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世事看破不說破

關燈
“荇兒?”淩琬笑完,察覺到小姑娘情緒不對,坐起來哄她,“生氣了?覺得我哄你騙你?”

秦荇悶悶搖頭,“沒有,公主沒有哄我騙我,是我自己太笨。”既然公主光明正大來時那些人就會提前做好準備,那公主就算戴了帷帽悄悄來,總會有摘下帷帽的時候,而且身上衣裳首飾無不是公主身份的表示。

什麽私訪,根本從一開始就做不到。

可就是這樣,她才更生氣。

公主深居公主府,平素除了宮裏和必要的宴會,其餘時候幾乎不在眾人面前出現。

公主她不能肆意享受在街上游玩的樂趣,不能獨自出行,即便帷帽遮面即便有些女夥計並沒見過公主,衡樓還是有辦法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是公主......

這樣的生活,和籠中困獸有什麽區別。

可最讓她生氣的,是她對此毫無辦法......

自從重新醒來後,秦荇從未這樣生氣過。以前生氣她都可以很快調整好心態,可現在,秦荇只是沈默地坐著,動也不動。

小姑娘這樣可憐巴巴地坐著,連衣料也不想挑了,淩琬自是心疼。可她除了心疼什麽也不能做,不能真就如她所期盼的那樣肆意妄為來次真正的暗訪,也就更不可能單憑幾句話便讓她小小年紀就想通世間某些不可避免的殘酷。

現下能做的,唯有等她自己冷靜下來,或者等她過一會忘掉這件事。

淩琬一言不發地起身,在衣料邊轉看。屋中一下子陷入可怕的寂靜,就連鶴楚也有些發愁,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樣的困境。兩個夥計就更可憐了,她們沒有吩咐是不能妄動的,更不能主動說話,現下只是戰戰兢兢站在一旁,祈禱氣氛趕快好起來。

門外忽然想起輕快的腳步聲。

在屋裏人聽來,這是輕快的腳步。可其實,燕行心裏緊張得想要折返,他強迫自己輕快一點,正常一點,公主最多再打自己一頓......

到門口,燕行頓足理了理一絲不茍的兩鬢,昂首挺胸踏進屋子。

什麽情況?

“燕行見過公主。”燕行板正地行禮,不敢有絲毫不敬,同時給兩個女夥計使眼色,想弄清楚這裏發生了什麽。

可惜,兩個女夥計並不能給他傳來任何有用的消息。

倒是原本在衣料架子旁的淩琬,在他行禮後忽然換了張笑臉,並且朝他走過來。

燕行揉了揉眼睛,他沒看錯吧?

那可是表嫂......囂張跋扈天老大她老三的那個盛安公主表嫂,除了燕然大哥還在那會,她什麽時候對自己露出過這種笑?

親切的、柔和的笑,以他現在看人的本事,這並不是什麽偽善的笑——笑話,盛安公主需要對誰偽善地笑?

“七弟,過來坐。”淩琬在燕行一步之外停步,卻擡手指了指屋中圈椅,笑盈盈請他坐,還關切地問他,“七弟要為這偌大的衡樓奔忙,想想便很辛苦。”

公主,這是衡樓,是我的地盤!

燕行謙遜地搖搖頭,“多謝公主掛心,不過衡樓事務有專人處理,小七不過是得了衡樓主人眼緣,所做甚少,實在算不得什麽。”

淩琬和燕行有一搭沒一搭寒暄閑聊,秦荇漸漸把註意力轉移到了燕行身上。

最開始她只是若有若無地瞟燕行兩眼,到後來全部視線都黏在燕行腰間一塊木牌上。若她記得不錯,元宵夜燈樓失火,阿衡哥哥就用這樣的木牌使喚動了管事。

也就是說這木牌是人手一塊麽?

“公主......”秦荇心裏有疑問,向來不解出來是睡不下的,她視線在屋裏上下轉看,很快心裏有了主意。她兩只手揪住淩琬衣袖一角,不住地晃啊晃,“我有話同你說。”

這樣的神情,必是把剛才那些不開心都忘掉了......淩琬這樣判斷,心情立刻就轉好了,她把秦荇兩只小手握在掌心裏,轉而看燕行。

燕行正說到自己爹娘又尋到了手藝上等的民間大廚,準備請來衡樓,到時一定請公主先來嘗鮮,就被秦荇突如其來的撒嬌打斷了話題。

打斷便打斷吧,公主還一副深奧的表情看著他是怎麽個意思?

今天他來主動找公主就是為了改善和公主的關系,既然如此,公主的意思他是一定要問明白的。燕行挪挪屁股,身子前傾問淩琬:“公主可是有什麽事?那兩個廚子......”

這孩子怎麽兩年多了眼色還沒半點長進!

