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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找人關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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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琬半躺在屋裏的美人榻上,眉間盡是憂色。

秦威連夜去南疆,早起皇兄的信就送到了府裏。她現在就能把荇兒接到府裏,本來應該歡喜的。可不知怎麽,她卻煩得很。

“侄兒見過二姑姑!”淩均進了門就開始行禮。

淩琬頭也不扭,問鶴楚,“誰來了?”

淩均倒不奇怪,自己這位姑姑可謂是盛朝最得寵的女子了,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什麽王子皇孫統統都能教訓。

現在不過是懶得看自己一眼而已,已經很不錯了。

鶴楚在公主耳邊低語,“是端王府大公子。”

淩琬在心裏回想了一下,理理衣衫坐了起來。

這倒讓淩均有些吃驚,覆又叫了句“二姑姑”。

“均哥兒別拘束,過來坐。”淩琬擡手招呼淩均,十足熱情的態度,即便是淩均也聽不出她是虛情還是真心。

依言坐下,淩均先略帶拘謹地“解釋”了一下自己在這裏的原因:“二姑姑,我在樓下書齋,遠遠瞧著像是二姑姑府上的車,便過來問安。”

“你倒是有心了。”淩琬自己斟了杯茶,自飲自酌自說自話。

以前很少和這位盛氣淩人的姑姑接觸,今日對坐,反有種不同的感覺。

淩均毫不扭捏地給自己也斟了杯茶,啜了兩口,便用平常的語氣和淩琬說話,“姑姑近來可好,除夕宮宴,侄兒身子弱便沒去,也沒能給姑姑請安。”

“宮宴甚是無聊,不去也罷。”淩琬狀若隨意,眼睛卻在打量淩均。

端王長子身子弱需要休養,本是皇上親自允了的事,她以為他說這話不過是客套。

但眼下看來,自己對面坐著的孩子並非傳言中那麽虛弱不堪,倒是目光清亮,舉止從容,在自己面前也毫不露怯。

倒是個真誠不過的孩子。

淩琬再一仔細打量,心裏就來氣了。

看看這孩子,通身上下沒有任何值錢的裝飾,就連衣料也素樸非常,若不是舉止氣派談吐優雅,自己絕不會認為這是自己淩家的堂堂嫡子。

端王府是做什麽吃的,就給嫡子,哦不,嫡長子穿這些?

想到這裏,淩琬忽然開口,似乎不經意地問,“方才帶你上樓的人可有說我的馬車停好了嗎?我那馬可是皇兄欽賜的,若委屈了我可不依。”

衡樓先敬羅衫後敬人她是知道的,自己這個侄兒穿的這般素樸,她是想知道淩均上樓時有否受到為難,若是受了委屈,她做姑姑的怎麽也得給侄兒長長面子,免得堂堂嫡長子竟落得個淒慘無人敬的境地。

“回姑姑,這個侄兒不知。方才在門口告知身份後,店家便讓侄兒自己上來了。”淩均擺出早就想好的理由。

沒被為難就好。

淩琬松了口氣,愈發想把這孩子帶去宮裏給其他幾個王爺看看,順便奚落一下他們引以為傲的紈絝孩子們。

這孩子真是可憐……

門外傳來店家輕輕叩門聲 ,鶴楚過去把飯菜端進來,不假他人之手。

“均哥兒用過早飯了嗎?”淩琬仍是態度熱情,問題尋常。

淩均也認真作答,“不瞞二姑姑,尚未。”

“那就一起!鶴楚,把我的冬瓜盅添一份給均哥兒。他身子弱,吃不得大葷。”淩琬吩咐。

淩均認真道謝。心想這位二姑姑和傳聞的並無二致,她雖任性,但在所有皇親中,她是最無所求也最坦蕩的一個。怪不得淩圭和淩坦每每進宮後回來便說最喜歡二姑姑,二姑姑最親切。

淩琬自己是不介意吃飯時談笑的,反正周圍只有鶴楚她們。此刻在小輩面前,淩琬不得不顧及公主的儀態,小小用了兩口便說飽了。

倒是淩均,從未吃過衡樓的冬瓜盅,此時竟認認真真把一盅鮮蔬蝦仁等吃完才停箸。

淩琬看他拿出方帕擦手,開始後悔自己以前沒有多註意這個侄子,她低聲對鶴楚說,“我瞧這小子和勵哥兒倒是像,在我面前毫不作偽。”

淩均眉眼帶笑,“姑姑在說什麽?侄兒聽父親說,姑姑年後要將秦府的千金接去公主府?”

