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幾百個有科舉資格的人滿心忐忑的進了那威壓的大門，蘇藥到底還是念著兩個孩子和沒經過科舉的鳳吟，一早就讓蘇松備好了飯，讓兩個孩子和前一天住過來的鳳吟吃過飯，親自送三個人過去了。

於是，所有還沒來得及進去的舉子都看到了那無憂閣的馬車大大咧咧的停在了考場的大門口，好半晌沒動靜，也不只是右相大人要親自進去監考，還是做什麽。

老半天，終於在將近考試開始的時候，自馬車裏頭下來了幾個人，兩個孩子，一個文弱的小公子，連二十都不到，看起來，像是個嬌養出來的，不知世事的孩子。

“去吧，記得帶好幹糧，我就不進去了，一共考三天，別餓著了，三天後我來接你們。”幾個人站在馬車下面，定定的站好，等到馬車裏面的人叮囑了一聲之後，幾個人才提著包袱進去。

“你不擔心嗎？”這次來送人的不僅是蘇藥一個人，穆承璟也是提前來無憂閣住著，此時看著三人的背影，偏頭看了眼身邊還在喝茶的紅衣少年。

“擔心什麽，遲早都要自己一個人去歷練的，現在不過是去考個試，就擔心的話，以後還怎麽放出去獨立了。”蘇藥以前養過寂月和甄隱兩個孩子，早就知道孩子該怎麽養了，漫不經心的放下茶杯，自暗格裏面摸出一本書來看。

“忘記了你以前還帶大過寂月和甄隱，對了，他們怎麽沒來找你，好久沒見了，不知道怎麽樣了。”穆承璟自蘇藥的眼神裏猜出什麽意思，想起那很是依靠蘇藥的寂月和甄隱。

“封印解除了，回家了，不知道被家裏長輩折騰成什麽樣子了。”蘇藥嫌棄穆承璟吵人，隨手又摸出一本書給身邊的青年，便歪過身去，不再管穆承璟。

穆承璟接住書，看了眼，是蘇藥一貫喜歡的游記，也沒嫌棄，笑瞇瞇的坐到一側翻看。

科舉歷經三天，裏面雖有火爐，但那是給舉子們熱一下幹糧和取暖用的，做不了飯，三人進去的時候很是顯眼，畢竟是這次親手出卷子的右相大人送來的人，而且年紀還是十分的小。

一個三四歲，一個九十歲，還有一個不及弱冠。

不過蘇藥沒進來，三人又都分開了，考場每個都是隔開的，不停地有考官進來巡查是否有人舞弊，故舉子們漸漸就靜心下來了，認真的看發下來的試卷，然後，就覺得眼前一黑。

這這這，這就是右相大人出的試卷，這是四書五經所考校的內容嗎，為什麽他們覺得他們看得《四書五經》和右相大人看的《四書五經》不是一個，為什麽這卷子這麽的難。

而被蘇藥一手調教出來的小桐、連柯和鳳吟，也是覺得分外絕望中，又有一份意料之中的慶幸。

還好早就猜到師尊、先生出的卷子非同凡響，早有心理準備，不必驚慌，後面的估計更加變態。

三天後，一眾舉子們要不是顧及讀書人的傲骨，都差不多想爬出來了，就連不是第一次科舉的舉子都覺得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著的。

終於不用再對著那幾張要命的卷子了。

而考場外的沈香木馬車也是讓人腿腳一軟，差點給跪下。

而後面走出來的小桐幾個也差點給跪下了，想起以後的卷子可能比現在的還變態，頓時就不想再考了。

他們覺得自己就不該今年來科舉，要不等三年，再回去讀三年書了再說吧。

“三位小公子，快點上馬車吧，主上和穆公子都在馬車上等著呢。”這次跟著蘇藥來的是凈初，白衣青年，姿態清冷，翩若謫仙人，引得周圍的舉子沒紛紛側目。

“兄長也來了嗎，凈初先生，走吧。”鳳吟神色很是恍惚，看了眼不遠處的馬車，莫名的有點不想過去。

啊啊啊，車上若是先生問及自己考得怎麽樣怎麽辦，若是先生問及自己下一場也沒有信心怎麽辦，怎麽覺得好沒底氣了。

三人上了馬車，蘇藥卻是沒有多問幾人考得怎麽樣，估摸也是知道自己出的卷子不怎麽講道理，只是盡長輩職責的問了幾句幾人的身體狀況，然後切了一下脈，最後叮囑幾人回去好好睡一覺，養回精神。

等三人回去用了飯，去睡覺之後，穆承璟才埋著頭笑出聲來。

“嘖嘖嘖，我聽監考的考官說這幾日不少的舉子在考場裏面撓破了頭都想不出答案，著實是被折騰的很苦呀。”用過飯，穆承璟和蘇藥一起提了壺茶在外頭看難得一見的月色，很是有興致的調笑蘇藥這次出的卷子。

