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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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荷香今個兒也往金豐園裏逛了一圈兒, 遠遠便看見這拖油瓶同個身著華麗的美麗女子在說話兒。

那女子一身錦繡,頭上沒戴幾樣首飾,卻樣樣都華麗得很, 叫那陽光一照,不是金燦燦的耀眼睛, 便是明晃晃的閃著綠瑩瑩的翠光。

荷香是個村姑,可不代表她沒見識, 曉得那女人頭上簪的, 不是金子,就是嵌了綠寶石的。正打算湊上去混個臉熟,就見得那女子從頭上拔了一根簪子下來,插戴在了那拖油瓶的頭上,然後二人便一同離了金豐園。

原是個闊氣的冤大頭啊,荷香就想攀個交情,也好以後去順點好東西戴戴。於是一路跟了去,卻是在進得三進宅子的入口處被攔了下來。

看門的瞧她臉生, 便問她是哪屋的, 待她報了家門, 便被告知, 家裏頭的二爺說了, 不許二老爺家的人去後宅子裏。

氣得荷香直跳腳, 便問,那方才怎放了二老爺家的丫頭去那後宅子。那看門的便道,若是有姨奶奶交代, 她也可以去。

荷香生得一肚子氣回來,便專門堵在門口,心裏想著她勢必要將那根簪子據為己有,然後再威脅那拖油瓶,下次去見那姨奶奶,必定也要帶了她去。

送於明雅回來的卻是紅兒,立時挑了眉毛,上前一步冷不丁地就從那荷香手裏奪回了那簪子,冷著臉道:“這是姨奶奶送給明雅姑娘的,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從姑娘頭上搶東西。”

那荷香卻是二老爺去鄉下游玩賞景的時候,無意間碰上的妙齡小寡婦,如今正是得寵,又不知天高地厚,雖是一心想去巴結那渾身錦繡的姨奶奶,卻因著紅兒的不屑,立時惱羞起來。

撇著嘴道:“不過也是個妾室罷了,我還是二老爺的妾室呢!論起來,便是叫她來孝敬我,也是應該的。你一個小小的丫頭,竟也敢罵我?”說著上前一步,先奪了簪子,又將紅兒推倒在地。

那紅兒跌得不巧,正撞在了門檻上,頭上登時青了一塊兒,鼻子一酸,淚滴便一顆連著一顆落了下來。於明雅嚇得立時也哭了起來,跑過了扶那紅兒,涕淚漣漣地同她道歉。

紅兒本也不大,素日裏也是個乖巧聽話的性子,被人欺負了,也不會撕扯咒罵,抹了一把眼淚,道:“我找姨奶奶去!”

荷香橫慣了,連正牌太太都不怕,又哪裏怕那個姨奶奶,得意洋洋地將那簪子左右打量著,勾起唇角喊了一嗓子:“告訴你那姨奶奶,姑奶奶我喜歡翡翠,叫她來拜見我的時候,給捎上一根翡翠做的簪子來。”

紅兒一路哭著跑回了東院兒,進得院子裏,就被趙婆子瞧到了眼裏。

趙婆子沒有孩子,紅兒又素來孝順她,她便把個紅兒看成了眼中寶,上前幾步便掰開紅兒的手,就見紅兒額上青紫一片,頓時氣道:“哪個不長眼的把你弄成了這樣子?”還以為是跌倒了。

紅兒便哭哭啼啼把事情給說了,趙婆子便扯著紅兒的手道:“走,去尋姨奶奶去,再沒有見過這般野性的小妾,姨奶奶屋裏頭的丫頭也敢欺負。”

顧揚靈正叫嫣翠去尋箱子裏存起來的布料,說是要給那於明雅做一身新衣穿,便見得趙婆子領著紅兒進了屋裏來。

一問方知,自己給的嵌寶石素銀簪子被人給搶了,自家的丫頭也被人給推了,還跌了一跤,摔得額上青紫一片。臨了,那小妾還叫自己帶著翡翠簪子去拜見她。

顧揚靈頓時便想到了,有這般囂張的妾室,素日裏於明雅不定還要怎麽受磋磨呢!心裏一陣抽疼,顧揚靈沈了臉色,道:“嫣翠,你去把福興叫來。”

