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剛落，溫如謹不知怎麽就到了身邊，對她低聲耳語，“他們以為我醉了，我若不出格些，會被看出破綻。”

哦......原來是這樣。淩歡心裏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

“那你為何要裝醉？”一整日下來，淩歡有太多事不明白了。最開始她惦記著等見了溫如謹再問，可到現在有很多事已然想不起來，她便只能撿眼前的疑惑來問。

溫如謹動手解下外袍扔開，閑閑躺到床邊榻上，一只腳踩在地上，兩手墊在頸下，他也十分疲累，“六皇子和燕行帶頭，其他人都敢來灌我酒，要不是我失手打碎酒壇子傷了自己，怕是他們還要鬧。”

所以才裝醉？可這是傷害他自己的理由嗎！

淩歡蹙眉，挪到他身邊，上上下下看了兩遍一無所獲，只得出聲問，“你傷在哪了？要緊嗎？”

溫如謹側過身子，本想把受傷的右手舉起來，就在伸手的瞬間改了主意，反把右手往裏藏了藏。

他的小動作沒躲過淩歡的眼睛，淩歡俯身過去要看他的手。溫如謹連連躲避，“府裏大夫已上了藥，無妨。”他越這麽說，淩歡越篤定他傷勢嚴重。好好說話他不聽，淩歡輕哼一聲，擡腿跨過溫如謹，稍一用力便把溫如謹壓在腿下邊。

“溫如謹，你可別忘了我也是習武的！”淩歡忿忿挑眉，把溫如謹的右手從他背後拉了出來。今日成婚，他從裏衣開始就都是大紅的，現下腕上卻包了白色紗巾，分外刺眼。淩歡小心翼翼把他幾層衣袖挽上去，看到紗巾裏滲出的血已變為暗紅色顯見是傷了有一會了，淩歡扭過臉不願看，瞬間眼裏便淚光閃閃。

溫如謹被壓在榻上不能動，完全處於下風，他也不敢反抗只能小聲跟她解釋，“若是不這樣，他們還要灌我酒，到那時被人鉆了空子你會很危險......”

“我能保護自己！”淩歡心裏生出一股火氣，對他怒目相向，“就算你不回來我也能保護自己，就算你醉倒了我也能保護自己！而且，不喝酒的法子多了，為什麽非要傷害自己！”

起初她的語氣很兇，可說著說著看到他手上的紗巾，心裏的委屈瞬間湧出來，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淩歡完全沒了其他想法，滿心都是擔憂和生氣，“溫如謹，咱倆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做什麽決定之前能不能先問我！

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你這樣讓我怎麽相信你會在乎我！說不準哪天你為了什麽事，就把我賣出去了！”

她氣呼呼指責他，他無比認真地聽。她越生氣，他便越歡喜。

可怎麽能說到會為了什麽把她賣出去？這是什麽話！亂七八糟的......

“笑娘！”溫如謹忽然反手抓住她揮舞的手腕，目光嚴肅，“我怎會賣了你！”若她是買便可以買到的，他何須費這些心思？

淩歡才不信，“你會！你對自己都下得去手，你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笑娘......”溫如謹無奈笑笑，“你應該知道兩害相權取其輕這道理。我受點小傷便可以成功脫身，有什麽不可呢？你家祖上是戰王府，你應該知道，男兒征戰受點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淩歡憤然打斷，“那不一樣！這裏是京城，又不是戰場！”

“可那些人未必不是敵人。”溫如謹話有深意。

淩歡瞬間楞住，是啊，這裏不是戰場卻勝似戰場。外邊那些人，只有很少的人是家人朋友，更多人來這裏不過是順應形勢權衡利弊。

剛才，是她太激動了。她看到溫如謹受傷，還是他自己傷了自己，心裏就很生氣很難受，就沒冷靜下來，真要冷靜下來便會知道其實溫如謹說的對。

淩歡自小堅持做錯事就要認錯要改正的原則，既然已經意識到自己錯了，她不好意思地把腿從溫如謹身上收回來，垂下頭低落地道歉，“對不起，方才是我太激動了，咱們倆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管怎樣我都不該與你爭執。你相信我，我會改好的。”

剛才兇巴巴的人是她，現在委屈可憐的還是她。溫如謹斜坐在榻上，仰頭望她，想看看她還有什麽讓人意想不到的樣子。

“淩歡姐姐——”

一句高聲呼喊自外而來，淩歡和溫如謹俱是一楞。溫如謹還在辯別這是誰，淩歡已經從怔楞中醒過神來，邊自言自語“是荇兒”邊快步走出去。

溫如謹伸手欲攔還是晚了一步，堪堪擦過她揚起的衣袂。轉身把方才脫下的外袍拿在手裏，邊穿邊往外去。

秦荇見到淩歡二話不說先把人轉了一圈，上下打量過，緊張兮兮地問，“淩歡姐姐，你可吃過什麽了？”

“沒有。”淩歡搖頭，剛才阿桃倒是要給她拿點心她實在沒胃口便沒吃。

秦荇長長松了口氣，擡眼看見溫如謹一身喜服出現在門口，連忙出言解釋，“我來時看裴氏和方氏表情甚是歡喜覺得肯定有鬼。

剛才我帶棠白去小廚房把食物都檢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麽問題。可出來的時候聽到有兩個丫環說，新房裏的點心茶水已送過來了，所以我才趕過來......不是故意打擾......”

“你們怎麽知道廚房在哪？”溫如謹蹙眉打斷她無聊的解釋，四下望了望，聲音不大語氣十分篤定，“誰帶你們去的？”

淩歡輕輕碰碰溫如謹，小聲對他說話，“溫如謹，荇兒是為了我好，你別這樣質問她。”

溫如謹回身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繼續往周圍看。秦荇無奈嘆氣，手往背後一伸，輕輕揮了揮。

一個瘦高的人從暗處跳出來，溫如謹立時黑了臉，淩歡則是驚奇：“如意，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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