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那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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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火》

晉/江/獨/家/連/載

文/羽飛飛

華亦冉和季優珩商討了半天,後來又去病房看了眼鄭文芳,耽擱到九點多才走出醫院。

沒想到,剛走到停車場,又碰見那個私生子。

他沒打算理會,目不轉睛地往自己車的方向走去。

華亦文緊跟上,“哥,我有事情找你。”

華亦冉還是沒看他,拉開車門,彎腰要坐進去,卻被華亦文拉住了手臂。

他奮力一甩,又猛得把人往後推。

華亦文怎麽也算是個強壯有力的男人,被他這麽一推,居然往後踉蹌了兩步。

情急之下,他開口說道,“哥,我說的事和你女朋友有關。”

華亦冉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服,把人壓在車上,指著他鼻子,怒說:“你給我離她遠點,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在她身邊轉,不管誰護著你,我他媽打斷你的腿。”

華亦文抓住他的手想掙脫,卻掙脫不開,幹脆放棄。

“不是我,是舒伯雅。”

華亦冉盯著他,“什麽意思?”

“前幾天,舒伯雅找人去局裏,查了你們十年前在北槐的那件事。她特別問了有關白振清的那段。我有個同學,分到那邊。他現在跟的老師傅,就是當年和你們一起去救孩子的警察。那個警察把事情都和舒伯雅說了,還給了她一些資料。”

聽到這兒,華亦冉的臉色已經變了。

華亦文有些後怕。

他從小就怕這個哥哥,但心底又對這個哥哥很佩服。華亦冉越是不看他,他越是想讓哥哥看自己一眼。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因為我覺得哥很在乎那個白閱珺,舒伯雅突然調查這件事肯定有鬼,所以我找了人跟著白閱珺。剛剛那個人打電話過來,說舒伯雅和白閱珺見過面,就兩個小時前。白閱珺好像很生氣……哥?”

華亦冉把人拉起來,往旁邊推,自己開門上了車,出了停車場,往前疾馳而去。

他有點狂躁地砸了兩下方向盤,總覺得事情不太妙。

華亦冉想起那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他抱著中彈的白振清,躲在樹叢後。

他一直在等救援隊伍來臨,他一直在鼓勵白振清要撐下去。可是,白振清還是閉上了眼睛,在他面前死了。

那個男人倒在地上,他的臉血肉模糊。

身上的衣服有很多裂開的痕跡,滿是暗紅的血印。胸口的傷痕最是明顯,簡直是皮開肉綻。

那些裂開的紅肉,變成暗紅色,顯得異常奪目。

其實,那是他第一次看著一個大活人,在他面前斷氣。是他第一次抱著一個死人,走了那麽長的路。也是他第一次,失去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卻不能夠做任何事情。

從巷子裏走出來後,白閱珺攔了的士,往郊區的碑林墓園而去。

石梯兩旁的柏樹,傲然挺立,猶如綠色的大傘般。

前面是很高的石梯,仰頭望去,都會有種錯覺,這天梯的盡頭是快樂天堂。

那裏有我們想念的人,跟沒有煩惱的生活。

她懷裏抱著一束百合,白色的花瓣,細長的花蕊。很漂亮。

白振清其實不喜歡花,不過陳薇薇很喜歡,所以他後來也跟著喜歡,經常買了百合花回家。

往上爬了十多個階梯,往右拐彎,就看到了那個貼有白振清照片的墓碑。

照片是他的工作照。

臉上那威嚴的表情,以及身上的那套軍服,都在宣示著一份威嚴。

白振清是個老實人,年輕時做了警察後,總是能做的不能做的都攬上身。

日積月累下來,鬢角都有著濃密的白頭發。

他有著濃黑的倒八字眉,高挺的鼻子,還有厚重的雙唇。完全不屬於帥氣的那一類人,反而有點憨。

他一向不喜歡照相。

拍照時,蹙著眉宇,眉宇間有著明顯的一個小“川”字。即使為了照相特意刮了胡子,人中和下巴還是有著淡青色的胡渣。

以前,他還在的時候,就老愛問她,“安安啊,你說老爸是不是變老了?你看我這眼角都是皺紋,還有……”

“哪裏有!”

當時,十幾歲的她總是喜歡抱著他的手臂,撒嬌,“我家老爸一直都這麽年輕,老帥老帥的。”

白振清聽了這話,總會笑得特別大聲,然後伸出手指輕輕彈一下她的額頭。

“我們家安安說的話啊,最對老爸的胃口。”

“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你說有哪個爸爸能和我老爸相比的,又帥又威武。還是個警察叔叔,身上都自帶光芒。”

想起往事,覺得鼻頭一酸。

她蹲在墓碑前,將百合花放下,拿出紙巾,在那張照片上擦了擦。

“爸,我來看你。”

隨後,從包裏掏出一瓶白酒,和一個杯子。

她擰開瓶蓋,往杯子裏倒了酒,“來找你喝兩杯。”

她望著照片上的人,會心一笑,仰頭灌了口酒。

然後,拿起酒杯,緩慢地將酒倒在墓碑前面。然後,又為他滿上一杯。

喝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轉頭問他,“見著我奶奶了嗎?她前幾天剛走。”

仰頭喝了口酒,又喃喃自語說道:“估計是看到了。她一直挺想你的。既然她都去了那邊,那以後,替我好好照顧她。噢,還有我媽。”

天徹底暗下來後,忽然又下起了雨。

她把手裏的那瓶酒,一股腦地倒在墓碑前面。

“都給你了。我媽要是念叨,你可別把我供出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了。”

然後,轉身,走進了雨裏。

她沒料到會下雨,壓根沒帶傘。從半山腰走下來,全身已經淋濕了。

這邊又是郊外,很難打車。在路邊站了半個小時,她才攔到一輛的士。

上車後,司機在前頭問,“去哪兒?”

