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獎勵一個團子

關燈
這種感覺,秦荇從前也有過。

她太尊貴了,那是秦家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高度。前世的秦荇常常這樣想。

可現在,秦荇輕笑著搖頭,問秦勵,“大哥,那咱們要怎麽做?”

“不論公主身份如何,她待我們好,我們也要待她好。”秦勵說話時聲音十分柔和,與其說他是在和秦荇聊煩惱,不如說他是在借機告訴秦荇公主這個人才是最值得關心的,其餘功名利祿並不重要。

大哥果然還是那個大哥,他從來都知道,什麽是要好好珍惜的。

秦荇重重點頭,“大哥,我剛才在想公主會喜歡什麽呢。我生病起來,你送我禮物我就很開心。咱們給公主準備一個驚喜吧!”

鶴暉在涼亭外站了許久,末了端著手裏涼了的茶折返回去。

從鶴楚和禦醫口中,秦荇知道公主這舊疾來得快去得也快。

天未亮時,公主府上下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伺候公主梳洗,傳膳,送藥。

“我不喝!”

秦荇剛到門口,殿內便傳來三分怒意七分嬌蠻的聲音。秦荇不禁低笑,公主最怕苦,所藥汁藥丸苦瓜等只要沾了個苦字的公主碰也不碰。

今早的藥夜半就開始熬制,禦醫親在旁邊盯著往藥裏加蜂蜜,最後熬出最小的一碗藥,同藥一起送進去的還有半盞蜜茶四碟霜糖點心。

秦荇提裙緩步進殿,到公主面前行了禮便坐下自顧自用飯。

淩琬目瞪口呆,又詫異又委屈,“荇兒,我還沒吃藥呢!你怎麽就動筷了!”

這小姑娘可真是!就算沒法子讓藥不苦,怎麽也得勸她兩句吧?

“回公主。”秦荇坐正身子,笑容溫和不卑不亢,“公主先前吩咐過了,要荇兒就把這公主府當做自家,不必守那些虛禮。”

淩琬回想了一下,她確實這麽說過。

可這也不代表……餵小姑娘你在做什麽呢!我是公主!你怎麽又吃!

只見秦荇舀了只桂花釀團子,吃得要多認真又多認真。

吃完後若有所思點點頭,拿過公主面前的小碗舀了兩只放在她面前,一本正經道,“荇兒在家時,若嫌藥苦不願喝,爹和大哥便都這麽做,他們且吃他們的,荇兒不吃藥看著便是。”

“不過。”秦荇眼神真摯,一字一頓道,“若是乖乖喝藥了,便可以多吃一只釀團子。大哥,你說是不是?”

秦勵早起在公主府的馬場上練了會功夫,才踏進門根本沒聽之前說了什麽,但本著妹妹說什麽都對的原則,重重點頭,“沒錯。”

碗裏四只團子,秦荇吃了一只,有兩只舀出來放在公主面前,秦勵方才進來,但若要按照秦荇的分法,秦勵也是有一只的。

秦荇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公主,意思是,你看,四只團子你分到了兩只,你還有什麽不能喝的藥呢?

淩琬似是被秦荇這極為有理的話說服了,猶猶豫豫端起碗,下定決心喝了很大一口,苦澀瞬間溢滿唇舌,她這才清醒過來自己中了小丫頭的圈套了。

可宮女和醫女都在旁邊看著,淩琬儀態端莊地把剩下的一大口藥喝下去,啪地把碗擱回托盤裏,“撤下去。”

醫女忙低頭退下。

淩琬朝著秦荇一揚下巴輕哼,“我可不是為了多吃那只團子!”

她要是想吃,府裏隨時可以做一大鍋!

碗裏兩只團子白嫩彈滑,第一下勺子沒舀起來,被團子哧溜滑回碗中,濺起甜甜的湯汁。再次下勺子把它撈起來,輕咬一口,果然好吃。

今日飯菜就擺在前殿,屋中藥味濃郁,鶴楚便打起了最外層的簾子。

是以秦荇一擡頭,便透過紗簾看見外邊有個步履輕快的男子朝裏走來。

公主府裏怎麽會有男人?

這是秦荇的第一個想法。

待門口宮女屈膝行禮,紗簾也被打起,待看清那人面貌,秦荇手中勺子當啷滑落。

六皇子!

