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陛下，我家主子大病未愈，還不能侍寢。”青筠臉都是黑的，毅然一副要棒打鴛鴦的晚娘模樣，很是響亮的咳了一聲，那凝在被子上的目光幾乎要將穆承璟的手給淩遲了。

這人居然敢掀她家主上的被子，不要命了。

若是青筠知道，早在半個時辰前穆承璟做的不只是掀被子，估計現在都不只是臉黑那麽簡單了，而是提著劍就砍過去了，連考慮都不帶考慮的。

江湖規矩，生死無怨。

再說了，動她主上，就跟動她命一樣。

以命償命不是很正確嗎。

話說，正好被看到的穆承璟也是很尷尬，自己什麽都沒幹。

好吧，他正在掀白離的被子。

不過，青筠的眼神卻跟他做了什麽一樣，雖說，他的確想做什麽。

比方說，青筠口中的侍寢。

嗯，妃嬪侍寢是職責是吧……

而白離。

白離現在臉紅的都要滴血了，侍寢是個是什麽鬼，為什麽青筠一進來就說這個。

你別說呀，一說了，穆承璟那廝指不定就開始動心思了。

不可不說，白離有時候還是挺了解穆承璟的……

“咳，朕自然知曉，青姑姑莫要太過憂心。”這時候，穆承璟不開口都不行，只得幹巴巴的放手，咳了一聲，掩去這尷尬的氣氛。

“那樣便好，還請陛下起身，青筠好伺候主上梳洗用膳。”青筠像個嚴肅的，尼姑庵的姑子一樣，鐵青著臉守在床，一副穆承璟不走，她也不走的模樣。

當然，穆承璟走了，她也是不會走的，剛好名門的人都調過來了，一天四個人，輪流守著，定不能讓璟帝得逞。

這時穆承璟還不知道，自己今天一不小心被撞破了這一幕，不僅侍寢想都不要想，就連睡個覺都有兩個人在便是虎視眈眈的盯著，簡直是喪心病狂了。

“好，朕先出去了。”穆承璟被青筠的目光盯得不怎麽自在，反正也就是脫了個鞋子，就這樣下床了，自己動手穿了鞋就離開了。

白離等穆承璟出去才一把掀開被子出來，大口的喘了會兒氣，在被子裏面被憋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主上，璟帝可有把你怎樣。”青筠彎腰替正喘著氣的白離理了理被睡成一團亂的長發，神色即使是穆承璟出去了，也還是不是很好。

青筠不開口還好，她一說，白離就一不小心嗆了一下，頓時咳得撕心裂肺的。

“沒有，咳咳咳，青筠，你都是在想什麽？”白離病弱的捂著胸口，都快咳出一口老血來了。

她自己本來沒覺得有什麽，可是，現在卻是覺得自己現在都清白不保了，而且，第一次清白不保，還應該算到三年前那次夜宴上。

果然自己不適合去夜宴這種地方，每次去都沒什麽好事，第一次是被灌酒，第二次是被賜婚，第三次是見到了自己老娘，第五次被穆承璟識破了身份，簡直是和夜宴這兩個字八字相沖了。

“主上，青筠只是擔心主上，那璟帝的心思，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這次主上進宮，還修為盡失，豈能不警惕一些，女兒家在這上面，終歸是要吃虧些的。”青筠見白離滿臉的不在意，頓時就不樂意了。

當年若不是被負心人所傷，她也不會因一個區區宗師老祖而避世皇宮。

自家主上就算是互不過來，去殺個人，滅個口還是輕而易舉的。

她自己有了這樣的過往，便不想，自家主上，那樣的女子也和自己一樣，最後黯然收場，孤獨終老了。

“無妨，真的沒什麽，又睡了一下午了，骨頭都酥了，你替我換一身衣裳，扶我去外面看一看，說來，昨天一來就昏倒了，倒未曾好好的看一看這長枕宮的景色。”白離自然是知曉青筠當年為何正值大好年華避世皇宮，不敢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只得很是認真的保證自己真的沒發生什麽，然後盡快將話頭移開。

“也好，主上是該出去走走，總是悶在屋子裏也對身體不大好，這長枕宮後頭有顆極高的鳳凰花樹，一眼都看不到盡頭呢，待會兒青筠陪著主上一起去看看。”青筠知道這是白離體諒自己，也不再說什麽，隨著白離的話頭將事情帶過去，最後還提了一句後面的鳳凰花樹。

她記得主上是很喜歡鳳凰花的，比之木槿也不差。

江湖作風，過得習慣了，沒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總忍不住先將所有的地方都看一遍，看一看有沒有機關，暗衛，埋伏什麽的，結果就正瞧見了那被移到一片藥圃邊上的巨大的鳳凰花樹。

巨大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鳳凰花邊上是條小巧的溪流，精致的水車將溪水推向遠方，更遠處是片桃林，還未看花，但隱約可見，待春日回春開花之時的美麗震撼，最後卻是片蒼翠的竹林，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那片竹林穿透了長枕宮和乾清宮的宮墻。