她抓了抓完全淋濕了的頭發,“泉州路甘棠名苑。”

回到家,已是半個小時後。

她進了門,把東西一股腦都丟在地上,邊脫衣服邊往浴室走。

沖了個熱水澡後,她才緩過來。走去客廳,找到藥箱,翻出裏面的胃痛藥,連水都不用,直接塞進嘴裏咽下去。

覺得有點累,她走到木榻邊,倒在上面休息。

不知道瞇了多久,外面傳來砸門的聲音。

“白閱珺,開門!”

她動了一下,沒能爬起來,只覺得胃痛得更厲害。

突然就有點想念那碗倒在舒伯雅頭頂上的面。早知道該先多喝兩口湯再倒的。

“白閱珺,我知道你在。開門!”

外面的人已經變得狂躁。

她恍然想起來,上次那人的鑰匙好像被她拿走了,不能自己開門。她只能爬下木榻,去給他開門。

她走過去,拉開門,也沒管他,自己轉身又走回木塌邊,爬上去,躺下。

華亦冉推開門,自己熟門熟路地在玄關處換了拖鞋,走過來,站在她跟前。

“很累?”

白閱珺閉著眼睛,“嗯”了聲。

他又問,“吃飯了嗎?”

她還是“嗯”。

他擰著眉,問她:“怎麽了?”

她終於開口,“胃有點疼。”

“吃藥了嗎?”

“吃了。”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廚房,燒了開水。

又拿出來兩個陶瓷杯,往其中一個杯子倒了水,然後,用兩個杯子輪流倒來倒去,想把剛燒開的水弄涼些。

等弄好了,他端著水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把人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喝點水,會好點。”

她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不喝了?”他問。

她點頭。

他把杯子放在旁邊,將她整個人抱過來,擱在自己腿上。

“今天先不搬家了,等你好點了再搬。”

“嗯。”

他額頭抵著她的,“你要是累了,今天先住這兒?”

她睜著大眼睛,盯著他。好一會兒,她才問出口,“你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華亦冉嘴角的笑容僵了。

“前頭沒認出來,在無錫,你說你爸叫白振清。”

“所以,才認出來。”

“嗯。”

“我爸死的時候,你在他身邊?”

“在。那晚情況挺覆雜,我和他沖到一起了。後來,我就守著他。”

白閱珺從他身上爬下去,背靠墻坐著。

“我爸他,他是怎麽死的?”

————————

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華亦冉一直知道,他爸在外面有女人。後來還知道,他和那個女人生了個兒子。

雖然媽媽從來沒在他面前說什麽,但他也知道,媽媽不是不難過,只是覺得失望透頂,已經絕望。

那時候,他就想過,以後他得靠自己養活媽媽。

雖然他已經開了個物流公司,但收入並沒有想象中的好。那時候,盛墨洋偶爾會拉著他接外活。

接的都是拼命的活兒。

社會盛傳,有個聖林組織,只要有錢,沒有他們辦不到的事情。

盛墨洋算是裏頭的核心人物,跟在他身邊混的,還有他們的一個兄弟,北辰。

那趟,他們是接了一個新加坡大富翁的任務,去找他丟了三年的兒子。

任務的報酬不低。要是成功了,他至少能分到百萬。

所以,他確實有點拼命。

他們沿著那富翁提供的線索,查了快兩個月,才找到那個孩子去年被賣到了河北。

他們跑去河北找了一周,又輾轉得到消息,回到了昕城。最後,在北槐鎖定了那批人。

而後,又跑去北槐,查了兩天,發現那批拐賣兒童的背後組織不簡單。

那是一個特別龐大的團夥,那些人的人脈網和武器比他們所想的還可怕。

他們專門賣孩子和器官,而且裏頭幹活的多半都是孤兒,沒牽沒掛,特別不要命。

盛墨洋不知道怎麽弄的,找了昕城那邊的警方,聯合他們,想要一起抓拿那幫人販子,救出他們手裏頭的那十二個孩子。

不眠不夜地跟了有三天,他們得到了窩藏孩子的具體地點。

為了趕在那幫人販子轉移地點前,把人救出來,他們打算當晚就行動。

在布署前,他們聚集在一起做準備。

是在那時,他遇到了她的父親——白振清。那是一個很和善的男人,笑起來很憨厚,身上有著一股不屈不撓的硬氣。

大夥兒各自忙著扒飯的時候,華亦冉看他獨自靠在車邊,拿著一條鏈子發呆。

盛墨洋在旁邊跟人檢查車子和武器,華亦冉去找了他聊天。或許,當時只是好奇。

白振清是個漢子,不愛說話。倒是,他一開口都是他的女兒。

他拿著項鏈,怔怔地說,“今天是我女兒生日,這是我本來打算送她的禮物。沒想到之前接到任務,就直接出來了。早前,我還答應她今晚肯定能趕回去。現在看來,趕不上和她說‘生日快樂’。她肯定要生我的氣。”

在車燈的照射下,他仔細地瞧了瞧那項鏈,只是一個紅線穿著的泛白和田玉。

並不是上好的玉,打磨的也不算精細。那個男人卻愛不釋手。

說到情動,他還掏出衣服內裏的一張照片,只是一小張兩寸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著看鏡頭,身上還是藍白相間的校服。

她的眼睛,很明亮,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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