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詩悅集團大廈，每棟樓都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緊張又充滿秩序。蒙萌跟其他每個同事一樣，按照公司的指令做著自己該做的工作。

策劃部辦公室裏除了鍵盤的敲擊聲和電腦主機偶爾發出的噪音聲響，再沒有其他多餘的吵嚷和喧嘩。小田眼睛緊盯著屏幕，一心記著李主任之前交代的幾位領導對樂禾集團的歡迎致辭。她要好好寫，寫得出彩的話，說不定能在公司高層那裏露露臉，還能給她記上一功。

蒙萌心無旁騖地看著剛剛從公司產品部那裏領來的新產品。這次他們詩悅生產的新款姨媽巾在采用的材質上有了重大突破，極大地改善了過去常見的人造纖維面料的種種弊端，而且適用的消費人群也非常廣，這無疑對他們走向海外市場是一個重要的利好消息。

因為是剛剛研發出爐的最新產品，還沒有正式上市，相關的宣傳文案也沒來得及跟上，不過蒙萌有預感這會是他們詩悅集團跟其他企業競爭的撒手鐧，所以對這款產品十分重視，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研究了半天，一直舍不得放下。

打開文檔，她思索著應該怎麽向樂禾集團的人介紹這款新品。老實說，雖然前景廣闊，但它的各項實驗數據還未完全出來，也沒投入市場經過消費者的反饋，不過出於對這款新環保面料的絕對信心，她相信大家接受它是早晚的事。

策劃部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積極奮戰，不過卻是忙於不同的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有人覺得它飛速流逝，有人卻覺得它緩慢無比。

小田想了好幾個歡迎致辭，但總覺得太平淡無奇，讓人沒有任何印象，聽起來就像是濫大街的套話。究竟要怎麽寫才能既突出他們公司領導的身份和“豐功偉績”，又展現出他們對樂禾集團誠摯的敬佩和歡迎呢？

她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一時黔驢技窮，只得將目光轉向一邊不遠處的蒙萌，猶豫片刻，走到她身旁道：“小蒙，麻煩打擾你一下，我有個東西不知道該怎麽寫，你看能不能……”

蒙萌一聽，倒也沒太覺得驚訝，瞄了她一眼，見她一臉為難和誠懇，便點了點頭，說了句我試試吧。

跟她走到她桌子前，才走馬燈似地掃了眼她寫的內容，她垂下眼，正想著應該怎麽下手，哪知道她放在電腦邊的手機突然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如同催命符一般。

她一怔，跟小田示意等等，便去接電話了。出乎她意料的是，給她打電話的人居然是樓競言，而且語氣直截了當，毫無廢話。

“我們馬上要出去辦事，你趕緊到樓下大門來。”他幾乎是不給她任何反駁的餘地，就那麽直接下了命令。

聽見他的聲音從她手機裏傳來，她的第一反應是拿下手機，反覆看了幾遍手機屏上的來電顯示。的確是他的名字，也的確是他在跟她說話。

“呃……”她差點喊出他的稱謂，不過還好她眼尖地註意到小田似乎正頻頻打量著她，馬上機警地改了要出口的話。“要我下去嗎？好，我馬上來。”

她不知道樓競言這個時候要她下去幹什麽，不過她直覺地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好時機。樓競言不是一個會無的放矢的人，她要摸清楚他的目的，下去就可以了。

“公司好像有事，我得下去一趟，”她笑著跟小田打了聲招呼，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等我回來了再幫你看吧！”她說。

小田微顰眉觀察了她半晌，沒發現出什麽異樣，以為是哪位領導又吩咐她去做什麽事，便也沒再問下去，聳肩一笑：“好，你去吧！要是領導有什麽要我做的你就跟我說一聲。”她半真半假地說道。

自從樂禾集團推介會以後，她本以為蒙萌會像自己所想的獲得領導的青睞，慢慢平步青雲，但冷眼看著，似乎情況並不是這樣。李主任交給她的任務更多了，但臉色卻不是那麽好了，別的部門動不動叫她做這做那，也沒見她撈著什麽好處。

所以說，能不能爬上去，不是光靠一次兩次的工作任務就能實現的，不然這麽容易的話，一個公司的領導上級豈不是遍地都是？

小田覺得蒙萌還是沒掌握到升職的訣竅，這對她倒是一個好消息，證明她還有很大的機會。

她以為蒙萌又是去給領導跑腿了，朝她揮了揮手，自己回到座位上繼續想她的拍馬屁……呃不，歡迎致辭了，而蒙萌想了想，拿起背包便下電梯了。

樓競言果然就等在公司樓下的門衛那裏，他坐在公司專車的後座上，一身西裝革履，司機則坐在駕駛座上，一臉專註。

她如他所言走了過來，一看這架勢，不禁楞住了。

樓競言這樣子的確是準備外出辦正事的，只是她不明白，他要去辦事，把她喊下來幹什麽？

“還楞著幹嘛？”他打開車門望著她，臉上波瀾不興。“上車。”

她傻乎乎地順著他的話上了車後座，手足無措地坐在他旁邊。“樓先生，你……去哪？辦什麽事啊？我……”

他好整以暇地交疊著雙腿，瞄了眼公司司機老劉，老劉也不說話，熟稔地踩下油門，轉眼他們便開出巷道，駛上了川流不息的馬路上。

她望著車窗外不斷往後退的行道樹和街景，不知為什麽，竟然有一種被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樓先生，我能不能問一下，你要帶著我去幹什麽嗎？”她暗裏深吸一口氣，表情鄭重其事地向他問道。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即便他是她的上級，但這種盲目地被派遣支使去做自己毫不了解的事，她覺得自己的個人尊嚴受到了踐踏。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半晌，她挺直腰並未躲閃，反而帶著質詢的目光回視著他。