她二十二歲那年,六皇子淩菽登基。兩月後,她父兄戰死。在秦府靈堂前,她見過新皇一面。

重新醒來後,她記不清許多人的面容。

而此刻看見這個仍是少年的男子,她卻清晰分明地記起來新皇寬慰她時候的樣子。

現在眼前男孩子的眉眼,和十三年後那個會成為天下之主的男人漸漸重合,眉間寬和之氣如出一轍。

淩菽到桌前,毫不客氣挨了淩琬坐下,吩咐鶴楚加副碗筷,然後笑嘻嘻對淩琬撒嬌,“二姑姑身子可好些了?菽兒上完早課就急急過來了,尚未用過早膳呢。”

“你母後還能短了你的早膳!”淩琬胃口小,兩個團子下肚已然有些飽了。

秦荇和秦勵在淩菽進屋後就站起來退到一邊,聽到淩菽自稱“菽兒”,便立刻行禮見過六皇子。

淩菽確如他自己所言,下了早課滴水未進就匆匆趕來這裏。

秦勵秦荇起身行禮,他剛端起的茶杯又放回去,對兄妹倆和氣地笑,說話也平易近人,“鶴留已把府中事說了,你們照顧二姑姑有功,不必拘束。在這裏啊,事事要聽二姑姑的!”

淩琬是皇上的嫡親妹妹,而淩菽是正宮皇後所出唯一嫡子,在淩琬這裏就格外親近些。完全沒有皇子的架子。

秦荇默默用飯,細細聽淩菽的每句話。

一頓飯用完,她發現淩菽和淩琬之間所說,無非是淩菽新得了輛設計精巧的馬車自己用不上要給淩琬,或者京城哪處少有人知的店家做出了新奇的點心,再有便是淩琬抱怨自己府上的繡娘太刻板,不如衡樓繡娘那般花樣新鮮。

淩菽耐心地勸說公主府的繡娘都是登記在冊,嚴厲教導過宮規的,所以做起繡品來有這樣那樣的規矩。

“姑姑若是喜歡衡樓的繡品,菽兒得空的時候陪姑姑去把入眼的都買回來便是!”淩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足足吃了兩碗飯才放下碗。

秦荇目瞪口呆,皇子自幼受到嚴苛的禮儀教導,竟然在飯桌上談天說地說得開心。

這般看來,前世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在,她還有機會。

陽光從屋檐上暖洋洋灑下來,暖得讓人睜不開眼。

公主的書架上多是或新奇或妙言疊出的話本子,秦荇挑挑揀揀也沒找出好看的,索性攤開書蓋在臉上。陽光均勻灑在身上,味道透過紙墨沁入心脾。

秦荇懶懶地伸了個懶腰,話本子從臉上滑落,她擡手去撈,纖細的手腕裸露在天光下,白皙細滑。

日子就該這麽過。

上一輩子,她生生是把寬闊的日子過進了牛角尖裏。

繡鞋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近,秦荇隔著書笑了,“瑞香,你去找鶴響姐姐,中午想吃金銀豆腐,多做些,公主可能也喜歡吃呢!”

沒有回聲。

秦荇拿開眼前的話本子,一歪頭,結果看到鶴暉與瑞香一起站在眼前。

“秦姑娘,奴婢有事稟報。”鶴暉先一福身,她素來情緒不上臉,但此時臉上的顏色卻少見地不好看。

秦荇坐起身來,睜著大眼睛看兩人。

片刻,她揚唇笑,“鶴暉姐姐,以後在我面前不要這樣自稱。”

頓了頓,才問,“發生了什麽事,這樣不開心?”

鶴暉是公主身邊得用的管事宮女,臉色都已經不好看了。瑞香更是抿著唇,幾欲哭出來。秦荇想得到,肯定是很嚴重的事情。

但她卻並不緊張。

她體驗過失去一切的滋味,而現在她最在乎的人,爹、大哥、公主,三個人都好好的,剩下的事都無所謂。

鶴暉盡量不帶情緒地回稟事實,“姑娘,方才衛帥府上玲瓏姑娘來了府門口求見公主。公主還在宮裏,鶴暉不敢擅作主張,便讓她留了話。”

衛玲瓏?

秦荇心中浮現出一張小姑娘可愛的圓臉,還有脆如銀鈴的聲音。前世出嫁前,自己和玲瓏關系很好,後來嫁入端王府便漸漸失了聯系。

年前自己救了錦繡姐姐,玲瓏來找自己是合理的。只是,怎麽找到公主這裏來了?

秦荇這些念頭在心裏閃過,疑惑地看向鶴暉。

鶴暉遞過來一張紙條。

秦荇展開來看,稚嫩的字跡正屬於衛玲瓏。

“流言原本無根,久自散去。荇兒切莫憂心。”

流言?什麽流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