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天啟四年，春天

寒冬過後終是迎來了春天，前幾日天空一直斷斷續續下著小雨，幸好而今日天空終於終於放晴，陽光明媚。春雨過後，萬物生長，百花齊放，空氣中彌漫著花朵的香甜味，沁人心脾。

雖有陽光，初春還是有些寒冷，但是仍抵擋不住大家對這位從未聽說過的將軍的好奇，一大早京城各大茶樓、酒樓便擠滿了人。主道路兩旁更是便擠滿了百姓，探頭探腦的似乎在等待些什麽，報信的快馬一匹一匹的從人群經過，守城將士更是竭力維持著治安，才能制止人群的瘋狂擁擠。

福源樓為京城最大的酒樓，環境幽雅、菜品齊全、服務周到，向來受到京城上層人士的歡迎。而今日福源樓更是爆滿，各家官眷早早便在這裏訂了位置，雖說大燕民風並不固化，男女大防並不嚴重，平民女子可以隨著自己父兄一起做生意，但是閨閣女子出門還是要戴上帷帽。而今日街上人如此之多，大戶人家都怕自家千金被沖撞，紛紛提前訂好包廂，安排好守衛。

孟祈祐站在窗外，看著外面擁擠的街道，淡淡地說道“夏灼，你說，十年前，他初次回京時，是不是也是如此盛況。”

夏灼搖了搖頭，回稟道：“卑職當年也未親眼見到，聽說是極其盛大的場面。”

孟祈祐低下頭，遺憾地說道“可惜我當年無法出宮，不然定能見到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孟祈祐不再言語，目光深沈的註視著窗外，靜靜地站著。

街上的酒肆茶樓中眾人交頭接耳，磕著瓜子，討論著京城裏最新的八卦，一時間到處都充滿著嬉笑聲。

突然，有人聽見馬蹄聲，大呼道“來了，來了。”

大家紛紛放下手中的茶杯、瓜子，一起湧到窗口，而街道兩邊的百姓湧動的更加激烈，將士們只能黑著臉，死死的將他們攔住。不一會兒，秦殤他們一行人便進入到大家的視野當中。

首先看到的是前面開路的將士們舉著巨大的明黃色錦旗，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燕字，兩旁繡著的是飛龍圖紋。後面跟著的則舉著小一號的紅色錦旗，錦旗上面沒有過多修飾，只繡有一個黑色的秦字。

秦殤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著黑色的鎧甲，威風凜凜，面無表情走在眾將士的前面。將士們在道上有序行進，著黑色鎧甲，肩膀上的衣服上繡著雄鷹的標志，手中的刀散發著森森的寒氣，身上帶著嗜血的殺氣，只有真正在戰場上廝殺過的人身上才能有如此氣勢。

百姓們被這攝人的氣勢嚇到，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在將士後面還跟著幾個囚籠，那便是此次被帶回來的戰俘，敵國重要的將領。雖然被俘多時，但他們在囚籠中仍舊不屈服，表情兇狠，像極了困獸。

西戎在燕國邊境燒殺搶掠多年，積怨頗深，如今見地方的將領被俘，不由得拍手稱快，紛紛將手中的石頭向那些西戎人投去。很快，那些西戎人頭上便見血了，但是他們卻任街邊的百姓丟石頭，毫不躲閃，用兇狠的眼神狠狠地盯著周圍。有些人被他們的兇狠的表情嚇住，一時間竟不敢將手中的石頭扔出。直到一旁的守衛拿出鞭子重重的警告他們，他們眼神收回，慢慢地縮回自己的位置。

秦殤穿著黑色的鎧甲，臉在頭盔之下，一時倒是看不清長什麽樣子，倒是能看到他身材高挑，脊梁挺直。未出閣的女子臉紅地盯著秦殤看，有大膽的甚至解下自己身上的荷包，向秦殤丟去。秦殤感覺有東西向自己飛來，下意識接下，看到手上的東西，不禁有些微楞，蹙眉往東西飛來的方向看去。

那女子見他往自己這邊看來頓時羞得滿臉通紅，不敢再看他。這讓其他的女子無比後悔，惱自己怎麽沒那麽大的膽子。一時間大家紛紛效仿，解下自己身上的手絹、玉佩、荷包，往下丟去，丟完便含羞帶怯的看著。

直到秦殤擡起頭的那一刻，孟祈祐才看清秦殤的真面目，臉上滿是驚詫之色，他怎麽會在這裏。

夏灼見他臉色有異，問道：“王爺。”

孟祈祐擡手阻止他的話，沈聲說道“我要知道這個秦殤近幾年來所有的事情，無論大小。”

夏灼心中雖有疑問，但看到自家主子現在的臉色，便將原本要問的話，全部收回。

尚書府

古意想到今日在街上看到的場景，不禁有些頭疼，自家大人近年來好不容易才從往事中走出一些，若是讓他知道，那人現在以這樣的身份回京，古意不敢想。更不知要如何向自家大人開口，古意內心忐忑地踏進古亦舒的房間，只見原本應該躺在床上休息的人，現在卻坐在書桌後面，手上拿著卷宗。

古意走上去，擔心地說道：“大人，你身體還未好，怎麽起來了。”

古亦舒見他回來，淡淡一笑“無礙，我躺在床上整個人骨頭都松了，起來坐會兒。怎麽樣，今日的京城想必是熱鬧非凡吧，可惜我今日身體抱恙，不能一睹了。”

古意見他落寞的表情，心中一窒，不知該如何勸道。

“不知道此次皇上是怎麽封賞這位新晉的秦將軍”古亦舒問道。

“稟告大人，皇上將京畿營統領一職交給秦殤將軍了”古意回道。

古亦舒一楞，思緒一下飄回到曾經，淡淡地說道：“喔，這倒是有意思了。”

古意內心十分糾結，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還有一事。”

古亦舒見他眉間盡是糾結，輕笑道：“何事這般吞吞吐吐，倒是不像你了。”

“今日這秦殤將軍像極了秦綿姑娘”古意破罐破摔地說道，說完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氣。

古亦舒手上一頓，楞楞地問道：“你再說一遍像誰。”

“秦綿姑娘”古意沈聲回道。

古亦舒如同靈魂被抽走一般，斜靠在椅子上，口中不停地呢喃著“不可能。”

“大人，你沒事吧”古意走上前擔心地問道。

古亦舒急急地站起來，越過古意往門外走去“是她，一定是她，她回來了，我要去找她。”

“大人，天冷，你先穿上衣服再出去啊”古意拿起衣服向他追去。

古亦舒停在門口，不再動作。

古意見他停止動作，將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問道“大人，怎麽了。”

古亦舒緊緊地握著門閂，艱難地說道：“不，我不能去見她，不能讓她看見我現在這副樣子。”

“沒事的，大人，秦綿姑娘那麽愛你，她不會在意這些的”古意松了口氣，勸說道。

“可是我在意啊，她愛的是當年那個風光霽月的顧遠道，而不是現在這個滿手鮮血的古亦舒，這樣的我又怎麽敢去見她”，古亦舒擡起頭，眼中盡是掙紮與苦楚。

古意心中一震，輕聲叫道：“大人。”

古亦舒向室內走去，虛弱地說道：“古意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大人”

“出去吧，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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