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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原諒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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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火》

晉/江/獨/家/連/載

文/羽飛飛

他記得,那天晚上的月亮也很明亮。

他們一夥共十個人,包括六個警察。而裏頭的人販子,保守估計得有八個人。被抓孩子十二個。

因為行動緊急,支援部隊還沒到位,為了保證能安全地救出孩子,他們是打算等救援隊伍一到,就立刻行動。

眼看著再半個小時,救援隊伍就該到了,被監視的窩藏地點卻突然躁動起來。

有三個人販子分別帶著三個孩子離開。

盛墨洋的目的其實只在於救出那個富商的兒子,而被帶走的那三個恰好都是女孩。

所以,他一心都留意著屋子裏頭,並沒有多註意。

當時,警方那邊是白振清領的隊,他認為事出有因,人販子可能得到了什麽消息,所以急著轉移地點。

他和盛墨洋商量後,決定立刻對歹徒進行圍捕,解救剩下的九個孩子。

他們分成兩批,一批人圍堵了在房間裏的人販子,另一批人去解救被關在另一個房間裏的孩子們。

盛墨洋帶著華亦冉沖進關孩子的房間,卻沒有找到那個富商的兒子。

再仔細一想,剛剛被帶走的其中一個孩子很可疑,他壓根沒露臉,是被壓在懷裏抱著離開的。

當時那個孩子長發雜亂披散著,又有了前兩個女孩的掩護,他先入為主地認定了那個孩子也是女的。

發現中計,盛墨洋急忙帶著華亦冉和北辰,去追那個孩子。

追到半路,他們就中了埋伏。當時,盛墨洋就說,那些人是沖著聖林來的。

即便如此,他們也只能應戰。

他們在槍林彈雨中遭受追擊,雖然人數比不過他們,卻也沒有完全落了下風。

只是,完全沒想到警方裏有內鬼。北辰冷不防被黑了一槍,當場死亡。

後來,他們又抵擋了一陣,勉強射殺了他們一半人。

沒想到,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混亂中,安排人員將被解救出來的孩子護送離開。白振清隨即又緊跟上來。

那個內鬼把槍指向了白振清。

白振清安心把後背留給兄弟,卻被兄弟反插了一刀,正中要害。

華亦冉伏擊向前,恰好到了他們附近,趁亂把那個內鬼打死了。

他朝白振清跑過去,這人居然還能勉強爬起來,拉著他藏到了一處隱秘的地方。

他捂著傷口,吐了一大口血。楞是瞪著眼沒閉上。

可是,華亦冉看得出。他活不了了。

白振清自己也知道。

斷氣前,他把兜裏的那個月光項鏈遞給了他。

“我估計,活不成了。兄弟,我現在沒錢,可只能托你幫這個忙。把這禮物交給我女兒。讓她,讓她別生老爸的氣。老爸,不能給她,過生日了……老爸,愛你……”

他也沒管華亦冉是不是答應,把東西塞進手掌心,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他當時是想,臨死之托,總該幫忙。

可後來,他卻沒能把這份遲到的禮物送出。

那件事的結果是,孩子救回來了。可他們也死了一個兄弟。

警方那邊一下死了兩個。一條人命還掛在華亦冉手裏頭,盛墨洋把他隱藏了,沒讓他再出現。

再後來,他聽盛墨洋說,他殺的那個人,他們給弄到人販子身上。

因為他們和警方的合作是不合規矩的,所以北辰那條命平白無故就算沒了,也沒能得到制裁。

還有白振清,實際是被內鬼所殺,但上頭把事情壓了下來,只說是因公犧牲。

……

白閱珺靠坐在墻角,抱著雙膝,問他,“爸爸把東西給了你,你為什麽不拿來給我?

當時,情況緊急又混亂,他把東西揣進了自己兜裏,背著白振清就跑。救援隊伍一大,他就被盛墨洋拉走了。

等他想通,要把東西混在白振清遺物裏面還給他家人時,已經弄不進去了。

當時,為了避免麻煩,盛墨洋又把他弄出去了一段時間,想躲過那條命債。

後來,他媽媽又突然被那個女人撞了,他慌忙趕回來,處理後面的事情,一心想要和華知平斷絕關系。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湊到了一起——

然後呢?

忘了?亦或者,壓根沒把這事放心上?

無論是什麽原因,都是傷人的。

白閱珺擡眸,看向那個低著頭的男人。

“東西在哪兒?”

他伸手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木盒子,打開,遞給她。

她看到裏面整齊收著的項鏈,一個月牙形的白玉,很簡單,卻覺得刺眼。

她拿過來,低頭盯著它瞧,眼眶裏波光閃動。

“我還記得那晚是我生日,奶奶做了很多菜,都是我和爸爸愛吃的。我爸平時挺愛喝酒,奶奶說他是壓力大,上班不能釋放,只能休息的時候喝點酒。那天,奶奶特意用高壓鍋給他熬了一盤豬蹄花生,很香。可是,爸爸一直沒回來,花生涼了。”

“當時,我挺生氣的。如果他沒答應過我,我可能就不這麽生氣了。可是,他明明答應過我……我給他打了很多個電話,他都沒接,後來,他終於打回來,卻告訴我,他回不來。”

“我媽死的時候,也是這樣。那晚,他明明答應會開車去接她回來,可是臨時接到任務沒去。我媽只能去住那邊居民家裏住一晚。那地方有偏僻又黑暗,連路燈都沒有。她在路上走著走著,就被滑下來的泥土埋了。死的真的很冤。那之後,其實我偷偷想過,要是我爸那晚去接我媽的話,她可能就不會死了。我沒想到,原來我心裏那麽恨他。”

“那晚,我在電話裏,脫口說了那件事。我說你每次都說話不算話,每次都是這樣臨時有任務,每次都是任務任務,家人你都不管了。媽媽你不要了,我你也不要了。你不是我爸爸,我不要你這個爸爸,你以後不要回來了!”