他微微咧開嘴，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我們現在要去樂禾集團那裏，主要是跟他們協商星期五公司派車接他們來的事宜。”

“……”她眨眨眼，又無措地絞起自己的雙手。這樣的事樓競言去跟樂禾集團接洽聽起來很正常，可是把她這麽一個既無經驗又無資歷的普通小職員叫在身邊是不是太奇怪了？

如果樓競言此刻能夠聽得見她心裏的話，只怕會對她聳聳肩，流露出一抹狐貍一樣的狡黠笑容。

他約好跟樂禾集團的采購經理黎經理見面已經是今天行程既定的事，他一個人出面就能搞定了。只不過對於這位蒙萌小姐，帶上她對於大局來說無關痛癢，若用得好她說不定就是一個奇兵，所以他在思考過後就把她叫上車了。

“你是這次樂禾集團的接待人員，”他交叉十指，不緊不慢地告訴她：“多接觸一下他們對你是件好事，不要總把對方當成洪水猛獸一樣，他們也是普通人，你說呢？”他唇角微揚地瞄著她。

她無言以對，想鼓起勇氣說感謝他給她這樣的機會，但腦海中忽然一閃關照今早出現在她面前的那張臉，頓時心臟像被一只大掌緊緊捏住了。

她怎麽能忘了關照就是樂禾集團的最高負責人，而且她昨晚才剛剛跟他發生那樣“不可告人”的事，她要是今天去了他那裏又碰見他怎麽辦？

此刻在她眼裏，他跟洪水猛獸無異，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低下頭，默默祈禱千萬不要在樂禾看到他。他今天起得這麽早，應該不會是特意去他家公司辦公的吧？她忙了樂禾推介會的準備工作這麽久，還有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她發現關照似乎並不直覺插手樂禾集團在中國的相關招商合作項目，這些更多的似乎是那幾位部門經理在負責，當然還有那位關愛小姐。也許她可以心存僥幸一下。

他們的車子在陸家嘴金融貿易區的一座五星級酒店門前停了下來。樓競言領著蒙萌下了車，老劉去了停車場。

樓競言擡手瞄了一眼腕表，大步往酒店一樓的餐廳那邊走，她楞了楞，連忙擡步跟上。

“你跟人約在這裏嗎？”她一邊走一邊問他。

他腳步不疾不徐，單手□□褲袋，姿態仿佛閑庭信步。

“這個時間黎經理應該在餐廳裏吃早餐，”他回答得頗有耐性。“我們不用去樓上，直覺去餐廳找他就可以了。”

她探頭打量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這話隱隱透露出跟黎經理的幾分熟絡，不像是初次打交道的生疏和謹慎。

她忍不住開口問他：“樓先生，你是不是認識黎經理？”她本能地好奇。

他腳步微微一頓，偏頭瞥了她一眼。

“其實不認識，”他唇邊含笑，聲音清澈而明朗，透著一絲不太明顯的起伏。“只不過有一次我跟他閑聊的時候，發現他留學的大學跟我在美國讀的學校在同一個城市，我們這兩所學校每年都舉行校際聯賽，我和他都參加過，雖然不是同一屆，不過倒是挺有話聊的。”

她聞言，頓時了然。看來他們公司的這位樓競言經理真是一位讓人不得不讚嘆的人才，不但卓有才幹，而且精於人情世故，這麽快就憑著學校聯賽的淵源跟樂禾的經理套上了關系。

他們嘴裏說著，沒多久就走到了酒店的早餐區餐廳。果然，如樓競言所料，黎經理正坐在一個巨大花瓶後的包廂裏吃著自己點的風味早餐，看樣子他胃口還不錯。

“黎經理，早啊！”樓競言微笑地朝他走了過去，表情自然得就像遇見一個老朋友。“看你點的這些，我剛剛才吃過的人感覺好像又餓了。”他玩笑道。

黎經理毫不吝嗇地招呼他道：“坐吧！要不你們也跟我一起吃？我去幫你們拿……”他說著真要站起來，樓競言微笑著攔住了他。

餐廳裏的客人不少，很多都是外國的游客，也有一些國內的商務人士，樓競言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圈，然後和蒙萌一起在黎經理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我記得這間酒店的廚師做的餐點還不錯的，”樓競言半戲謔半打探似地笑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裏吃早點？其他幾位經理和高層呢？”

黎經理手中的筷子一頓，眼神意味不明地覷了對面的他一眼，唇角微微一撇。

他見狀，也不說話，隨手拿起擺在桌上的茶杯，不過並未去倒茶，只是偏頭瞄著身旁的蒙萌。

她本來還有些發楞，一接收到他的目光，像想到什麽似地心裏一跳，趕緊站了起來，拿起他手中的杯子，還拿了自己的那一個去燙杯倒水去了。

“這是……你的助理？”黎經理不經意地打量了一眼遠去的蒙萌，隨口問道：“怎麽之前沒見你帶她在身邊？”

他似笑非笑。“才招的，沒什麽經驗。”

黎經理頷首，沒再問了，埋頭繼續吃起自己的早點。

“我們公司的高層……”他像閑聊似地說了一句：“有些人已經吃膩了酒店的飯菜，所以喜歡到外面的街頭巷尾去尋找美食了，所以你才在這裏只看見我一個人。”他仿佛話裏有話。

樓競言表情不變，心裏卻警鈴聲起，瞇眼盯著酒店的落地窗外。

所以，這是在暗示他，跟他們樂禾集團的合作案，又因為某些人某些事而出現了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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