他既不明白,自己何苦給他留面子。淩琬對他指指門,“小七你與這兩個夥計先出去,荇兒有話與我說。”

哦,哦是這樣。

燕行點點頭起身,低聲吩咐兩個女夥計出門。兩個夥計如蒙大赦,行了禮就往出退。

秦荇忙出聲攔住:“你等等,我有話問你!”她情急之下,擡腳指了指燕行的方向。

燕行深吸口氣歪頭看秦荇,要不是公主在這裏,他是很想叉腰和這小姑娘好好理論理論的。這是衡樓!他是主事!

公主曾是他表嫂,而且公主身份不一般,他敬著畏著本來就應該,這秦家的姑娘也太霸道些了吧?

秦荇開口了,淩琬立刻也開口:“小七你留下。”

小七?秦荇湊到淩琬耳邊問了幾句,淩琬笑言:“燕家子嗣單薄,他爹娘到他這裏只他一個孩子,家裏老人便起了小七的名兒,圖個好聽。”

這還說起自己小名了?

燕行深吸口氣,今天公主在,她霸道些忍忍也就過去了。以後!以後在衡樓,決不能再讓淩阿衡慣著她!真慣成紈絝了,以後怎麽給秦威秦勵交代?

燕行重新坐回去,有些猶豫還要不要說那廚子的事兒。

秦荇一指他腰間,“燕公子,你那木牌是做什麽的!”

木牌?

燕行低頭解下來,作勢要扔給秦荇,“調遣樓中管事之用,你要看麽?”他覺著吧,秦家這姑娘霸道是霸道了些,可再想想,跟在公主身邊被公主親手慣著寵著揚著,就算再溫柔的姑娘怕也能給養成現在的樣子。而且她還小呢,自己待她不能太小心眼。

所以這木牌,燕行是真心願意給秦荇。

不過是個臨時木牌,做不了幾件事,也做不了太大的事。

小姑娘打小沒娘,爹和哥哥又在邊疆,沒人護著怪可憐的。想到這些的時候,燕行完全忘記了這個可憐的小姑娘,有全京城幾乎最大的靠山。

秦荇卻鄭重搖頭拒絕了,“我不要,那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用它調人來,然後調查公主,繪公主的圖影給樓裏夥計看,公主只要一來這裏就在你們監視中。那種破木牌,我才不要!”

她每說一句話,自己都能被噎的無言以對,燕行幹脆閉嘴。

淩琬卻心情很好,重新提起選衣料的事。燕行身為東道主,責無旁貸擔起介紹之事。最後秦荇挑了一匹薄紗,挑了繡娘做成罩衫。淩琬則認真挑了兩匹薄羅,點了幾個她常用的繡娘做成夏衫。

至於衣裳款式,淩琬則吩咐鶴楚,“讓繡娘去找鶴暉,去府裏找皇嫂送來那些式樣圖來做。笑娘那孩子打小簡樸,做的時候刪去一些花紋。”

鶴楚應了,燕行也把這事記下。

來衡樓的正事辦完,淩琬有心讓秦荇散散心,閉眼思索了會心中有了主意。淩琬擡頭叫燕行,“小七,帶我們去樓上看看。”

“誒!”經過這麽一會寒暄,燕行心裏對淩琬的害怕幾乎要消失殆盡了,說話也隨意很多,說到頂樓燕行看了看天色,提議道,“不如就在頂樓用飯吧。我爹新尋到的廚師還沒請來,但樓裏最近確實來了幾位手藝不錯的。”

淩琬點頭,一手牽著秦荇出門。

等到樓上,路過幾間靠近樓梯的雅間,再前便是淩琬平常來時常用的屋子。只是這次淩琬沒有停步進門,而是徑直往前走。

燕行驚出一腦門汗,勉強穩住心神提醒她,“公主,前邊是堆雜物的屋子,公主想要什麽告訴我我去取便是。”

淩琬理也不理她,俯身和秦荇說話,“荇兒,你想不想看看,衡樓是怎麽做到對我了如指掌的?”

“嗯。”秦荇毫不猶豫地點頭。

只有知敵才能打勝仗,那些人對公主的好奇和探究之心是不能遏制了,但可以從方法上斷絕衡樓查探公主消息的可能。

淩琬覆又直起身,頭也不回地開口,“雜物室實在不是個好理由,小七,你離燕然還差很遠。”

快三年了,公主從終於又在眾人面前提起燕然。燕行動容的同時,也明白,今天衡樓的秘密是非暴露不可了。

只希望淩阿衡沒有把太多秘密擺在明面上......燕行在心裏求著各路神佛,腳下慢也不慢半點地跟淩琬和秦荇往平素處理衡樓事務那間半密室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