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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毅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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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叫人都散了,是真的就都散了,一票的妃嬪依依不舍的將眼風纏綿在穆承璟身上,可是人家楞是將眼珠子黏在身邊的紅衣女子身上,頭也不擡。

穆承璟來時是自己走來的,回去時,卻是早就讓徐桑傳喚來帝輦,拉著白離就上去了。

話說白離以前懶得走路,坐帝輦的時候還真不少,可是,現在她不再是在西涼朝堂上呼風喚雨,攪弄風雲的連城公子了,她只是個小小的後妃。

雖說是個品級挺高的後妃。

可是,坐帝輦這種招人罵的事情,做還是不做。

算了算自己走回去的時間,白離果斷來踩著腳踏上去了,還沒站穩就被等候多時的穆承璟一把拽入懷裏,抱了個滿懷。

白離試著掙了掙,沒掙開,也不太在意了,就窩著打起了瞌睡。

穆承璟滿足的抱著懷裏的人兒,覺得整個西涼江山都比不過懷裏這一個人。

突然想起歷史上那些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君王,當初自己還鄙夷來著,如今,一轉眼,自己就成了這樣的君王了。

偷偷將懷裏睡得半夢半醒的人兒親了親,又挪了個舒適點的位置,就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盯著白離的臉看了一路。

這次的臉比以往那張丟人堆裏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臉出彩一些,就是太過溫婉了些,想必是依照著那真正的程念的臉做出來的,只是,這樣的臉發起火來,還是一如既往地威嚴。

想起那天徐桑回來說的話,頓時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手段半點未丟嘛。

以往白離都和穆承璟一起進乾清宮批折子,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於是,到了乾清宮門口,穆承璟瞧著懷裏睡得昏天暗地的白離,果斷的將人往懷裏一抱,無視徐嬤嬤黑的快滴出墨汁兒來的臉色,進了乾清宮。

那守在書房門口,被他們家陛下遺忘了一個多時辰的大臣們,眼瞧著陛下親自抱著那位紅衣皇貴妃從眼前飄過。

都不是沒眼力見兒的人,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口不敢出聲,就等著陛下看能不能安置好那嬌貴的皇貴妃之後想起他們,結果,陛下懷裏那嬌貴的皇貴妃醒了。

“等等,這是哪兒,唔,你怎麽把我帶到乾清宮來了?”白離是被廊下的一株茉莉花給熏醒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四周的精致,就知道自己不在仁壽宮也不在長枕宮了。

掙紮著跳下來,打了個哈欠,抖了抖有些皺巴巴的衣裳,眉眼間的倦色愈發濃郁。

“看你睡得熟,就抱過來了。”穆承璟瞧著那一抹倦色,有些憂慮。

白離這次回來定是傷了底子,成日裏睡覺也是這幅模樣。

“哦,那我回去了。”白離是正對著穆承璟的,穆承璟太高了,把身後的大臣們遮的嚴嚴實實的,白離壓根兒就沒看見還有人,語氣就越發的淡漠了。

“不留一下嗎?”穆承璟擰了擰眉,不怎麽想白離回去,聲音也落寞了。

回去了定是又被看得死死的,自己見一面都難得。

被自家陛下遮的嚴嚴實實的大臣們,驀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留在這兒。

這頗有幾分怨氣的青年璟帝,還是他們的陛下嗎。

不過,把陛下這麽個大美人拒之門外,皇貴妃,我們敬你是條漢子。

“不用了,我就走後面那道小門便成了,不用送了。”白離灑脫的擺擺手,繞過穆承璟就要從主殿那一塊走,結果就瞧見地上跪了七八個人。

“……”白離還不知西涼的大臣們盼著他們的君王為個女子荒淫都盼瘋了,步子頓了頓,猜測今天的事情傳出去之後,彈劾自己的奏折會有多少,然後就毫不猶豫的走了,連頭都不帶回的。

反正自己當右相的時候也經常被彈劾,這次就當是重溫舊夢算了。

而被白離無情丟下的穆承璟臉色有些陰沈了,這模樣,在大臣們眼裏,就和兩年前,連城公子每次丟下陛下的神色一樣一樣的。

想到這裏,大臣們小心翼翼的擡起頭,瞧了兩眼那還未走遠的人。

紅衣烈烈,袖間木槿枝枝繞繞,眉間三分慵懶。

和那人的神態竟是如出一轍的。

不對不對,那是寧淵大帝的太子,無憂閣的連城公子,怎麽可能是個姑娘呢,還進宮來給陛下做妃子,又不是傻了。

沒傻,但被自己一不小心坑了一把的白離晃晃悠悠的回到長枕宮,路過那小門的時候,還和守在門口的一個小宮女打了個招呼,進了大殿,直接就癱在貴妃榻上頭就這青筠的手喝了碗湯,翻了個身,墊著身下的狐皮睡了。

青筠輕手輕腳的給加了床被子,也沒走,就坐在一邊把前幾日繡的帕子拿出來,坐到一邊,慢悠悠的繼續繡。

時間如白駒過隙,白離待在宮裏頭又過了一個多月了,整日裏看看書,有太陽的時候出去開花了的桃林曬曬太陽,下雨時就在主殿裏頭煮茶,拉著漸漸被放進來的穆承璟下棋,心滿意足的殺得對方片甲不留。

一場秋雨一場寒,又是三天的大雨,眼見著就要進入十一月了,天氣冷的就算是出了太陽,也是將白離凍得沁骨。

穆承璟這幾日死皮賴臉的賴在白離身邊睡,每次半夜都能感受到懷裏的人那就算是抱著湯婆子,仍舊凍得像塊冰的手,心疼的要命,自己卻沒有辦法,只能講詭月傳喚到長枕宮住著,隨時盯著白離的身子。