嫣翠忙去外頭尋福興,一時福興來了,顧揚靈道:“你帶著紅兒去找二爺,就說,本是內宅子裏的事兒,可二奶奶想來是不會管的,太太那裏又素來不待見我,這始作俑者又是二老爺房裏頭的,勞煩二爺給評評理,給東院兒一個說法。”

於是這事兒便報到了薛二郎那裏,薛二郎正糾纏著外頭生意上的事兒,聽得這事兒,不由得頭皮發麻,心道,對付那閔老爺的事還是要加速才是,等著將靈娘重新娶進了家門,中饋交給她,哪裏還有這等煩心小事兒來浪費他的精力。轉頭吩咐福安:“你找個人牙子來,去秋水堂把那個沖撞了靈娘的女人給賣了。”

荷香坐在屋裏頭正拿著簪子比劃,滿心都是喜不自勝,心道,這姨奶奶真是闊氣,以後少不得要多從她那裏順來幾樣首飾才好。不像正屋裏頭住的那個黃臉婆,妝匣子裏空寥寥的,屁個東西都沒有。

正是樂呵,門被人一腳踢開,幾個小廝湧了進來,抓住她便拿了繩子綁了起來。

荷香登時掙紮起來,怒不可歇地道:“瞎了你們的狗眼,我可是二老爺最寵愛的女人,你們竟敢綁我,小心二老爺回來大板子打死你們。”

福興才懶得同這女人拌嘴,走上前把那簪子奪了過來,出門兒去四下一望,瞅見推推搡搡數十個女人都擠在了院子裏,花枝招展描眉畫眼的,伴著濃烈的熏香,竊竊私語著正望著這邊兒的動靜。

福興眼睛轉了一圈,一下子就看到了紅兒說的那個,有著清澈圓眸的明雅姑娘。她正立在一個婦人身邊兒,那婦人面色黯淡,滿臉驚惶,瞧著倒還有些姿色,然而許是常年的不順心,一張臉瞧著便帶了幾分苦氣。

走上前去,將簪子遞給於明雅,福安道:“這是姨奶奶送你的,哪兒再同你強行索要,你便來尋我。”說著轉過身,看著被反手綁起來還在咒罵不停的荷香,冷冷喝了一聲:“把她給我拖出去,人牙子在外頭都等不及了呢!”

一院子的女人頓時嘰嘰喳喳起來,有平日裏受了荷香閑氣的便樂呵呵地譏笑,也有幾個很是不悅,卻是因著同為妾室,憑甚那個姨奶奶就如此不可招惹,不過搶了一根簪子罷了,轉眼就把人給賣了?

荷香極其潑辣,一路推搡一路叫罵,期間還吐得一個小廝一臉的唾液,被那小廝反手打了一巴掌,登時往地上一躺,便哭罵著打起滾兒來。

偏巧薛二老爺打外頭回來,正因著沒銀子去賭坊,也沒銀子去樓子裏快活,而面色發沈,滿是不高興,回家便見得自己的愛妾沒個體統地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兒,身邊還圍著幾個小廝瞪圓了眼看著,頓時大怒,喝道:“你們不要命了,我的愛妾你們也敢欺負?”

荷香一聽是薛二老爺回來了,立時底氣十足,哭喊地更是淒慘。

福安卻是不怕這位薛二老爺的,上前作了揖,道:“回二老爺的話,這是二爺吩咐的,小的也是奉命辦事,二老爺可莫要怪罪才是!”

