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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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把藺冬吵醒了。

他微皺起眉頭,大腦有些昏沈,病房怎麽會有音樂聲?

舞臺上穿著黑色緊身皮衣、跳鋼管舞的金發碧眼女郎點燃了觀眾們的熱情,口哨和尖叫聲此起彼伏。藺冬坐在臺下,酒保問他,要不要再來一杯龍舌蘭,他點了點頭,恍然若身處夢中。

完全不符合常理,身體感覺不到病痛帶來的滯澀沈重感。

藺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慢慢握緊,年輕而充滿力量。

他怎麽做了這種荒誕的夢?

藺冬記憶力一向非常好,好到什麽地步呢,很多年前他的合夥人跟他講過一組營業數據,後來兩個人聊天,合夥人已經記憶模糊,藺冬本人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藺冬從記憶裏得到了答案,這裏是哥倫比亞大學附近的酒吧。

他夢見自己年輕了十幾歲在哥倫比亞大學附近的酒吧裏獵艷?

別開玩笑了,藺冬不覺得自己會饑渴到那份兒上。

藺冬的好友一度認為,藺冬是個性.冷淡。

藺冬當然不是,他跟池微語情濃之時,在床上一向溫順的池微語有時也會受不住哭著哀求他,他只是沒法隨便跟人滾在一起。如果不是他所愛的人,他甚至不會有欲.望。

所以池微語走之後,不同於那些因為寂寞選擇另尋新歡的人,藺冬一直沒再找別人。

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漸漸浮現在藺冬的腦海裏……

藺冬僵硬地轉頭,身側的同伴有著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說陌生是因為和他記憶裏的印象相比這張臉實在太年輕了,說熟悉是因為他和這張臉的主人做了三十年的好朋友、好兄弟。

藺冬遲疑地喊了一聲,“嚴睿?”

藺冬和嚴睿在哥倫比亞大學相識,兩人家世相當,在哥倫比亞大學的華人圈子裏也屬於金字塔頂端的人物。兩人都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同樣野心勃勃地想要做出一番事業,自然而然地結下友誼,成了朋友。後來嚴睿說服他回國創業,兩人又成了商業上的合作夥伴。

年輕版的嚴睿忙著跟一個典型美國甜心長相的金發美人兒調情,懶洋洋用中文回了他一句:“叫爸爸幹嘛。沒看爸爸忙著嗎。”

哦,真是嚴睿。

藺冬看了一眼那個金發美國甜心,他記得這姑娘是個超模,後來成了嚴睿第三任女友,嚴睿很迷戀她,然而兩人好了三個月就分手了,因為美國甜心搞了個烏龍,把嚴睿和另一個器大活好的男友約到了同一個房間。那位男友倒是很大方地邀請嚴睿一起,結果嚴睿褲子都沒穿好就怒氣沖沖地走了。這事兒好像給嚴睿留下了心理陰影,沒多久他就回國了。

“現在是幾幾年?”

嚴睿這回看傻逼一樣看著他:“你喝傻了?2013年啊。”

藺冬一怔。

他的胸口湧動著著一股激昂的情緒。

2013年,藺冬二十三歲,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

這一年,池微語十七歲。和他還未相識。

或者說,現在,池微語還活著。

藺冬晃了一下手裏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哢噠的聲響,他平靜地對嚴睿說:“我要回國。”

嚴睿:“噗——”

嚴睿噴酒,被糊了一臉口水的美國甜心怒視他。嚴睿不僅沒哄美國甜心,還刷一下把人推開了,起身朝著藺冬走過去,十分拔吊無情。

美國甜心女友看了看兩人,罵了一聲FUCK,女王一樣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轉身走了。

嚴睿說:“啥?回國。這麽突然。你家裏要求你畢業之後立刻回國接手公司?”

藺冬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一點執拗的溫柔,說:“不是。我想回國找一個人。”

說來奇怪,池微語走後,他只夢見過池微語寥寥幾次。藺冬每次都醒來悵然若失,遺憾為什麽美夢不能做得更久一點。

哪怕現在的一切只是夢,藺冬也想去見池微語。

他飲鴆止渴,甘之如飴。

嚴睿瞪了他三秒,咕噥說:

“你不會有個青梅竹馬吧。你出國把她拋棄了,現在她和別的狗男人跑了,你回國去追她。我想說、這情節真他麽狗血、老套、俗氣!”

