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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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好爛,重寫了,今天應該還有一更。

啾咪~

這件屋子比廁所大不了多少,墻角堆著一些破爛的紙箱子、還放著亂七八糟的工具包括拖把掃帚之類,灰塵彌散在沈悶的空氣中,基本是雜物間無疑。

屋子裏關著一個人。

那人頭抵著膝蓋緊緊蜷縮在陰影裏,被踹門的響聲驚動之後,他慢慢擡起頭,露出一張猶帶稚氣的漂亮面孔……少年昂著頭警惕地望向藺冬,明明看起來身處弱勢,少年神態卻絲毫不卑微,反而流露出一股冷漠桀驁的氣質。

這就是十七歲的池微語。在藺冬心裏有個聲音這麽告訴他,他眼睛滾燙,心中滿是失而覆得的狂喜,即使池微語看他的眼神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也無法澆滅藺冬眼睛裏躍動的光亮。

池微語盯著大步流星走過來的男人,仿佛被侵.犯領地的野獸般露出兇惡的眼神,接著他看著男人毫無遲疑地在他面前半跪下來。

那姿態虔誠得令人動容,如信徒註視著神祇降臨,親眼目睹奇跡發生。

池微語被自己想象起了一身起皮疙瘩,下一刻,他落入了一個灼熱的懷抱裏。被突然緊緊抱住的池微語差點炸毛。

草!這個人有什麽毛病?

感受到在脖頸的肌膚感受到滾燙的濕意之後,池微語的怒氣仿佛被凍住了,他的眼中劃過一絲疑惑,這個人……在為自己而悲傷嗎?

這個念頭讓池微語幾乎喪失了掙脫這個溫暖懷抱的欲望,他呆了呆,重新恢覆冷漠的神氣:“放開,你抱得我很疼。”

被愛人的冷言冷語刺得心肝顫的藺冬飛快地放開池微語,還沒來得及說話,池微語的視線落在藺冬身後的同時,開口:“媽,你敢放我出去?就不怕我下次——”

他的語氣是譏誚的、嘲諷的,卻也藏著淡淡的悲傷和……頹然。

這句話沒能說完,池母露出仿佛被戳到痛處的神色,發瘋一樣尖叫:“給我閉嘴!你這個賤種!”

聽到池母這樣辱罵池微語,藺冬怒火中燒,極力克制自己,避免自己沖動之下把池微語的媽媽一腳踹到墻上。

藺冬低吼:“罵自己的孩子賤種,你配當他的母親嗎?”

池母被藺冬暴戾的眼神嚇得不自覺後退了幾步,啞口無言。

藺冬深吸口氣:“不要告訴我,這個破屋子是孩子的臥室?”

池母訕笑著:“我……小孩子不懂事,罰他在屋子裏反省一下。”

藺冬知道此時和池母起沖突沒什麽好處,他壓下心中的火氣,淡淡地問:“關了幾天?”

池母躲避他的視線,囁嚅說:“就、就一晚上。他爸爸脾氣不好……我勸不了他。”

藺冬看女人躲閃的神情,知道這句八成是假話,他不欲和池母糾纏,態度強硬地說:“池微語已經曠課一個周了,他要回學校上學。”

池母想到那一千塊的助學金,遲疑了一下,對池微語說:“那、那你跟著老師回學校吧。”

池微語嘴唇動了動,眼神帶著一絲嘲意:“你們不讓我退學了?”

池微語的這句話像錘子一樣重重砸在藺冬心上,藺冬閉上眼,心想,他怎麽不再早一點來呢?

池母尷尬地說:“這孩子說什麽呢……爸爸媽媽怎麽可能讓你退學呢。”

沒人理她。

藺冬望向池微語:“對,你能回去上學了。”

池微語看了一眼藺冬,知道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媽媽不會同意讓自己回學校的。

“誰要你……”

池微語還沒把想象中討人嫌棄的白眼狼發言說完,就被藺冬看自己的眼神弄得心中一跳,那是一種仿佛註視著全世界唯一珍寶的熱切目光,某種全然陌生的感覺彌漫上池微語的心頭,有點酸、有點軟。

最終,池微語只是一言不發地扭過頭。

……

初中的時候,失業的池父開始變本加厲地虐待他,教他的一位女老師心腸很軟、人也很好。他有意無意讓那位女老師發現自己身上的傷,並且表現出一副習以為常、毫不在乎的模樣。那位女老師來他家裏拜訪池父,他爸爸因為喝酒腦子不清楚,把那位女老師打了。

池父被警察帶走關進監獄了一段時間,那位女老師也去醫院住了好幾個月,池微語偷偷跑去醫院看那位老師,想要跟她道歉,但是老師的丈夫不讓他進病房,還說要不是你我老婆怎麽會被打,就把他趕走了。

