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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朕給你臉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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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良點點頭,方才溫如意身上那不知哪裏淘來的衣裳有幾處汙漬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本是他作為暗衛職責所在。只是那折扇,他並沒看出哪不妥啊?

和公子相處久了,林良已開始習慣有話便說的相處模式。心裏有疑惑他便不掩飾問了出來。

就聽手敲桌面的叩叩聲戛然而止,淩均的聲音少見帶了些遲疑不定,“那扇面圖的畫工,依稀相識,似是在哪見過。”

樓裏收藏了不少名家書畫,林良身為公子身邊第一暗衛,對畫工技巧也略有了解。聽淩均這麽說,林良蹙眉認真想了會還是沒想起來在哪見過,便拱手請示:“公子,可要屬下去查?”

“暫且不用。”淩均坐直身子,把車簾掀起一條縫,“怎麽走了這條路?”林良也湊眼看去,隨即解釋說因為剛才公子你要先看一下秦姑娘在溫家門口做了什麽然後才去公主府,這樣一來路上或許耽誤工夫,所以挑了這條小路。

這條路本不成路,需要從衡樓某處院子穿過才行,也因此這路上沒什麽人。

淩均並不在意地嗯了聲,轉了話題問起宮中情況。

“溫如謹點了狀元後連帶溫禦史在百官裏人緣好了不少,所以......”林良提起這事就嘆氣,“半刻鐘前樓裏的消息,有五六位大人已到了宮門口,若無意外現下已見到皇上了。”林良把情況簡述給淩均,本已住了話頭,忽又想起一事,“對了公子,今日皇上宴請溫家父子,作陪的是許相。”

淩均立刻坐直身子,蹙眉反問:“許知游?”

天氣已暖,禦書房比別處更早換了薄透窗紗,此刻屋中光華明亮,氣息微涼清爽。

高安指揮一眾小宮人添茶燃香,眾人各自忙碌卻不會發出任何聲響。待一切都做好,上首那位尊貴的男人低低吩咐,“讓他們都退下吧。”高安立刻對小宮人們擺擺手,待他們依次退出殿中。高安再回頭看上首,發覺那位尊貴的人並沒擡頭——他不需要看也對宮中事務了如指掌。

高安輕嘆口氣,別說宮裏,這天下又有哪一處不在他掌中呢。

“溫家父子到何處了?”皇上合了最後一份奏折,斜靠在龍椅上,高安便馬上過去給他捏肩放松,同時答話,“算時間,現在該到宮門口了。”

“嗯。許知游呢?”問這話時,皇上沒有睜眼,反又往椅子裏的軟枕上靠了靠。

高安隨他的動作挪了挪腳步,手上動作並沒停頓,“相爺步子大,應是比溫禦史和新科狀元先到宮門口。”許知游哪是步子大,根本是為了避嫌素來不願與百官同行,始終獨來獨往。

這句話之後,皇上沒有再問話,靠在軟枕上仿佛睡著了。高安一下一下給他捏肩,殿中安寧平靜,偶有鳥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高安望著殿門外,不知為何竟生出對歲月的感慨來。他在宮外呆過,挨過餓受過苦,見過前朝,也敬仰過先王。現下老了,竟可笑地覺得這深宮像家一樣。

無非是宮殿華麗些,宮殿主人尊貴些......他這一生,也能算是有福氣的吧。

雖無家室,幸遇明君。

心緒悠悠飄向各處,高安的神思有些恍惚,不知不覺手上動作慢了些。

“你覺得,溫如謹怎麽樣?”本以為睡著了的人忽然開口,高安猛然驚覺而後跪地請罪——他竟然在服侍皇上的時候出神了,實在罪該萬死!

皇上擺擺手,“朕沒那麽暴戾,你起來說話。這宮裏你最了解,有些話,她們不便給朕說,但在你面前倒肯多倒苦水。”

“皇上——”高安伏地不敢起。

皇上加重了聲音,“高安!起來!”

高安誒了聲,腿腳仍有些發軟。但他聽到的下句話讓他驟然驚醒,讓他不能更深刻地意識到他在什麽地方。

他聽見皇上問他,“南州那批新錦,貴妃想為璋兒謀劃,對不對?”

高安深深埋頭不敢說話,但心裏也清楚,現下他說與不說意義都不大了——皇上能這麽直白地說出貴妃為慧王謀劃的話來,就說明他已知曉一切了。

就聽皇上語帶嘲笑,像是自語又像是對他說話,“謀劃倒也不是什麽可恥的心思,母親掛心兒子本是人之常情,此情不分天家與百姓。只是她們久居宮中,眼界心境遠不如當初了。有些話她們決不敢對朕說,對你是常倒苦水的吧?啊?

