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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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又重新梳了頭發, 將發尾羽毛綁好, 又將地上的花瓶撿起,將裏頭的碎銀倒出,重新放回窗臺, 插上花。

千茶光著腳, 地上碎片多,旋離沒讓她下桌,她走到千茶身邊,見她懸著小腿一晃一晃, 衣裳也仍是方才那樣。

旋離虛虛一指:“不穿好?”

千茶張開雙手:“你弄成這樣的, 要你幫我穿好。”

旋離沒有動, 而是道:“我不溫柔, 不疼你。”

千茶一聽,立馬便知旋離說的何時,她嘿嘿笑, 手指在空中轉圈:“揪旁人所評,非自身之不足而頻頻道之,是為……”

千茶眼珠子一轉, 又落在旋離臉上。

旋離:“是為什麽?”

千茶:“是為小氣。”

她指著旋離的鼻子:“旋離小氣。”

旋離無奈,她不多說其他,上前將千茶的衣裳穿好,系上。

千茶嘴邊帶笑,輕聲:“旋離天下最溫柔, 最疼我。”

千茶又晃晃腿,腳上鈴鐺叮叮作響。

她指著旋離的頭發:“我也要像你這樣編。”

旋離聽聞點點頭,轉身過去,並蹲下,千茶領會她的意思,盯著她的發,半晌,旋離又回身,問:“記住了麽?”

千茶楞楞點頭:“記住了。”

她心想,旋離該不會是想讓她自己給自己編吧,正想撒嬌,忽見旋離伸手將後頭的羽毛解了下來,繩子也解了下來,接著晃晃腦袋,她的發便如瀑布般柔柔灑下來。

旋離轉身背對千茶,坐在她面前的凳子上,道:“你給我編。”

千茶楞:“我不會。”

旋離轉頭看她:“你會。”

旋離說的堅定,千茶看著她的眼眸,仿佛旋離說會,她便真的會。

上手前,千茶先閉眼回想一番方才旋離後頭的樣兒,想著似是不覆雜,千茶便上手,勾起旋離的頭發,照著原來那樣,編了下去。

不到片刻,千茶便編好,她細細端詳,用細繩綁好,開心道:“我果真會,編得真好。”

她伸手同旋離要羽毛,旋離偏頭將羽毛放在她手心上。

“這是你的羽毛麽?”千茶問。

旋離點頭:“是。”

千茶又問:“從真身上拔下來的?”

旋離搖頭:“不是,受驚而掉。”

千茶一驚:“受驚?受什麽驚了?”

旋離低眸,嘴角溫柔:“許是覺著自己險些死了,便嚇得掉了兩根羽毛。”

千茶迷糊哦了聲,她猜測,大抵是旋離從前遇見了危險,嚇落了羽毛,而後又撿了起來。

從手心外拎起羽毛,千茶這才發覺,這羽毛邊上還掛著兩顆黑珠子,珠子圓潤,同旋離的發是一樣的色,怪不得她從前未發覺。

千茶將羽毛系好,又輕輕撫了兩下,滿意道:“果真系上羽毛好看了些。”

旋離站起身,站在鏡子前看了眼,聽千茶問:“好看麽?”

旋離點頭:“好看。”

她說完走到千茶跟前,手指在她眼前繞了一圈,千茶領會,轉過身去。

旋離將她的頭發也編好,千茶遠遠地望一眼鏡子,問道:“我要不要也在發尾掛個東西?”

旋離問:“你想掛什麽?”

千茶笑著:“將我的毛揉成團?”她握住旋離的手:“我真身是白貍貓,全身都是白的,我的毛色很好看,做成團一定也好看,我也學你,掛兩個,再找兩顆白珠子掛上。”

千茶說的有模有樣:“你平日穿玄色衣裳掛玄色羽毛,我平日穿白色衣裳,掛我白色的毛。”她笑:“很搭。”

說著她就要變為真身,卻被旋離攔下。

旋離無奈:“哪有拔自己毛的道理,不疼麽?”

千茶搖頭:“這點疼算什麽。”

她說著又要變,旋離又將她攔住。

旋離手往後伸,從發尾解下一根羽毛一顆珠子:“這個給你,不許拔毛。”

她將千茶的頭發抓在手心,繞了個圈系上去。

“現在我們一樣了。”旋離將她頭發放好,拿手指逗逗她下巴:“開心了?”

千茶眼眸彎彎笑:“開心。”

千茶從身後將羽毛放在手心,晃晃腿,道:“你送了我這個,我也該送你什麽。”

上回說了要送,也沒想好。

千茶舉起腿:“這個鈴鐺送你吧。”

旋離俯身將她的腿壓下:“這個你好好戴著,我不用。”

千茶仰頭:“那我送你什麽呢?”

旋離笑著摸千茶腦袋:“你已然送了。”

“我送了?”千茶疑惑:“送了什麽?”

旋離將手放在自己的心處,又放了下來,似是不想多解釋,又重覆道:“你已然送了。”

千茶伸手指著旋離:“心?”