這兩宮實際上是相同的。

“鳳凰花樹，很大的一棵？”白離穿著衣裳的手頓時一頓，略帶幾分詫異的回頭，定定的看向身側的青筠。

“是呀，怎麽了？”青筠被問的一楞，呆呆的點了點頭。

“是不是邊上還有片藥圃，一條條小溪，和桃林，最後是片竹林。”白離眸色無端端的一沈，竟有幾許不可承受的鄭重。

“是呀。”青筠註意到白離的神色，再次點頭，也察覺出來這地方的不對。

難道是有陣法，不對呀，自己親自去看的，沒有陣法呀，也沒養什麽兇獸呀，也就和乾清宮是相通的。

白離收回手，任由火紅的衣裳垂落到地上。

她記得，一年前有一次，蘇松隨口提了一句，說是生死谷的那顆鳳凰花樹不見了，不知道是什麽人把那棵樹連根拔起，帶走了，但外頭的陣法又沒有半分破損，裏面的草藥也沒有丟失。

白離當時沒當回事兒，只以為是有個精通陣法的地仙瞧見了，心生歡喜，就帶回去了，也不過是一棵樹，不是什麽大事，就隨意忘卻了。

卻不知，那棵樹，是被穆承璟帶回來了，還是種在長枕宮，將生死谷的一切都還原了。

這座宮殿怕是一早就是為了她準備的。

白離閉了閉眼，驀然有幾許疲憊，不是這快油盡燈枯的身子，而是心累。

長枕相思。

她早該想到的。

“主上，可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那竹林也就和乾清宮是相通的，要是主上是擔心這個，青筠讓人去將那空地砌堵墻堵上。”青筠感覺到白離身上一瞬間透出來的疲倦，臉色一變，扶著白離，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她未去過生死谷，故而不知道那後面的景象便是生死谷的模樣。

“無事，不必堵上，不是墻的事。”白離擺擺手，睜開眼，扶著青筠的手，臉色稍稍好了幾分。

不過是一個生死谷罷了，不過是一個生死谷罷了。

白離，你在在意什麽。

“是，主上，長枕宮的宮人都被換成了名門的人，一共三十七人，主上可要順道去見見，還有四十三人分散在皇宮各處，長枕宮太小，容不下這麽多人。”青筠重新替白離穿好衣服，理了理那沒順平的領口，垂著眸子，不敢再說。

“多年未見，自然是要見一見的，也不知道，這麽多年，是不是心境一如當初。”白離突然一笑，趁著溫婉的面容，頃刻間有幾分違和的殺伐驚艷。

意味深長。

青筠驀然一驚，頭垂的更低了。

這麽多年，沒有人能確保十年如一日的初心不改……

“走吧，我如今身子弱，若是要動手，怕是，還是要你與徐嬤嬤出手了。”白離突然擡手捏住青筠的下巴強硬的擡起來，直視青筠那躲閃的目光。

“莫要背叛我，我知道你與他們多年情誼，可是情誼這東西，也是最受不住時間的考驗的。”白離冰冷蒼白的指尖摩挲著青筠的下巴，神色依舊溫和。

可是青筠卻從其間看見了掩在溫和下的兇戾殺意。

白離是上古諸神親自教導出來的君王，就算是再平和，也不過是表象罷了。

畢竟，沒有堅毅的公正之心和殺伐決斷的魄力，勘破生死的感悟，是壓不住上古界那些個活了千萬年的老不死的，也掌握不了那萬物的變化的。

“是，青筠知道了，多謝主上提點，青筠，定會為了主上，以命相赴。”青筠驀然跪在地上，額頭觸及白離垂落在地上的，火紅的裙角，聲音堅定而鄭重。

沒有人能夠抵得過時間的侵蝕，誰也不知道那些人還是不是自己記憶裏的那人。

穆承璟本是纏著白離一起用了晚膳的，只是看見長枕宮裏頭被全部換了的人，隱約察覺到白離有事要做，便識趣的回自己的乾清宮了。

大不了晚些在從後面溜過來。

幸好當初自己故意在竹林裏頭留了條小道，正適合晚上幽會不是嗎。

暗搓搓打算晚上和自己心上人來個幽會賞月的璟帝陛下滿足的回去了，壓根就沒想起來，他心上人最近身子弱，別說是去賞月了，就算是晚上出去吹個風都能在床上躺個五天才能夠下床。

於是，毫無意外的，穆承璟晚上偷偷摸摸打算從小路摸進去，去找白離時，正被一本正經守在小路上，還搬了個小馬紮和一本書，一小碟瓜子，一顆夜明珠的徐嬤嬤堵了個正著。

待穆承璟走後，白離才閑閑的叫徐嬤嬤來收好桌子，由青筠扶著自己取外殿去看那些被選進來的人。

其實這些人都是由徐嬤嬤和青筠挑過一遍的，有的還是經常有聯系的，有的雖多年未見，卻也是能夠信得過的。

只是，到底是人心難測……

－－－－－－題外話－－－－－－

小九要回家了，可能斷更，不過，有三章存稿，主要還是看小九回家之後會不會像現在一樣的勤快了，還是會努力的，就看是強迫癥，還是懶癌獲勝了。【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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