你不要緊張,朕就是說說話。多少年了,朕也沒和誰這樣說過話,就是皇後......罷了,你還沒告訴朕,溫家那小子怎樣?”

高安神色一緊,皇上隨口問出的話往往都有深意,今天卻問了兩遍溫如謹。

聯想到宮門口侍衛報來的話,高安有些拿不準皇上的態度,便如實說了:“老奴對新狀元知道的不多,只是近幾日有樁趣事皇上許是不知,老奴給皇上學學?”

皇上側了頭和高安對視,顯得十分感興趣。

高安便把溫如謹如何在點了狀元後直奔家中給新夫人洗衣裳,又如何被家中丫環抖落給前去沾喜氣的各位達人,以及溫亭如何面不改色打圓場的事一一說了。

皇上聽得連連發笑,笑畢他直起身子,悠悠道,“竟這般兒女情長,聽起來像是個沒什麽大志的,朕竟點了他做狀元?”

高安嚇得連連請罪,說自己只是聽來的趣事當不得真,皇上聖明點出來的狀元自然有大才。皇上不在意地擺擺手,讓高安退下。

高安應諾剛退了一步,就聽外間稟報許相爺求見。

“這個許知游,果然步子大。”皇上擱筆輕笑,揚聲吩咐,“讓他進來。”

聽這話中意思,皇上早就知道許知游會折返。高安把一切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在深嘆沒什麽事能逃過皇上的眼睛的同時,也愈發覺得自己像這深宮中一只無口的茶壺,許多事進了自己腹中後,再也沒有倒出的機會。

皇上沈了臉打趣許知游,“許卿可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好使了,去而覆返是當朕沒有旁的事了麽!”

“臣知罪。”許知游立刻請罪,但臉上半點知罪的表情也沒有。皇上又好氣又好笑,幹脆當沒看見,很不情願地饒了他的罪過,問他到底什麽事。

卻不想許知游耿直開口:“臣所為何事,想來陛下已知道了!”

“許知游!”皇上啪地一聲拍在龍案上,“朕倚重你還給你臉了是吧!朕要是什麽知道,要你何用?”

皇上這般“暴怒”,擱別的官員早就先自請賜死了,許知游卻更直起脖子,一副老實人模樣講理:“皇上身為明君應當知道,有些事心中知道未必適合說,陛下便是知道但不適合開口提的人。臣與陛下君臣多年,想來陛下也知道臣,臣便願意做那個替陛下說不能說之話的人......”

“繞來繞去你倒是說不說了!有功夫多和周允學學,有話直說不說滾蛋!”提起這位“寵臣”皇上就沒好氣,做事倒是一把好手,偏到自己跟前一個個地吃錯藥似的,就是不按自己心意走。

還說什麽忠臣就當如此,決不能順著君主的意思?

真不怕自己哪天變成昏君把他們一個個打板子扔天牢裏去!

得得得!

自己這些寵臣啊,也就是算準了自己沒打算做昏君。

他們這是有恃無恐!

許知游趁皇上出神的功夫,一五一十說了:“臣前陣子保了個媒皇上可還記得。若不記得臣便贅述一回,東山王府二房的姑娘與溫禦史長子一雙璧人,臣瞧著他們般配便好心保媒促成了這樁姻緣。

可現下東山郡王妃帶了族裏長老鬧到溫家,說淩二姑娘生辰弄錯了,二姑娘不是二姑娘大姑娘才是二姑娘,現下要把二姑娘也就是她們說的大姑娘帶回家去。”

什麽大姑娘二姑娘的......

皇上煩躁擺擺手,“這等事讓溫家與東山王府商議便可,你急匆匆來找朕,是覺著朕該怎麽?東山王近來身體不大好,論理這事朕是該管的。可裴氏是郡王妃,淩歡是郡王的而孫女,手心手背......”你讓朕偏袒誰?

許知游垂目答話,“臣來此正是為此事。”

話到一半,許知游突然撩袍跪下,行了個大禮,鄭重道,“臣請皇上重罰秦威之女秦荇,並請皇上親自訓誡盛安公主,以安百官之心。”

高安低垂的眸驀地睜大。

要皇上訓誡盛安公主,許相這是要在老虎嘴上拔須啊!

也忒膽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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