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不光是魏嬤嬤，秦荇也震驚了。剛才魏嬤嬤不是說，棠白小小就沒了爹？

細問之下，秦荇才知道，棠白小小沒了爹不是爹去世了，而是她爹和她娘和離了。她娘在宮裏做過管事宮女，承蒙主子賞賜放出了宮門成親。卻不想棠白的爹是個好吃懶做的，敗光自己的家產後還想貪了棠白娘親的嫁妝。

棠白她娘就找到舊主，強勢和離了。

那男人忌憚棠白她娘在宮裏有不少姐妹，便一直沒找她們母女麻煩。

自從棠白娘親去世，棠白她爹立刻就找了回來。明著說是重續父女恩情，其實是想把棠白賣給富商做妾。

棠白不從，她爹竟然找了些混小子來騷擾自己閨女。

“混賬東西！”魏嬤嬤怒罵，“那些混小子竟然是他找來的！這種人不配當你爹！”

脾氣溫和的魏嬤嬤都氣成這個樣子。

棠白卻很平靜，“我娘早就看出來他不是個東西。我聽說秦府是將軍府，他膽小怕死，肯定不敢來鬧事。所以我想來秦府做丫環......”

魏嬤嬤有些為難，為了不讓女兒為奴為婢，棠白她娘從不教她任何大戶人家的規矩，只教了一手好廚藝。做廚娘沒問題，可現在棠白要簽死契做丫環......她不好意思對秦荇開口。

可秦荇卻喜歡極了棠白這樣利落的性子，立刻叫瑞香和棠白跟隨府上管家去把契書簽了。

因為棠白，秦荇憤憤不平了許久，覺得那種爹冷酷無情自私自利，根本不是人，是禽獸！

她沒想到的是，這世上還有一種爹，比禽獸還不如。

傍晚時候窗外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不多時雨滴中夾了細碎的雪粒。早春這場雪讓剛暖和的天氣驟然降低。

秦荇讓棠白做了暖鍋，當做她和霜晴的歡迎宴。

因魏嬤嬤在旁時時提醒幾個丫環要守規矩，秦荇便沒參與。讓瑞香、珍娘帶了棠白和霜晴去她們屋裏說些私房話。

秦荇實在無聊，便翻看起周允送的兩本書。

不過是啟蒙書本而已，她不是真正的九歲孩子，這兩本書對她而言一點不難。秦荇看不進去，便隨手翻了本阿衡送她的游記來看。

沒一會，瑞香打簾進來。

秦荇頭也不擡地趕她出去，“我這裏不要你伺候，你們幾個吃完就早些歇著。”

“姑娘。”瑞香低低喊了聲，往前一步，說起一件事，“霜晴和棠白的住處可能有些變動。原本說的是我與珍娘住一間，棠白與霜晴住一間。”

秦府宅子不算大，但正經主子平時只有秦荇一個，所以丫環們的住處格外寬敞，秦荇只當她們住一起嫌擠了，就說，“空出來那些屋子，你們想住哪件自己掃幹凈了住便是。這般小事不用特意問我。”

手裏這本游記寫的是北地雪原風光，書中內容壯闊遼遠，秦荇被深深吸引住，一時挪不開註意力。

“姑娘，是珍娘提出要和霜晴住一間屋子。”瑞香秀眉緊蹙，對這件事十分為難。

秦荇無意識地嗯了聲，又看完半頁，翻頁時手上動作一頓，擡眼疑惑，“珍娘要和霜晴住一起？”

她並非真的九歲孩子，她能看出來珍娘對霜晴有所隔閡。

“這話是珍娘提出來的？”秦荇把書反扣在桌上，有點難以相信。

瑞香點頭確認，“是珍娘。”

這就怪了......

秦荇琢磨不透，前世珍娘明明是個清冷的性子，平素極不喜歡與人接觸。

瑞香見她凝眉，便主動說，“要不我重新收拾間屋子給珍娘姐姐，她畢竟比我們大些......”

“不必了。”秦荇擺擺手，“就依她。”

前世相處久了，她清楚珍娘是個面冷心善的人，不會對霜晴做什麽壞事。

而且珍娘很聰慧，霜晴惦記淩歡的事心思重，或許珍娘反而能開導她。

晚上用過藥，院中各處都熄燈入眠。

在無人觀賞的夜色中，雪粒慢慢舒展成大片雪花，一片片鋪在屋檐上、青石路上、花木枝葉上......

