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華是等科舉結束之後才離開的，正是三月春風，鶯飛草長的好時候，拉著一眾被科舉的卷子折磨的魂不守舍的紈絝子弟們出去好好地玩樂一番，又給三個差點哭出來的孩子好好慶祝一番之後，最後又去皇宮順了幾包桂花糖，之後就悄無聲息的走了。

灼華走後三日，便是放榜的日子，難得養回些精神的三人忐忑不安的和萬千學子一樣等在家裏聽消息。

穆承璟雖然是君王，而蘇藥也是這次的主考官，可是兩人卻是不約而同的沒有提前告訴三人名次，而是興致沖沖的瞧著兩三人這幾天憂心忡忡的模樣。

“先生，我若是沒有考中，你會怎麽樣？”鳳吟一早就和穆承璟來了無憂閣，這時正跟小桐一起擠在蘇藥身邊，幸好現今不熱。可憐兮兮的望著蘇藥，很是憂心。

“沒事，怕什麽，這次不過是讓你們去試一試，也不一定要考出什麽名頭來，本座的弟子的名頭還不夠你在外頭炫耀嗎。”蘇藥安慰的揉了揉鳳吟毛茸茸的小腦袋，無所謂的勾了勾唇角，墨色的眸子，淺淡而似煙海。

“可是，鳳吟不想萬事都依靠著先生呀，先生也說了，護不住鳳吟一輩子，有些事情，鳳吟遲早都要面對的。”鳳吟得寸進尺的窩進蘇藥的懷裏，聲音軟糯，像是只可憐巴巴的小狗，一舉一動都是蠢得的令人忍不住憐惜。

穆承璟看著已經鉆進蘇藥懷裏的自家妹妹，眸色不由自主的一沈，而一邊的小桐，臉色也沒好多少。

啊啊啊，那是她的位置好不好，居然被這丫頭搶了，就算是一回也是不能忍的。

“師尊，小桐覺得自己沒有考好，師尊給小桐重新布置功課吧，小桐再也不亂跑出去玩了，小桐要認真讀書。”小桐扒拉進蘇藥的懷裏，很是用力的把鳳吟往邊上擠了擠，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讓人忍不住的想心疼。

蘇藥：“……”

蘇藥看著擠在自己懷裏的兩個孩子，沒有半絲左擁右抱的喜悅，只覺得頭疼的厲害。

“下去，一個兩個的不重呀，擠我一身汗，蘇松，差不多是放榜的時辰了，你過去看一看，回來告訴他們名次。”蘇藥七手八腳的把粘在自己身上的兩個人撕下去，瞅見邊上規規矩矩坐著的小蘿蔔頭，慶幸連柯還好不粘自己，不然自己估計要被壓死。

原本還有些嫉妒的穆承璟驀然一笑，不過是兩個孩子罷了，況且自己生個什麽醋性，就算是生了又怎樣，那人又不在乎。

“等等我，我要去，我要一起去，等在這兒太心累了，蘇松，備馬車。”小桐被蘇藥趕下去，憤憤的瞪了一眼同樣很是不開心的鳳吟，又覺得越坐越煩躁，拽住正要出去看榜的蘇松的袖子，牽著連柯就走。

“等一下，你也一起去，不許粘著我師尊。”小桐走到一半，回首瞧見正一點點往蘇藥手邊挪的鳳吟，頓時就兇巴巴的回來，拽著鳳吟就不顧反抗的把人拖走了。

三個鬧騰的孩子走了，院子裏頓時就安靜下來了，穆承璟不大適應這安靜，把自己杯子裏頭的涼茶倒了，換了杯熱的，擺好了談話的架勢。

蘇藥躺在貴妃榻上面，身下墊著的是層層軟和的虎皮，頭上是暖和適宜的陽光，很是適合春困，擡了擡眼，瞧見穆承璟的動作，半撐著眼皮子，沒打斷。

“真的不告訴他們，榜上不錄入他們的名次，他們要是以為是自己落榜了怎麽辦？”穆承璟看著一邊擺著的糕點不錯，拿了塊過來就著茶水用了點。

一大早就被鳳吟拉過來，飯都沒吃，這時候，還真是有點餓了。

“不用了吧，這次他們的名次著實太顯眼了，也不知道那些個舉子是幹什麽的，卷子居然沒一個能夠入眼的，不僅連內容不能看，連字都醜。”蘇藥很是嫌棄的唾棄了一下這一屆科舉收上來的試卷，然後就決然的拒絕了穆承璟的提議。

這次科舉是她親自出的卷子，結果太難了，連一輩子研究學問的那些個老學究都很難答得全對，於是她就去寫了份答案，然後再順道去愁了幾張卷子，最後失望而歸。

倒是被蘇藥經常折騰，早有防備的三個孩子入了一甲，太過顯眼了，蘇藥便做主把這件事壓下去了，名次不上榜，但兩日後的殿試要以蘇藥弟子的身份上殿。

不過，三個孩子煎熬了這麽多天，眼巴巴的過去等結果，然而結果是他們師尊和兄長聯手坑了他們。

不知，他們回來之後，會作何想。

“都說了是你卷子出太難了，沒看見考前幾天那些個老學究一天三次的往你這無憂閣趕，來找你要答案，連研究了一輩子的老先生都答不出，你還指望那些學子。”穆承璟又捏了塊味道不一樣的糕點，覺得著實不錯，就連他這不怎麽喜歡甜食的人都吃得下去。