千茶猜道:“你是說,我送了你心?”她說著又改口:“你意思,是我將真心贈與你,對麽?”

旋離聽著低頭一笑,又逗逗千茶的下巴:“你說是,就是吧。”

日落西山,城裏頓時暗了下來,街邊各處點著燈籠,街上商販也都收攤,與白日相比,清冷的很。

出了客棧後,二人尋至戲園子處,方才覺著熱鬧些,這出戲豐富,戲裏張公子與秦姑娘又情深戀虐,自然許多人慕名而來,這戲還未開唱,一樓便擠滿了人。

旋離帶著千茶上二樓,二樓才是這戲臺最佳觀看處,旋離要了最正中的包廂,才坐下,戲園子裏的小丫頭便端上了茶水果子。

千茶掃了一圈,端起一盤黑白相間的小果子,拿起一顆,先聞了聞,又舔了舔。

千茶:“這是何物?”

旋離:“瓜子。”

千茶:“又硬又幹,怎麽吃?”

旋離將她手中瓜子拿了過來,放嘴裏,嗑一聲,取下裏頭的芯,遞過去,送進千茶的嘴裏。

千茶嚼了兩下,眉梢一揚:“好吃。”

旋離聞言,從她面前將一盤瓜子拿了過去,取了空杯放她面前,倒了茶:“你先喝點,瓜子幹,配茶會好些。”

旋離說完開始幫千茶剝瓜子殼。

千茶喝一口茶,聽前方戲臺的燈忽的滅了,戲臺下鑼鼓一敲,一二兩樓的聽眾頓時悄聲,戲開唱了。

戲一開始,臺上點了一盞小燈,那秦姑娘悠悠地從臺下走了上來,千茶被她這麽一出現,心裏勾起從前看張公子與秦姑娘戲的情緒,頓時覆雜了幾分。

二人初見,仍是這樣美妙。

戲唱了一會兒,千茶手邊的小碟子裏已經攢了許多瓜子,她卻不見得吃,一杯空茶杯舉在半空中許久,卻也未見她動彈,旋離見她這樣,搖頭笑笑,並拿來一旁的橘子,也給她剝了一顆。

“旋離旋離。”

臺上一聲鑼聲,千茶忽的將旋離的手腕握住,旋離一抖,險些將橘子掉落在地。

千茶激動:“張公子要同秦姑娘表明心意了。”

旋離淡淡地瞥了眼臺上,將橘子剝好,橘絡也去了,放在千茶放瓜子的碟子裏,嘴上嗯了一聲。

應後,覺著寡情了些,又補了聲:“心疼麽?”

千茶立刻點頭:“心疼。”

旋離剝完最後一顆瓜子,用帕子擦擦手,才給自己倒了茶,悠悠喝了口,靠在身後的椅子上。

戲已唱到最精彩之處,千茶抱著腿眼眸一刻也不願移開地看著,她聽著秦姑娘推開張公子,同他道自己與他人有婚,心裏一酸。

“旋離。”千茶委屈地喚了聲,她淚水在眼睛打轉,轉頭看旋離面上沒什麽表情,那眼淚又憋了回去。

千茶:“你是不是覺著不好看?”

旋離聞言搖頭:“不會。”

千茶撇嘴:“我見你心思不在這上頭,你若是覺著無趣,我們便離開吧,去其他地方玩兒。”

旋離伸手摸她的腦袋:“哪兒也不去。”她指著戲臺:“你瞧,秦姑娘哭了。”

千茶立馬又轉了回去,果真見秦姑娘拿著帕子,細細擦眼淚,她只望了一眼,又轉頭看旋離問:“你是不是聽過這戲?”

旋離點頭:“聽過許多次。”

千茶點頭。

殷殷在人界四十五輪回,這戲這樣出名,旋離定是聽了許多次,怪不得興致缺缺,叫她將一出戲聽上十多遍,她也會膩。

旋離又道:“不過這戲流傳許多年,許多地方都改動許多,特別是後半場。”

千茶問:“從何處始為後半場?”

旋離:“張公子將帕子還給秦姑娘。”

千茶點點頭。

旋離又道:“初來人界,頭回聽這戲,張公子和秦姑娘最後沒有喜結良緣,秦姑娘同她父母指定的夫家成婚了。”

千茶蹙眉:“怎麽如此。”

旋離失笑:“後來這結局便改了。”

千茶點頭:“改的好,秦姑娘後來喜愛張公子,這兩人就是要在一起。”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兩情相悅就是要在一起。”

戲的最後一幕,是千茶熟悉的秦姑娘的閨房,那床帳拉下後,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千茶跟著也鼓掌。

似是累了,回房後,千茶拉著旋離在床上黏了一會兒,又說了幾句話,迷迷糊糊地便睡著。

旋離將千茶抱在懷裏,聽她呼吸淺淺,吻了吻她的額頭,將手從她的脖子下抽了出來,輕手腳地尋了紙和筆墨,坐在桌旁寫了幾個字,用燭臺壓看,回頭又望了眼床上的人,眷戀片刻,接著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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