家是不是!

哼!且等著吧!

溫如意進到廳中見到的便是這一副古怪局面,他不想給裴氏行禮,幹脆當沒看見裴氏一樣徑直走到沈氏面前,笑嘻嘻問候,“娘,你可用過飯了?要不要兒子去給你買......”

“娘不餓,等你爹回來咱們全家一起吃。”沈氏有意要氣氣這個所謂的郡王妃。

你是郡王妃怎麽了,誰不知道東山郡王是個什麽人?要說東山王善良敦厚,教出這麽一家子子孫也是造孽。

先皇立朝後封的所有淩家兄弟,現在都立了世子,唯獨這個東山郡王是個郡王。連世襲罔替都做不到,還敢來自己家裏擺郡王妃的譜?

要不是答應過孩子他爹要冷靜,不能打人,更不能買兇打人,她早讓人把這貪心不足禽獸不如的郡王妃扔出去了!

想了一路裴氏撒潑的應對之策,到頭卻沒用上,溫如意坐在沈氏下首,漫不經心地擺弄自己的折扇。

就這樣安靜了許久,外間終於有家丁急急進來稟報,“夫人,二公子,大人回來了!”

沈氏騰地站起來,抑不住地把笑擺在臉上。

哼!我夫君回來了!

溫如意則悄悄給家丁使眼色,大人回來了那大公子呢?

家丁悄悄指指後邊,大公子當然是先去看少夫人了啊。

裴氏比溫如意還急,聽說溫亭回來了,立刻起身問家丁:“你家大人回來了,我家的女婿呢!他們不是一起的嗎?”

“郡王妃說的哪裏話,我家兒媳嫡母姓方,我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女婿!”沈氏毫不客氣地揪著裴氏話中野心狠狠刺激。

她這副樣子也配肖想把女兒嫁給自己兒子?

以後宴會上是該給諸位夫人好好說一說這位郡王妃,最好讓她的女兒嫁不出去兒子也難娶媳婦!

敢上我家來欺負人,真不知道吃了什麽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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