藺冬竟無言以對。

嚴睿回國之後投身互聯網行業,站在風口上賺得盆滿缽盈。三十五歲、他就已經是億萬富豪了。後來不知道發什麽瘋跑去娛樂圈浪,做過編劇、也做過導演,還在電影裏客串過角色,拍出的電視劇以狗血精彩著稱。他導演的片子裏,每個女神都嫁給了路人甲、每個英俊多金的男配註定被綠、每個男主註定會死,這樣的劇情理所當然的被網友罵得狗血淋頭。但是嚴睿壓根不在乎,還跟他吐槽,那群沙雕網友們一邊罵一邊看得津津有味,可以說是大型真香現場。

藺冬是少數知道一點內情的人,嚴睿真有個青梅竹馬的女神,他出國之後女神無怨無悔等他三年。嚴睿沒開竅,也不珍惜,在國外該找女友找女友,該約炮約炮,後來女神聽說他在國外風流快活,黯然神傷,另嫁他人。嚴睿這才後悔,頹廢了很久,然而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藺冬糾正他:“不是我青梅竹馬,是我上輩子的愛人。”

嚴睿:“哈哈哈哈哈,你還會講冷笑話。”

藺冬:“……”

池微語是個明星。

百度詞條上都能查到池微語的出生年月日體重星座身高血型家鄉和……高中學校。

檳城三中。

十七歲的池微語就讀於檳城三中,高一三班。

第二天,藺冬飛回國內,輾轉風塵來到池微語的學校。

夏日炎炎。

學校很有些年頭,刷著白漆的木板上“檳城三中”四個墨字都有點掉色了。

馬路牙子邊上趴著土黃色老狗沒精打采的,呼哧呼哧吐著舌頭。看門的老大爺從窗口探出腦袋,不耐煩地問:“你找誰啊?”

池微語三個字在藺冬的舌尖滾了滾,他沒察覺自己的眼神都變得溫柔起來:“我找高一三班池微語。”

看門老大爺瞅了他一眼,心裏嘀咕這男娃娃長得可真是夠俊的,態度變得和顏悅色了不少:“那你是他什麽人啊?”

藺冬眨了下眼,編瞎話不打草稿:“我是他哥哥。他今天忘帶作業本了,打電話讓我給他送過來。”

看門老大爺:“行吧,你過來登記一下。”

藺冬在紙上龍飛鳳舞簽上自己名字,看門老大爺誇了一句,“你練過書法吧。”

藺冬笑了笑,說是。

上輩子池微語自嘲自己是一手.狗爬字,紅了之後還被黑子拿來做文章。藺冬曾握著池微語的手,教他怎麽寫自己名字。他記得當時池微語羞紅了耳朵,像是被他欺負狠了,可憐可愛的樣子。藺冬當時以令人稱道的自制力勉強教完了,就把池微語扔到了床上。

“池微語?”戴著厚瓶子眼鏡的中年女人狐疑地打量著他,她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

“他都一個周沒來上學了。”

藺冬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問:“他逃課了嗎?”

班主任很漠然地說:“他有病,被他父母帶回家休養了。”

藺冬想起上輩子池微語的死因,問:“是抑郁癥嗎?”

班主任卻啐了一口唾沫,激動地說:“什麽抑郁癥。我看他是有暴力傾向。上個周他把班裏同學的腦袋砸破了,去醫院縫了八針呢!他還試圖把同學從樓梯上推下去。這種壞孩子以後肯定得進監獄!”

暴力傾向?

那個清清秀秀、溫柔好脾氣、總是替別人考慮的池微語有暴力傾向?還把別人腦袋砸破了?

藺冬有些迷惑。

可能是叛逆期……?

藺冬不確定地想,他雖然養過孩子,但是養子非常乖巧懂事,也沒讓他操心多少。

他冷靜地問:“池微語為什麽把那個同學的腦袋砸破了?打鬧、還是吵架?”