淩琬點頭,“確有此事。秦威將軍征戰在外,幼女尚小。那孩子合我眼緣,我便對皇兄提了提。你若是有空,也常去我那裏坐坐。”

淩均恩聲應下,狀若無意地提起來,“說來也是巧,侄兒靜養的那處宅子,和秦府挨著。秦家兄妹,和我有數面之緣。”

“哦?”淩琬來了興趣,她倒是不知自己這個侄兒和秦府做了鄰居。

淩均正襟危坐,擺出長篇大論的架勢,“秦家兄妹為人率真有趣,很不同其他人。不過今早我出來時,看見禦醫進了秦府,倒是不知秦府誰生了病……”

“禦醫進府?”淩琬驟然打斷淩均說話,轉頭看鶴楚,“這事是你不知,還是我不知?”

淩琬知道自己養秦家的孩子這事招來了不少非議,她向來不在意那些。但自己身邊的人若敢因此瞞下荇兒生病的消息,她絕不輕饒。

鶴楚屈膝回話,“公主,此事奴婢不知。想來是……”

“均哥兒,二姑姑有事先行一步。改日邀你去我府上吃茶點。”淩琬急急起身,竟連鶴楚的話也不耐聽完。

淩均起身回了句“好”,起身恭送淩琬。

眼前情形愈發值得玩味了。

公主府哪就像二姑姑說的那般門庭冷落?根本是姑姑性子孤冷,以往上門巴結的都被趕了出來,到現在已無人敢去。

可眼下對秦家的態度,他有些拿不準。

若不是為了秦威,那只能說姑姑對小輩可真是好,而且是不能用凡俗功利心揣度的那種好。

荇兒眼下還沒去公主府,便得二姑姑這般關心,不得不說這實在是荇兒的造化。

“大公子,盛安公主來了。”

貼身侍從何賓來稟報,秦勵微微詫異之後,理正衣飾,出門迎接。

不等行禮,淩琬已急急下了馬車扶起他,開口便問,“勵哥兒,荇兒如何了?”

她一聽淩均說太醫進府,就擔心是荇兒又毒發了。

派出去的人查了許久,報回來的信息不斷增多,可翻來覆去都在說黎骨妖巫這毒有多難解,關於解毒的法子和人半個字沒有。

她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

秦勵一刻不離守在妹妹身邊,忽然隨從何賓進來小聲稟報公主來了。秦勵一楞,緊繃一早的俊顏有了點松動。

一路跑到前院,自和公主有接觸後,秦勵是發自內心地感激公主,是以行禮也愈發恭敬, “秦勵見過公主!”

淩琬腳步放緩,詢問情況。

秦勵搖頭嘆氣,“昨晚睡前,荇兒拉著爹的衣角,醒來懷裏只剩件衣服……”

“我阿爹當年,也是這麽騙人的。”淩琬輕嘆口氣,想起往昔。

秦荇醒來後身邊只剩爹爹一件衣服,她忽就想起前世大哥戰亡後,頭頂的天整日整日只有慘淡的灰白色。她那時覺得世上不會有更難過的日子了,可未及一月,南疆八百裏加急,秦帥戰亡。她才真真切切知道什麽叫做,命運只會比你想象得更艱難。

一個月內父兄俱失,秦荇沒哭。

她站在靈前,被眾人痛斥冷心無情,一滴淚也沒有。

直到今天,醒來看見空蕩蕩的屋子,身邊是爹爹的外袍。衣角被自己攥了整晚皺成一團怎麽也不能撫平,就像此刻的心。

所有隱忍在這刻悉數崩潰。

上一世她很少哭,而今卻常常難過得不能自抑。

痛哭之後她頭昏昏沈沈,全身無力,抱著爹爹的衣裳又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聽見說話的聲音,秦荇睜眼看,禦醫和醫女立在眼前,還有個華衣美人,此刻正凝眉和禦醫說什麽。

是公主呢……

秦荇還迷迷糊糊,她太久沒見到公主了,心中想的厲害,腳下便隨之動作。她露出歡喜的笑,光腳跑過去自然地攬住公主纖細的腰,喃喃道,“抱抱……”

反正她還是個孩子,她個子剛過公主的腰,這樣抱著溫暖極了。

淩琬在公主府中貴則貴矣,自父皇母後先後離去,她便處處強勢,盛氣淩人。而今這樣小小的姑娘,軟軟抱過來,分明還迷迷糊糊,就知道要自己抱。

“好,抱抱!”淩琬俯身把秦荇抱起來。

鶴楚眼中驚訝的神色出現片刻,隨即消去。

從以前到現在,公主始終和這個孩子很有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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