“切，還不是他們死讀書。”蘇藥不服氣的哼了一聲，無拘無束的長發隨著少年的動作，掃落耳邊，一片活色生香，瑩瑩如玉。

“是是是，是他們死讀書，不過，你都沒看見鳳吟幾個的臉色嗎，簡直像是被蹂躪了幾天出來的，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我瞅見了也是心疼。”穆承璟賤兮兮的湊到蘇藥耳邊，眸色看見少年的耳尖是微微深了深。

“也就出一次卷子，大不了下次不管這科舉了，不過五月的武試還是要交給我，好久沒動手了，正好趁這次武試活動活動脛骨。”蘇藥感到耳邊灼熱的呼吸，驀然往邊上偏了偏，緋色的紅暈染上半掩在發下的耳垂，語氣卻是滿不在乎。

“是是是，不過那些個來武試的怎麽可能給你活動得好脛骨，來，我陪你打一場，說來我回宮之後也是沒有好好動過手了，來。”穆承璟眉眼含笑，扔開杯子，笑著瞄見少年耳尖的色澤，難得的笑及眼底，看著仰躺著的慵懶少年。

“好呀，走，去南邊的練武場，記得盡全力，可不許留後手了。”蘇藥擡眼，很是有興趣的起來，反手將自己散開的長發一把用手邊雪白的錦帶束起，露出江湖之時才見得到的肆意颯爽。

“自然是不會留手的。”穆承璟笑意繾鐫，很是柔和，順著蘇藥指的方向飛身而去，不用回頭，都能夠感覺到身後跟著自己的紅衣少年。

當夜，南面的練武場裏面，紅衣少年與白衣男子切磋了半宿，直至不分勝負才罷手，最後又是一起去飲了半宿的酒，第二日蘇藥連人影都沒見著，而穆承璟也是難得的罷了早朝。

“主上，起了嗎？”傍晚，已是暮色四合，凈初端著醒酒湯去敲一整天都沒動靜的蘇藥的房門，眸色微沈。

主上昨夜竟然飲了半宿的酒，也不知道頭疼的厲不厲害，怕是又要不舒服幾天了吧。

“起了，進來吧。”隔了半晌，屋裏頭才傳來蘇藥有氣無力的聲音，微微壓抑著不適。

“是，主上昨夜喝多了酒，今天這麽晚才醒，頭是不是還疼。”凈初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窩在被子裏面的，擰著眉，一臉的不渝的少年。

“嗯，頭疼。”蘇藥似是還是半夢半醒，雖有幾分意識，卻還是沒有睜開眼，長發淩亂的散開，仿佛是刺得少年的臉頰不舒服，少年還本能的往後頭挪了挪。

“主上，起來把醒酒湯喝了再睡，不然再睡也還是會頭疼。”凈初把手裏的醒酒湯放到床頭櫃，倒出一碗，然後就去替少年撫開臉頰的頭發，然後去拉少年的被子。

“不喝，苦，不好喝。”蘇藥翻身躲過凈初的手，又估摸是覺得冷，還往被子裏縮了縮。

“主上，乖，喝藥，阿離，喝藥。”凈初放緩了聲音，把團成一團的少年扒拉出來，不自覺的就喚出了‘阿離’。

這是他壓在心底的話，他想和神帝陛下，和諸位真神一樣，正大光明的喚蘇藥的名字，喚一聲親昵的阿離。

“乖，喝了，喝了再睡。”

凈初半哄半騙的讓半夢半醒的蘇藥喝完藥，累出一頭大汗，一出去，就瞧見灼華笑瞇瞇的嚼著桂花糖，倚在門口看著廊外，顯然是等著他。

“出來了，蘇藥又沒醒，好像連穆承璟也沒醒。”灼華咽下嘴裏的桂花糖，又從荷包裏面拿出一顆塞進嘴裏，桃花眼很是風流多情，似是個滿身風塵的紈絝子弟。

“你怎麽在這裏？”凈初看了眼糖不離手的灼華，已化為碧色的眸子，明晃晃的顯示著嫌棄，端著蘇藥沒喝完的醒酒湯就要離開。

“不能在這裏嗎，這麽多年了，值得嗎。”

這麽多年，這麽卑微的愛著，值得嗎。

灼華看著白衣青年挺值了肩胛離去的身影，突然開口，褪去了素來的輕浮，千萬年未神祗的威嚴，一時一覽無餘。

只是，那因嘴裏含著沒吃完的桂花糖，而含糊不清的聲音，很是讓人覺得不靠譜。

“值得，我當年被主上親手抱回琉璃宮的時候，我就想過，此生只為她座下神獸，不求其他。”凈初步子頓了頓，很久之後，那近乎是要被風吹散的聲音才悠悠傳來。

他，早就想好了，這一輩子，只是主上座下的神獸，不求其他，不敢求其他……

被留在原地的灼華撇撇嘴，再次咽下嘴裏化開的糖，看了眼屋子裏睡的昏天暗地的蘇藥。

一個個都有毛病吧，明明喜歡的要命，卻還是死鴨子嘴硬，不肯說出來，硬生生憋在心裏，也不怕憋死。

不知道他是司職姻緣的，不知道他最看不慣這些了，真是要愁死他了，看來要選個黃道吉日回去上古界，不然再待下去，他估計要愁出白頭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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