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菽和燕行去了溫家，秦荇則又回去了東山王府——她是要陪淩歡姐姐的，不能隨便到處跑。

裴氏和方氏心裏不樂意歸不樂意，面子功夫做的尚可。

滿屋大紅的喜色，秦荇一進來只覺得心情舒暢。淩歡正在梳妝，端坐在鏡前不能亂動。秦荇立在身後看，眼前的場景和前世某些場景重合起來。

那時她是從家裏出嫁的，但身邊侍候的卻是公主得力的幾個宮女。當時爹已成了位高權重的秦帥，她的婚事風光熱鬧，是京城獨一份。

嫁紗通體用的是上等雲羅，一點微風拂過便吹起華光粼粼，從閨房到喜轎上鋪滿鮮花，清香彌漫了京城整條長街......

那時的自己是歡喜的，幸福的。

尊貴榮華的端王府，錦衣俊顏的少年郎君......那些美好就像平靜的水面一般，看似天光雲影，其實靜水之下是能溺死人的深流。

“荇兒，荇兒！”

急切的聲音把秦荇從回憶中叫醒，她連聲答應，“我在呢，我在呢，淩歡姐姐怎麽了？”秦荇這才發現，屋裏大部分丫環都退了出去，現在只剩兩個侍候淩歡妝容的婢女，也都遠遠站立。

淩歡低眉笑，“荇兒妹妹，你看我這妝是不是太白了？”

秦荇原本是在鏡子裏看她，聽她這麽問，走上前站到她對面，乍一看，面前的淩歡姐姐皮膚白皙水眸紅唇分外明艷。再細細打量，她明眸中水波瀲灩分外動人，鼻梁纖秀，紅唇微抿顯得明艷中帶了些楚楚可憐......

“姐姐你可真美。”秦荇簡直看呆了。

以前的淩歡姐姐常年素衣，發飾簡單，一直給人平淡肅靜之感，從未像現在這樣......明媚動人，讓人移不開眼。

淩歡笑著自謙，“不至於嚇人就好了，美不美......”

“只有美哪有不美啊！”秦荇打斷她過分自謙的話，眼神仍呆呆落在她臉上，“我要是也有姐姐這麽好看就好了。”她以前從不在意容貌，可今天她算是明白了，以前不在意是因為以前沒見過特別好看的人。

現在見到盛妝的淩歡姐姐，她是真的心動了。

淩歡輕笑，“你呀，就會耍嘴皮子。你現在還小，眉眼已經很漂亮了，若像我學就該變醜了！”這話倒不是恭維，淩歡知道自己和荇兒容貌全然是兩種風格。自己平素練武，英氣多過柔美，今天上妝後多了幾分婉約才會讓荇兒覺得好看。

荇兒年紀小五官還未長開甜軟可愛多過於明媚，可淩歡知道荇兒有位京城第一好看的哥哥，再過幾年，荇兒保準是傾動京城的美人。

不過這些話，淩歡並沒說。容貌於女子並非首要之事，生得好是父母賜予，她最珍惜的，還是荇兒待她赤誠的心。

上妝之後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秦荇不敢打擾，就始終在旁遠遠瞧著。時不時與淩歡說幾句話，早上還覺得時間過得緩慢，可到了午後，天色飛快地變化。

很快便到了迎親時間。

秦荇想去門口看迎親隊伍，瑞香霜晴兩人都勸不住，淩歡只是說隨荇兒開心就好並不阻攔，秦荇歡喜地擡腳就要出去。

結果斜刺裏伸出只手就把她拽了回來，秦荇還沒看是誰，霜晴就喊出來了，“珍娘姐姐！”

正是在公主府呆了多日的珍娘。

“珍娘給姑娘行禮了。”被秦荇氣鼓鼓地看著，珍娘面不改色，端正行完禮，而後才說，“姑娘，溫家的迎親隊伍太過奪目，門口街上已然被圍得水洩不通。總歸那些禮數繁瑣，遠不如淩歡姑娘好看，姑娘你就隨我先去溫家認認路，也好保證淩歡姑娘的安全。”