“然後,他真的就沒回來了。”

她拿著盒子的手越捏越緊,明明連呼吸都沒有聲音,眼淚卻已經流得整張臉都是。

他挪過去,想伸手抱她。

她揮起手臂,就是一巴掌,再甩手,又是一巴掌。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沒有動,任她打。

他最是知道,這個女人會用拳頭揍人,卻不曾這樣顫抖著手甩人巴掌。

她的心該是多痛?

他還是伸長了手臂,想把她抱緊懷裏。她發了瘋似的,一巴掌一巴掌往下打。

“混蛋!你為什麽不把東西拿給我?為什麽不來告訴我爸爸說的那些話?混蛋!混蛋!你知不知道,我以為爸爸肯定在恨我。你知不知道,我內疚了十年,難過了十年,恨不得掐死自己。你知不知道,奶奶為了那些事,從那之後再也沒有抱過我!混蛋!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他靜靜抱住她,把她的臉壓在自己胸膛之上,“對不起。”

她幾近崩潰,嚎啕大哭。

“混蛋!我不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

——————

華亦冉記得,曾經莫臣和他說過,白閱珺就像是一座死火山,表面灰暗頹敗,了無生機,冷漠傲然,可是她的內心是烈火熊熊的。

可是,只要她燃燒起來,能燒毀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那晚之後,她再不見他。說不見就是不見。

她退掉了甘棠名苑的房子,搬回了舊居的家。

搬家那天,他在樓下,看到林越澤和馮銘銘幫她把東西都搬上車。她也一個人拖了一大袋行李,丟進後車廂,半點不喘氣。

她好像還是原來的那個惡女人,卻更不茍言笑。

只是,丟在他那裏的東西,她卻沒有來搬走。連那兩只兔子都還在他家。

緊接著,她申請了去內蒙古當志願者的名額。

他是在看到副會長遞交的名單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那天晚上,他給她打了電話。沒想到,這次,她居然接了。

電話接通,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卻可以從她呼吸都頻率,感覺到她應該是躺在床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還沒睡?”

“嗯。”

他坐在車裏,仰頭看著她們家的窗戶,黑乎乎的。

“你要去內蒙古?”

她又“嗯”了聲。

他用牙齒頂了頂牙槽,覺得很是煩躁。

“內蒙古那地方不是人待的。你去準得脫層皮。”

“噢。”

“不能不去?”

這次,她沒有吭聲。

兩個人僵持著,像是誰再先開口誰就輸了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低低叫了聲,“安安。”

她的呼吸好像停止了一秒。

“原諒我行不行?”

他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那段時間像是有一世紀那麽長。

她說,“不行。”

再後來,兩人當真沒有了聯系。

這段烈火熊熊的關系,將他們的心都撕開了一個口,把彼此裝進心裏。

誰都知道,沒有那麽快能忘掉,卻暫時不能再靠近。

那段時間,過的最悲慘的是沈曉曼。

華亦冉暴戾之氣太重,工作更是不要命。還決定出手,徹底毀掉華知平。

他們將之前所有收購的股票集合,再加上他本身所有股票,將華知平徹底從晨明企業的總裁位置拉下來。

圈裏人都知道,華知平被他的親兒子插了一刀,一夜間一無所有。而老爺子居然沒有吭聲,像是默許了這件事。

他開始接手晨明企業,工作更加忙碌。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沒著家。

不過,他總會記得,讓人去餵那兩只兔子。

聽沈曉曼說,白色的那只兔子好像有小兔子了。

這事,他聽的時候,覺得挺稀奇。

不過,轉身就把這事給忘了。

直到某天晚上回家,走進客廳,還沒來得及開燈,透過陽臺的月光,他看到客廳地毯上一坨一坨的東西,血淋淋的。

他瞳孔放大,再仔細一看,發現竟然是剛出生的小兔子。

這種事,他著實有點不在行,所以站在原地楞了好幾秒,才把電話打到莫臣那邊。

好在之前沈曉曼早有準備,給兔子準備了比較大的窩,連保溫燈之類的都買好。

他把七只小兔子放進了專門準備的箱子裏,那些小崽子縮成一團。

小白兔趴在旁邊,好像很累。

另一只小黑兔一直在舔著它頭頂的毛。

他突然想到,如果她在,她肯定能做的很好。

她一向喜歡小動物。

客廳裏亮著黃色的燈,昏暗的光線顯得有些孤寂。

他蹲在兔窩邊,忽然冷笑了聲,對著那幾只兔子說,“她不要你們了。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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