而詭月這個醫癡自然是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的,收拾好自己的醫書就連滾帶爬的過來了,每日捧著醫書就要請教白離醫術上的事情。

穆承璟看得直皺眉,生怕白離累著,白離自個兒卻是沒怎麽在意,能教的也就提點兩句。

“天氣放晴了呀,可是還是挺冷的,看這個模樣,十二初就要下雪了吧,不知道這個冬天,撐不撐的過去。”才剛剛算得上入冬,白離便已經披上了寒冬臘月才用得上的狐裘,嚴嚴實實的裹著,手裏還捧著個湯婆子,這模樣,以前是絕不會有的,看著廊外的天色,忍不住輕輕笑了笑,莫名的有幾分感嘆。

“主上說什麽喪氣話呢,青筠可是在後面的桃花林裏面埋了壇桃花酒,主上要是熬不過去,給誰喝去呀。”青筠小心翼翼的扶著白離,聞言,頓時不悅的撇撇嘴。

“是是是,是我失言了,我還等著喝我們家青筠釀的桃花酒呢,怎麽可能舍得走。”白離側頭勾唇,笑意驀然有幾分看著自己後輩的溫和慈祥,亦有幾分滄桑縱容。

“唔,這還差不多。”青筠一大把年紀了,雖然知道眼前的這人必然是比自己大的,可是,還是忍不住郝然的紅了耳尖。

白離無奈的搖搖頭,瞧了瞧外頭璀璨溫暖的陽光,微微擡手,伸手抓向天空,似是想將那一縷陽光的溫暖留在指尖,卻是,什麽也沒留下,只餘一片的冰冷。

冷到骨子裏的冷。

那是,兩年前,中了雪妖妖毒,活下來的代價。

“對了,我記得這幾天不好去藏書閣,長枕宮裏的書已經看完了吧,走趁著今天太陽不錯,帶幾個人去藏書閣裏頭帶些書回來,正好也有好些日子沒出去走走了。”白離收回手,低頭看了半晌,突然翻袖,將手掩下,緊緊握住掌心。

“好呀,主上今日親自去挑,免得主上每次看到書,都說我們挑的不是主上喜歡的。”青筠沒瞧見白離的動作,欣然點點頭,就去叫了幾個常在白離眼前走動的宮人,一起出去。

“去哪兒,這是要去那兒?”詭月聽見動靜,急急忙忙的就沖出來,手裏頭還捏了根幹枯的藥草。

“去藏書閣瞧瞧,你也要去?”白離回首,溫婉的面容卻是有一種鏗然的大氣,雖是漫不經心,但沁在骨子裏的上位者的氣息不知不覺就讓人想臣服,不敢再造次。

“去呀,一起去,正好我要去找幾本醫書。”詭月見著這樣的白離,本能的就將手裏的草藥往袖子裏頭一塞,拘謹的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裳。

“那就走吧,這雖然有太陽,卻也是挺冷的。”白離點點頭,沒理會不自在的詭月,徑自就扶著青筠的手離開了。

嘴邊呵出的霧氣漸漸消散在陽光下,就像紅衣女子身上,虛無縹緲的威壓。

藏書閣位置有些偏,離長枕宮就更遠了,幸好青筠知道了幾條荒無人煙,但近很多的小路,避過了人正多的禦花園。

藏書閣素來是安靜的地方,白離帶著人過來的時候,入眼處全是書,門口有個搬著小馬紮坐著的老太監,青筠遞了牌子便被放進去了。

這地方白離當初也常來,還挺熟的,一進去就直奔著自己喜歡的游記過去了,詭月知道她的喜好,沒跟著過去,熟門熟路的就去醫藥方面的地方過去了。

青筠幾個自然是跟著白離去了,只是,沒想到,幾處擺著游記的書的地方,竟然還有個人。

是個一身青色便服的青年,滿身氣息文雅,似是個浸在書海裏的書生。

可是,白離卻是在第一眼就能夠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戰場殺伐的氣息。

是個久經沙場的人。

驀然想起在南安的陸景玄似乎是安撫完南安的帝都,帶著軍隊回來了,而這人面生,應該是自己錯過的那次武試選出來的將領。

“娘娘可是長枕宮的那位皇貴妃?”青衣男子並未避險退下,反而是擰著眉頭,打量了幾眼,瞅著很溫婉的白離,眸色有幾分不渝。

“是,不知閣下可是雖上將軍南征南安回來的將領。”白離早知道宮外頭都傳自己這個皇貴妃是靠著模仿連城公子而受寵的,自己這一身毫不掩飾的紅衣,被人認出來也不是大事。

而這人這眼神,決計是因為不喜歡自己這個模仿連城公子的人吧。

“璟帝十九年武狀元賀毅驚,隨上將軍南征兩年,攢的軍功,容陛下擡舉,封五品校尉。”賀毅驚抱拳,神色很是不客氣。

“不錯,是他擡舉你。”白離隨意掃了一眼,止住青筠就要出手的動作,拂袖便走。

這樣傻氣的一個人,也虧是穆承璟不拘一格敢用,要是自己,估計要先丟到邊關磨練個七八年才弄回來,免得放在自己眼前煩心。

“先生。”只是還未走出幾步,就被身後巨大的書頁掉落的聲音給叫回去了,還夾了一句驚慌的聲音。

白離回首,正瞧見鳳吟僵硬著灑了滿懷的書,傻了吧唧的模樣,驀然,嫣然一笑,溫柔的都快滴出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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