“還有,試圖把同學從樓梯上這句話是主觀判斷嗎,有人能作證嗎?”

班主任:“……”

中年女人再也不肯搭理他了。

藺冬知道自己從她這裏得不到什麽有用信息了。他從辦公室出來,在教室門口等著,下課鈴一響,學生們陸陸續續從教室裏走出來,門口的藺冬吸引了少男少女們的註意力。

無他,藺冬是真的帥,穿著打扮也像電視裏的明星一樣。藺冬觀察了一會兒,朝著一個偷偷瞟了他很多眼,臉紅得不要不要的小姑娘走過去。

“你好。”藺冬不要臉地跟小姑娘搭訕。

“你、你好。”小姑娘結結巴巴的。

“你是池微語的同伴同學嗎?”藺冬單刀直入。

小姑娘點了點頭。

藺冬先問:“他平時在班裏怎麽樣啊?”

“他很酷,我們都不敢跟他說話的。”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們班有幾個男生一直欺負他,還威脅我們不許跟他說話。”

小姑娘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上個周有個男生還想把池微語從樓梯上推下去,結果被池微語砸破了腦袋。那個男生家裏有錢,滅絕師太、哦我們班主任就偏向他們,罵池微語,還把他家長喊來學校。那之後,池微語就沒來上學了。”

藺冬:“……”

破熊孩子!

藺冬跟小姑娘說了謝謝。

小姑娘問他:“你是池微語的哥哥嗎?你和池微語長得一樣好看。”

藺冬喜歡別人把他和池微語放在一起,就笑了下:“嗯,我是他哥哥。”

小姑娘差點被他的笑容迷暈了。天哪真是太帥了啊啊啊啊!

池微語偶然提過他一次他家住哪兒。池微語說,他家附近有家賣蜂蜜糖糕的,那香噴噴的味道,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味兒,他小時候特別饞,可惜他父母從沒給他買過。他媽媽總是說沒錢給他買,他弟弟出生之後就說要省著錢給弟弟花。

池微語說,其實他知道他父母為什麽不喜歡他。因為他媽媽在和他爸爸結婚之後出軌了,他爸爸就總是疑神疑鬼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對他媽媽拳打腳踢的,後來他爸爸去做了親子鑒定,池微語真的不是他爸爸的親生孩子。池微語就過得更慘了,他爸爸對他非常惡劣,非打即罵,他媽媽怨恨池微語讓自己挨了許多打,也不喜歡他,對他不聞不問。

他沒有爺爺奶奶——他爸爸那邊不承認他這個野種。他外公外婆很疼愛他,但是兩位老人去世得很早,這是池微語心中永遠的遺憾。

藺冬敲開了池微語的家門。

池母給藺冬開了門,藺冬註視著她,女人長得和池微語很像,相貌秀麗,是個被生活的風霜折磨卻依舊風姿猶存的美人,只是眼神畏畏縮縮的,令人有些不愉。

池母疑惑:“你是……”

藺冬說:“您好,我是檳城三中的老師,池微語填了一張申請助學金的表格。我來家訪。看看情況是否屬實。”

池母楞了一下,趕緊讓藺冬進了門。落座之後,池母殷勤地招待藺冬,給他端水果。看著就像一個普通的學生家長。

“老師怎麽稱呼啊?”

“我姓藺。”

池母問:“藺老師,助學金有多少啊?”

藺冬說:“一千左右吧。”

池母驚訝:“這麽多?!”

對他更熱情了。

藺冬跟她聊了一會兒,假裝不經意地問:“我怎麽沒看見池微語啊?他在哪兒呢?”

池母楞了一下,視線在某個房間的門上停了一秒鐘:“他啊,去他爺爺奶奶那兒了。”

她在說謊。

微語從小到大就沒去過他爺爺奶奶家。

藺冬順著池母的視線看過去,那大概是家裏雜物間一類的地方,狹窄、背光,陰暗,他的心一沈。

一個糟糕的可能讓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藺冬猛地站起來,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這件屋子的門上掛著一把鐵鎖,他毫不猶豫,一腳踢開門。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使我日更,留評使我爆字數。

下章帶池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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