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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公子誒這都什麽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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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王府西院。

淩歡立在屋中,靜靜地看眼前這個男人說話。

他面皮白皙,年過四十仍氣質儒雅。當初娘就是被他這副皮囊騙了,才會跟他來京城的吧。

娘帶著滿腔情誼,到京城卻看見他的嫡妻和嫡子,那一刻娘不知是何等痛心?

若不是為了自己,娘絕不會忍辱留在這骯臟的府裏吧。

她不想成親,那些男人太汙濁了。

溫如謹是比其他人好一些,可能好到哪裏去?

大伯伯母輪番來勸她,說溫家門戶高,說自家雖是王府,可東山王這個位子不世襲,到大伯這裏就只是個郡王,到她爹身上更是什麽也沒有......

她雖然姓淩,可只是個庶女,嫁到前朝起便根基深厚的溫家肯定會被瞧不起。

與其這樣,不如主動拒絕。

大伯和伯母什麽嘴臉她很清楚,那些話她不願聽,但她是從心底裏不想嫁給溫如謹。

她不想成親,也不想遂了大伯伯母的意。

原本就沒什麽主意,現在父親竟也來勸她。

面前這個男人懦弱無能自私自利,但到底是生父,對她好歹勝過大伯和伯母。

“歡歡。”淩聰沈默了好一會,覆又開口,“爹的情況你也知道,咱們家是不可能有王府的風光了。嫁去溫家,你要面對的就是龍潭虎穴。前朝至今百年有餘,溫家能一直屹立不倒。真就如外邊傳的那麽清白正直嗎?不見得吧!

爹可能沒什麽本事,也沒給你請個縣主的封號。但爹不希望你過得辛苦。你說呢?”

淩歡低眉,“爹說的是。”

“那你看,溫家的事?”淩聰不直接說自己的想法,而是做出讓淩歡選擇的樣子。

仿佛這決定真能由她一般。

但淩歡現在不想和他多費唇社,便點頭答應,“許大人再來,女兒會親自找他說明白。爹要是沒事,先請回吧。我要去看祖父了。”

“那你去吧。”淩聰起身,往外走去。

到門口時,他又停下來。

對著門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給淩歡說,“這世道就是該看明白些!王府和王府,也是有天上有地下之分的......將來你祖父不在了,咱們王府的牌匾也就得摘下來......”

淩歡本已走到了書桌前,準備寫信給溫如謹,謝絕他的好意。

可聽到這句話,她剛鋪開的紙攥成一團,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她的父親,她祖父拼盡心力想維護的兒子......

祖父還在病榻為這個家操心,他卻在想祖父去了之後王府的牌子。

房門合上,外間光亮消失。

淩歡無力地坐在地上,拂落桌上筆墨紙硯,墨汁蜿蜒開來。

散發油墨香味的銀票一張張點過去,盡管窗外夜色濃重,燕行卻一點也不覺得困。

把銀票收好,他拍上溫如謹的肩膀,“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實在沒想到你這樣的小白臉,隨手一拿就是五十萬兩......”

“我也沒想到,不學無術的燕公子竟是衡樓的主事。”溫如謹毫不客氣回擊,甚至還補充道,“照這麽看來,那個甘墮下流的許釋確實是衡樓主人。”

燕行張口欲言,隨即意識到溫如謹在套自己話,冷哼道,“你有這時間還是趕快看看那些副衛有什麽消息吧!我可是聽說,東山王府對這門親事不那麽熱情呢。”

溫如謹把令牌收好,飲了半杯茶,起身後鄭重對燕行一揖,“衡樓主人大恩,如謹感激不盡。”

“算你有眼光!”燕行是絕不會承認自己對溫如謹印象變好了的,“若論打探消息做暗衛,衡樓做不到的,別家也別想做到!”