“放你娘的屁。”薛二老爺立時破口大罵:“快把我愛妾放了,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福安便笑了:“二老爺許是沒聽清楚,這是二爺吩咐的,小的我便是為了護住這條狗命,也不能放了二老爺你的愛妾呀!”說完一擺手:“帶走。”

薛二老爺氣得臉紅脖粗,一個小廝罷了,賣身薛家為奴,竟敢和他這個主子頂杠,然而福安帶著一群人,卻不是他一個孤零零的主子就能對付了的,於是薛二老爺便怒氣沖沖去尋薛二郎了。

薛二郎剛忙完一陣兒,正是頭暈腦脹,捧著茶小憩。薛二老爺一去,便立時叫他腦仁兒生疼,太陽穴直突突。

等著薛二老爺嚎了一陣惡奴欺主,膽敢借著二郎的名頭去賣了他的愛妾,二郎最是孝順,哪裏會做出如此不敬長輩的事後,薛二郎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是我叫他把那女人賣了,二叔若是舍不得自家的愛妾哪一天又被賣了一個,那就好生管教她們,叫她們記住,這薛府裏頭,可不是她們撒潑耍賴的地界兒。”一時放了茶碗兒,便要起身離開。

薛二老爺那裏已經跳著腳咒罵起來:“你一個做侄子的,怎能將長輩屋子裏的女人發賣?虧你還是讀過聖賢書,有過功名的,莫非那書都被二郎你讀進狗肚子裏了?那女人再不好,論道起來,你還得稱一聲小嬸嬸,你見過侄子發賣嬸嬸的嗎?”

“啪嚓——”一聲,幾上的青花瓷杯被薛二郎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薛二老爺一驚,不自覺便縮了縮身子。

只見薛二郎冷笑道:“二叔若是覺得侄子處理不當,大可搬離便是。”揚聲喊道:“來人,去給福安說,那女人暫且不賣。去叫來福慶,去秋水堂給二老爺收拾行李包裹,二老爺要走呢!”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薛二老爺忙沖到門處擺著手道:“等等等等,你家二爺同我開玩笑呢,你一個下人,跟著裹什麽亂,下去下去。”

那小廝卻不理會他,只瞪著眼往屋裏頭看,薛二老爺忙又轉過身來,瞧了兩眼板著面孔的薛二郎,臉上綻出一抹笑來,走上前道:“哎呦餵,我的親侄子哎,你二叔年紀大了,這身子骨不好,你就不要總是說些叫人心驚肉跳的話,叫你二叔心慌,啊!”

薛二郎冷笑一聲,轉過身道:“我這兒事多,沒那麽多瞎功夫和你磨,二叔你就直說吧,那女人你是賣不賣吧!”

薛二老爺面泛愁色:“那丫頭最是可人心兒的,又不是犯了甚個天大的過錯,二郎你就松松手,擡擡胳膊,這事兒不就過去了。”

薛二郎哼了一聲,道:“過不去,搶我愛妾的東西,打傷我愛妾的丫頭,還滿口胡言論語侮辱我的愛妾,二叔,你這個可心人兒真真兒厲害。侄子我可是吃過這厲害女人的虧,再不能容下此等女人在府裏頭攪和生事兒。這丫頭今個兒賣了,這事兒便算是揭過去了,不賣,二叔您就去收拾包袱,和那可心人兒一同離開我薛家門兒。”

荷香在二道門兒等了許久,卻是等來了照舊發賣的結果,立時尖利著嗓子胡亂咒罵起來。

福安只把她交給了人牙子,人牙子是看慣了的,上去一個健壯大漢,幾巴掌甩過去,荷香登時啞了嗓子,捂著臉涕淚漣漣的,此時倒是後悔了,早知道這個姨奶奶這麽厲害,自己再不會不長眼睛珠子就撞了上去。

自打於明雅交好了顧揚靈後,徐氏的日子倒是跟著好過了起來。這其中自然有著荷香那回事兒的緣故,屋裏頭總愛瞎折騰的妾室通房們倒也怕了,怕那小拖油瓶去那後宅子裏頭的姨奶奶跟前兒告黑狀。

這老爺是她們頭頂上的天,可那天荷香說發賣便發賣,聽說老爺氣勢洶洶地去找說法,可最後還不是給賣了。這天兒變了,進了這大宅門兒,老爺便不在是頭頂上那唯一的天了,還有個更厲害的罩在老爺頭頂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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