從此,池微語再沒見過那個女老師,他聽人議論,那個女老師的老公激烈地反對她繼續在學校教書,怕她再被性格糟糕的家長施暴,那個女老師拗不過她丈夫,就辭職了。

池微語想,如果不是我,老師不會被那個男人打,也不會辭職。他卑鄙無恥地利用了老師的善良。他把老師害慘了。

池微語坐藺冬的車回學校。少年東看看西看看扭頭看,就是不看藺冬,擺出冷冰冰的拒絕姿態。

“餓了嗎?”藺冬問。

池微語堅定地搖了搖頭。他的肚子不給面子地咕嚕叫了一聲。

……有點尷尬。

藺冬的挫敗感一掃而空,他想起上輩子池微語自己提過的賣蜂蜜糖糕的西點店,笑瞇瞇提議:

“你不是一直想吃蜂蜜糖糕嗎?那家店在哪兒。”

池微語楞了,疑惑地說:“你怎麽知道我一直想吃這個?”

藺冬露出狡猾的笑容,說:“你在夢裏告訴我的。”

池微語頓時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藺冬,悶聲悶氣地說:“……老師,我不是三歲。”

藺冬進店之後,沒話找話地跟池微語繪聲繪色地講述:“夢裏你還告訴我幾年之後,這家店就倒閉關門了,那個時候你已經有錢買了,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池微語:“……”

說得跟真的似的!

店主是個光頭大叔,他兇巴巴地瞪了藺冬一眼,粗聲粗氣地說:“這位客人,我們家的生意好著呢!”

池微語看著露出吃癟表情的藺冬,露出一抹笑意。褪去了那層冷漠的外殼,少年的笑容宛如天空一般明朗。

藺冬心臟一抽,低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所幸池微語註意力都在蜂蜜糖糕上,沒有察覺到藺冬的表情變化。池微語切了一小塊糖糕,用叉子放進嘴巴裏,臉上帶著不自知的幸福感。

藺冬從店裏出去,在店門口打了個電話。

“餵,您好。請問三中缺數學老師嗎,我想應聘。”

“不好意思,我們最近沒有招聘計劃……”

藺冬:“不要工資的義工要嗎?”

果然,電話那頭的人口風一變,熱情地邀請他到學校面試。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

藺冬一邊和電話那頭的人敲定細節,一邊看池微語坐在桌邊,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仿佛一只貪吃的小倉鼠,怪可愛的。

他笑了笑,把電話掛了,內心無比寧靜。

上輩子藺冬做了很多很多關於池微語的夢,不幸的是,大多都是噩夢。

他曾經夢見自己在池微語自殺之前及時趕到了,他哀求池微語別死,池微語用一雙清澈又澄明的眼眸凝望著他,轉身躍下萬丈深淵。

藺冬從噩夢中驚醒,默念著在舌尖滾動千萬遍的名字,心臟發燙。

微語,在你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才讓你如此絕望,決絕地用慘烈的死亡告別這個世界。



藺冬把車停在校門口,看大門的老大爺拉開窗戶瞅了他一眼,“嘿,怎麽又是你。”

藺冬想起自己一個窟窿連著一個窟窿的謊話,滿頭大汗地把老大爺糊弄過去,趕緊拉著池微語走了。

倆人在門口分開,池微語回班上,藺冬去面試。

校長和年級主任看著他金光閃閃的履歷,齊齊沈默了。

“小藺啊,你為什麽想來學校任職呢?”

藺冬就說,“做老師是我這輩子的理想。”

他上輩子已經把他想做的、要做的事都做完了,他閉上眼,毫無遺憾地迎接死亡。

誰知老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這輩子他最想做的,就是守護在池微語身邊,讓他平安快樂地度過一生。

校長滿意地點點頭。

池微語在門口一直等到下課,才走進班裏。

很多雙眼睛看著池微語,

空氣安靜了一瞬間,之後恢覆了正常的嘈雜吵鬧。

池微語沈默地坐到座位上,翻開課本,抓緊時間看書。

下節課是數學課。

開學的時候分配給三班的數學老師是個女的,開學之後沒兩個周就懷孕了,女老師請了孕假回家生孩子去。那之後高一三班的數學老師就流動性極強。幾個數學老師輪流給高一三班上課,因為沒有‘正宮’,數學課的課堂紀律一直很差。

按照慣例,上課之後五分鐘之後還是會很吵,之後老師扯著嗓子喝罵幾句之後,才能慢慢安靜下來。

但是池微語發現,上課鈴一響。教室就變得安靜了,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聲音。

他擡起頭,看到從門口走進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邁著長腿,跨進教室。

男人站在講臺上,嗓音醇厚磁性:“你們好,我是你們的新數學老師,我叫藺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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