“行行行，我一把年紀了，不該以我的標準來衡量那些小孩子是吧，喲，小夥子，給我遞一塊，今早被你們鬧得都沒好好用早膳，你說，不就是科舉放榜嗎，你們朝堂罷什麽朝呀。”蘇藥嗅到糕點的香味，也有些嘴饞，翻了個身，側臥在榻上，撐著下巴，眼巴巴的看著穆承璟手裏的糕點。

少年一襲紅衣，映得肌膚雪白，普通的眉眼，卻是那眼角眉梢間的風華，而愈發的讓人移不開眸色，生生的教人色授魂與。

“自己拿。”穆承璟看得一楞，心間無端端的有些慌亂，隨手將盛著糕點的盤子推過去，隨即便偏開了眼。

明明是丟在大街上都沒人再看第二眼的容色，卻是偏偏讓他映在了心裏。

就算是，這不是，她，本來的模樣。

可是，這是他認識的，傾心的蘇藥啊。

他的阿藥，他不想放手，卻是必須放手的少年。

“兩天後的殿試你去嗎？”穆承璟無心再吃什麽糕點，但捏在手上的又不能放回去，只能反反覆覆的掰著手裏的那一塊太師糕，驀然想起了什麽，很是開懷的勾了勾唇角。

“看我那天有沒有毅力起來，不過我想，那些個殿試的學子們應該是不怎麽想見我這個恩師的。”蘇藥咬著軟糯的糕點，吃的嘴角都是糕點屑，想著要是自己往那殿試一坐，估計學子們都要腿軟了。

自己出的卷子，她自己還是對比了一下往年的卷子的，的確是出的過分了一些，自己去接三個孩子回來時，不少人一出來，看見她的馬車，就跌坐在了地上，可見自己的威力是多麽的可怕。

“那就更要去了，我倒是想看看那些學子的反應，他們日後是要與你同朝為官的，若是怕你怕成這樣，那還得了。”穆承璟來了興致，看人笑話的心思上來了，就怎樣也壓不下去了，往蘇藥身邊湊了湊，努力的攛掇蘇藥去殿試。

若是有了蘇藥，那麽，那場面一定會很好玩。

“灼華才剛剛走，你先前怎麽不和他出去好好地樂呵樂呵，我看你們也是很像同道中人呀。”蘇藥咬著糕點，睨了他一眼，三分微挑的眼角，明晃晃的寫著嫌棄。

“哎，小桐和連柯，還有鳳吟可是都要去殿試的，你確定不去嗎，好歹是你的弟子，雖說你一向放養孩子，可是，有些時候也還是要關註一下的。”穆承璟被蘇藥唾棄慣了，也沒放在心上，笑瞇瞇的給蘇藥遞了塊糕點，繼續勸說，頗有幾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得得得，我去我去，殿試的題目是你出的，你想好了沒有呀，要是沒想好，我就勉為其難的幫你一幫。”蘇藥接過糕點，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是個桃花味的，便放在嘴裏咬了口。

唔，蘇松做糕點的手藝越來越不錯了。

“不必了，我怕那些個進士在殿試哭起來，那就丟大發了。”穆承璟想了想這次科舉的試卷，覺得要是殿試還是蘇藥出卷子，估計不僅是那些個進士要哭出來，連大臣們都要當場彈劾了。

鬼知道蘇藥會出個什麽驚世駭俗的題目。

“切，怎麽可能，就是寫首詩和策論的事兒，怎麽可能哭出來。”蘇藥斜了穆承璟一眼，很是譏誚，驕傲的揚了揚下巴。偏過頭，正好讓穆承璟瞧見她嘴角上粘的細屑。

“怎麽不可能，今年的進士出了考場都是一臉菜色，你也不瞅瞅，如今帝都的酒樓士子聚集之地，哪兒不是一提到你，就恨不得是哀鴻遍野的。”穆承璟看得好笑，擡手，抹去少年嘴角的細屑，觸手溫軟，讓人不忍移開手指。

他驀然想起了去年醉後在蘇藥屋子裏的那一吻，也是一樣的柔軟誘人。

“幹嘛。”嘴邊的灼熱讓蘇藥驟然偏開頭，眸色溢出幾許慌亂和驚詫，回眸便是有幾絲兇狠的意味。

耳尖卻還是不可抑止的爬上紅暈，像是染上了上好的胭脂，一點朱紅，嬌不盛艷。

“你嘴角有糕點屑，我給你抹開，你別生氣。”指尖的溫熱沒了，穆承璟心間生出幾許失落，卻是極快的掩去，笑意溫和，仿佛自己方才的臆想都未出現。

只是，阿藥，你耳邊的紅暈是為什麽。

穆承璟淺茶色的眸子無法控制的一沈，隨即垂眸，掩去那三分自嘲譏誚。

穆承璟，你在奢望什麽。

奢望蘇藥可能喜歡你嗎？

別做夢了……

等穆承璟再回首時，那眸子裏的陰郁已褪了個幹凈，而蘇藥耳尖的紅暈也沒了半絲痕跡。

一切均是，煙消雲散。

一切均是，埋葬在了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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