珍娘這話起初還在勸秦荇不要出門湊那個無聊的熱鬧了，到後來卻提起淩歡安全。秦荇猛然想起，淩歡姐姐出嫁她固然開心，可有些人卻很不樂意呢。裴氏方氏不會讓淩歡姐在東山王府出事，可不代表她們不會趁亂在溫家動手。

巨大的利益擺在眼前，裴氏又有前科......秦荇心驚不已，也顧不上計較珍娘這段時間賴在公主府不回來的事情，急忙對淩歡告別，“淩歡姐姐，我先去溫家了，待晚上再找你！”

“我的傻姑娘啊，晚上要找淩姑娘也是溫公子找，你可別摻和了......”珍娘頭疼不已地把秦荇半攙半拽帶出人漸漸多起來的院子，主仆四人直奔側門坐馬車。

方才還在自家，轉眼就坐在了溫家的床上。整個過程，淩歡都覺得渾渾噩噩。

其他丫環淩歡不熟，今日貼身侍候的是阿桃。喝完合巹酒，溫如謹出去之後，屋裏煩雜的人也都出去了。阿桃忙問淩歡，“姑娘可累了，要不要用些點心？”

“累是真累，點心就算了。”淩歡擡手拔頭上的簪子，成親比習武還累，她現下完全沒有胃口吃點心。

阿桃猶豫，“姑娘，現在就把這些取下來，姑爺等會來了會不會太失禮？”畢竟新娘子打扮這麽美，就是為了給夫君看啊。

“還要行什麽禮？”淩歡驀然頓住拆發髻的手，生怕自己因為無知而漏了什麽禮數，導致其他人發現自己和溫如謹之間的破綻。

阿桃搖頭說沒有什麽禮了，“只是，姑娘今日這麽美，方才姑爺還沒好好看過呢......”

淩歡有點明白了，“你是說，我拔了這發簪解了發髻會不好看，而我要給姑爺看好看的樣子？”話雖有點繞，阿桃琢磨過後認真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下一刻，就見淩歡兩手並用，飛快解下發髻，十分不在意地說，“這些簪環也太重了，姑爺不會怪我的。”她嫁給溫如謹是因為兩人有約定互相幫忙，所以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隨意些溫如謹定然能理解。

阿桃目瞪口呆，“姑娘......”姑娘難道不想在姑爺面前留下個好印象嗎？

“阿桃，你也累了，你先去歇息吧。溫家應該給你備好了房間。”沒有人告訴淩歡新娘子要做什麽，淩歡覺得現在四下無人，正好方便安排自己的事情，首要一件便是阿桃的去處，她把這事仔細告訴阿桃，“我問方氏要了你的身契，你現在溫家住下，等我安頓好便送你回家。”

阿桃從沒想過自己還可以有自由身，立時感激的淚光盈盈。

淩歡脫了外衫，從貼身衣物裏取出兩張身契遞過去，“一張是你的，一張是你大山哥的。等明日，我給你些碎銀兩，你們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姑娘！奴婢給姑娘磕頭！”阿桃素來不是話語上伶俐的，姑娘待她好，她只懂得磕頭。淩歡哪會真讓她磕頭，提前攔住她，向她提了個要求，“你要是真感念我，以後便替我多照顧霜晴。我在溫家，不方便時時幫她。”

阿桃重重點頭，“霜晴就像我親生的妹子一樣，姑娘盡管放心，我待她就像待我親妹子！”

淩歡輕笑，“快去歇息吧，累了一天了。”

“我等姑娘睡了再歇息，姑娘比我還要累呢......”阿桃執意不肯走。

淩歡沒法子，只能拉下臉故作嚴厲，“這還沒走呢，就不肯聽我的了！”

“誰不肯聽你的？”略帶戲謔的男聲響起。

阿桃回頭看清來人，忙行禮，“奴婢見過溫......姑爺！”

姑爺？

溫如謹笑，這個稱呼他很喜歡，揚聲對外間侍立的小廝道，“替爺賞她。”而後擺手讓阿桃出去領賞。不知怎的，阿桃覺得這位姑爺身上有種無形的壓迫力，讓人不敢正視，謝過之後低頭出去了。

淩歡在旁看他的做派，等阿桃出去方才開口，“沒想到溫公子在家是這樣的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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