天光漸白時，雪停了。

秦荇被重重的拍門聲驚醒，睜眼起身就見魏嬤嬤自外間進來。

“姑娘。”魏嬤嬤端正行禮。

秦荇已經披衣下地，問她出什麽事了。

魏嬤嬤正要說話，一個纖細的身影沖過來，跪伏在地，倔強地磕頭，“姑娘，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只要能救小姐，霜晴這條命便是姑娘的。”

“霜晴，你起來慢慢說話。”秦荇俯身扶她。

魏嬤嬤和隨後趕來的瑞香珍娘也幫忙攙扶，卻沒想這小姑娘力氣出奇的大，三個人都沒拽起來。

珍娘急了，松了手冷聲呵斥，“你這是求姑娘嗎！說是威脅她還差不多！”

霜晴有些動搖，卻仍直直跪著。

秦荇用眼神制止了珍娘，蹲下身看著霜晴的眼睛，“要我救淩歡姐姐當然沒問題，只是你得告訴我發生什麽了？”

說起來這事和珍娘有些關系。

倆人住一間屋子，說起來淩歡的話題時。珍娘說了一句，你們小姐連你都護不住，怎麽可能保護的了她自己？明顯是騙你的。

是以霜晴越想越害怕，這才會不等天亮就闖過來求秦荇。

原來自打上次秦荇允諾了霜晴可以去看淩歡，霜晴一有機會就會去找淩歡。可東山王府她不能隨意進去，只能從旁了解府裏情況。

這一了解，她才知道來向小姐提親的是多麽好的人家。

她尚未來得及後悔自己先前對溫家公子的敵意，就從東山王府下人口中聽說府裏那些人的所作所為。

他們竟然把小姐軟禁起來，輪番勸說小姐不要嫁人。

“郡王、郡王妃還有方氏根本不喜歡小姐，她們恨不能讓小姐消失，怎麽會為她著想！”霜晴提起東山王府這一茬主子，語氣裏滿是鄙夷。可對那些人，她卻毫無辦法，“要不是王爺病了，他們怎麽敢！”

說起來，東山王府那群人還真是......一點王族子弟的風範也沒有。

前世淩歡姐被他們下毒......

秦荇想到這裏蹭地站了起來！

她怎麽忘了呢！

前世她和淩歡姐是在公主府認識的，因為時間太久，她幾乎要忘了，淩歡姐之所以被接到公主府是因為她中毒了。

公主當時氣憤之極，才把淩歡姐接到了府裏養身體。

幾年後淩歡姐病重身亡，她傷懷不已，以至於後來對淩歡姐的印象只是體弱。

但上次在街上見到的淩歡姐，面色紅潤神采奕奕，根本不像體弱的樣子。

所以，淩歡姐上一世體弱是因為中毒的緣故。

“霜晴！”秦荇把霜晴拉起來，眼神比霜晴還要冷，“你告訴我，東山王府有沒有人想過要害死淩歡姐！”

此話一出，連魏嬤嬤都驚呆了。

東山王府是個太不起眼的王府了，竟也會有互相殘骸這種戲碼？

霜晴沈思過後，咬牙切齒地點頭，“有！”

前幾年淩歡的嫡母方氏曾在淩歡的馬上做了手腳，若非淩歡膽識高及時從馬上跳下來滾到草垛裏，就算能活，也是殘廢。

“為什麽！”前世沒有追根究底的事情，這次秦荇要徹底問清楚。

霜晴苦笑，“小姐是庶出，又沒有親娘照顧。郡王妃和方氏是表姐妹，郡王妃的女兒淩玉和小姐年歲相近。”

年歲相近那便會在許多事上有矛盾。東山王府不比別家，有些東西給了這個，那個人就沒有。東山王偏心淩歡，那些人也就容不下淩歡

秦荇立刻明白了，冷笑道，“這次她的大伯和伯母，怕是打上了侄女婚事的主意。”

能和溫家結親，那等於既得了名利還給女兒送到了福窩裏。

就是炙手可熱的應家，都眼巴巴盯著這門親呢。對東山王府，這門親事就是巨大的誘惑。東山郡王和郡王妃八成也瞧上了這門親，想讓淩玉代替淩歡嫁過去。

“姑娘說的不錯。”魏嬤嬤年紀大見得多，雖然她驚訝秦荇小小年紀便對人心險惡這樣清楚，但這件事讓她分析，也會認為東山郡王是看中了溫家，想讓自己女兒代替一個庶女出嫁。嫡女代替庶女，誰也挑不出錯的。

霜晴臉色煞白，“姑娘，該怎麽做才能救小姐？以前為了宮中宴會的座位，郡王妃便能讓小姐在冬日裏凍著，現在為了這門好親事......不一定會做出什麽事來呢！”

秦荇卻有些猶豫，這件事還有個棘手的地方。

她問霜晴，“你可知道你家小姐有沒有心上人？或者，她願不願意嫁給溫如謹？”

霜晴搖頭。

這就難辦了。

秦荇捏捏眉心，“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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