話音剛落,外間傳來低低的扣門聲。

長長短短,燕行沒聽出來這是哪組的人。

溫如謹卻快步過去開了門。

燕行恍然,原來是剛剛租給溫如謹那組副衛中的一個,副衛被租出去後暗號會由臨時的主子確定,怪不得他聽不出來。

那副衛不知給溫如謹說了什麽,從燕行這角度看過去,溫如謹臉色變得很不好。

下一刻,溫如謹進屋來告辭,而後匆匆離去。

看那模樣,燕行都不用問。

肯定是淩歡的事。

有副衛在前帶路,溫如謹很快到了這處單獨閣樓。

“屋裏可有火盆?”溫如謹踏上閣樓樓梯時臉色就很不好,這種閣樓不可能有火龍,最多有個火盆。

副衛搖了搖頭。

溫如謹改走為跑,沒兩步就消失在樓梯盡頭。

自從溫家來提親後,淩歡就從自己住的院子挪到了閣樓。嫡母方氏美名其曰天氣漸熱了,這裏到夏天會涼快些。

淩歡躺在地上,回想這些年的所有。

寒意陣陣襲來,她蜷縮起身子,腿從書桌與椅子之間的縫隙收回來,裙擺從墨汁裏淌過,濕噠噠黏在地上。

她對這些渾然不覺,心中出現一個奇異的想法。

不知道凍死是個什麽滋味。

但死了的話,會見到娘吧。

她擡手從眼前地上蘸了墨汁,在空地上寫字。

祖父,歡兒不孝,怕要......

“嗵”地一聲,鎖住的閣樓門被撞開,地上寫字的手停頓下來。

淩歡沒去看來人是誰,她什麽都不想見。

她只是有些遺憾,自己怎麽沒被凍死......

“淩歡,淩歡。”這聲音陌生而輕柔,像團雲似的。

她的感覺不錯,這聲音的主人此刻臉色陰沈得快趕上下雪前壓抑的黑雲了。

溫如謹對暗中招了招手,暗衛隨即出現。

“取火盆來,再叫個大夫。”

以前明眸顧盼的姑娘現在了無生氣躺在這裏,溫如謹緊張地兩手顫抖,他把淩歡抱起大步到內室,頭一次覺得兩手無措。

“公子。”黑暗中一道聲音響起。

是守在她身邊的十個暗衛之一。

溫如謹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嗯”。

暗衛出聲提醒,“淩姑娘受了凍,火盆一時暖和不起來。大夫來之前,公子快想些別的辦法給姑娘取暖吧。”

“取些熱水來。”溫如謹第一反應便是如此。

暗衛無奈,硬了頭皮提醒,“公子,熱水變涼後反而會讓姑娘忽冷忽熱......”

溫如謹只是亂了陣腳,暗衛提醒到這份上了他當然明白。

只是,她若醒了會如何。

看她的樣子,似是真的不願嫁......

“公子......”暗衛再次出聲提醒。

這差事可真不好辦啊!不都說溫家大公子才華絕艷?智慧超群?暗衛悄麽麽地疑惑著。

等他再看下去,溫如謹已經動手寬衣解帶了。

外衫中衣脫掉仍在床旁小幾上,細心溫柔地拉開被子把淩歡蓋好。

然後讓暗衛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溫如謹小心翼翼捏起一個被角,以完全沒有碰到淩歡的高難度動作鉆了進去。

暗衛:公子!你已經做到這份上了,還守什麽禮!

好歹把姑娘的外衫脫掉啊!

不過溫如謹也立刻發現了這個問題。

他光腳碰到淩歡的裙擺時,覺得冰涼無比,才想起方才她衣衫上似乎沾了墨汁。

溫如謹自責不已地用左手撐起身子,右手小心動作褪去淩歡的衣物。

因為太過於小心翼翼了,只是一個不慎,他整個人往裏栽去。好在他反應靈敏,迅速用兩只手撐起身子,這才沒撞到淩歡。

只是這動作讓床榻劇烈晃動了一下。

昏睡中的淩歡低低嚶嚀一聲,翻了個身。

她太冷了,感覺到身邊溫暖的所在後,立刻憑借本能靠近過來。

兩只細細的胳膊牢牢纏住溫如謹的左胳膊。

溫如謹全身緊繃,隨即想到更嚴肅的問題——這下沒辦法幫她脫外衫了。

他沈思片刻,低聲道,“把刀給我。”

暗衛當然是隨身帶刀的,但用來割姑娘的衣裳這還是頭一回......

遞出去刀的時候,暗衛猶豫要不要說一聲這刀就不用還他了。

就見溫如謹下手又快又穩,三下兩下就把淩姑娘的外衫割成布片扔下了床。

然後把那把匕首放進了他自己脫下來的衣裳裏。

暗衛隱在梁上尷尬地拍拍後腦勺,那可是碰過淩姑娘衣裳的刀,自己是想什麽呢以為這個花六十多萬兩追姑娘的溫如謹會把刀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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