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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舒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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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承璟趕到壺緣閣時,屹立五百年的青龍鐘前已經聚集了一圈圈來看熱鬧的百姓。

沒錯,他們是來看熱鬧的,璟帝陛下治理的江山風調雨順,就算是有什麽冤情,不還是有太後一黨的人作妖嗎,所以,穆承璟如今已經是人心所向了,而這帝都的滿城百姓雖不明朝堂之事,卻也喜歡看熱鬧不是。

要說這帝都百姓對穆承璟的尊崇,還是因為蘇藥特地讓一些說書人把朝堂上的局勢寫成話本子,讓說書人專門在百姓們常常逗留的小攤子裏說書,成功的稱讚了一把穆承璟,也黑了一把太後一黨的人。

此時百姓見到穆承璟和顧舒望的到來,倒是都恭恭敬敬的讓開了道路,而面對溫儒均和其子溫嵐亦時,卻是截然不同的自發堵住了上壺緣閣的路,讓兩人寸步難行。

“草民翠微山陳建宇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出現在溫儒均後院裏的書生再次出現在世人的面前,依舊是一身洗白了的灰布衣衫,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書生。

跟在穆承璟身後的顧舒望原本還好奇是什麽人在敲鐘,卻在在聽見來人的聲音時,驀然僵住。

陳建宇,翠微山上的陳建宇,知道她是女子的人。

她來之前還以為會是針對蘇藥的,現在看來,卻是沖著自己來的。

“翠微山,你是上任丞相林洪老先生門下的弟子?”穆承璟聽見陳建宇的話,也是眸色一寒,若自己沒記錯的話,自己的左相貌似就是來自翠微山,雖然她從未說過,可是自己怎麽可能會不知底細的重用一個人呢。

青年帝君回眸,白衣優雅,隱隱傾城,果然,他的餘光瞥見身後紫衣少年僵硬的面色。

看來這次溫儒均找的不是蘇藥的麻煩,而是顧舒望的了。

不過自己,同樣不會讓溫儒均得逞,撇開顧舒望知道的秘密不談,她現在畢竟還是自己的得力幹將。

“你有何冤情?”穆承璟淡淡的收回落在顧舒望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書生,不禁皺了皺眉,一代君王的威壓盡顯,這人一身市儈,世故圓滑的讓人不喜。

所有的當權者都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算是自己常年淫浸在權術鬥爭裏,也會本能的不喜心思太過的人,反而更加的青睞單純清澈的人。

這是所有當權者的劣根性,即使是穆承璟這樣的明君也一樣有,只是平日裏都是對著自己的手下,所有不甚在意,可是今天對著的是想加害自己手下的人,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回陛下的話,草民沒有冤情,只是有一事,想要稟報,卻因身份低微,不得見聖容,故才出此下策,望陛下海涵。”穆承璟沒叫陳建宇起身,他便一直跪在地上,更受到了穆承璟的威壓,不由自主的害怕,耳邊的汗水更是滲出來了。

他有預感,自己一但說出這件事情,那璟帝陛下一定會殺了自己,不管顧舒望有沒有受到責罰。

可是想到溫儒均給他的赤裸裸的誘惑,他又想賭一把。

這世間向來不缺玩命之徒,不是嗎。

“不是來伸冤的?呵,你知道你犯了什麽罪嗎?”穆承璟眸色清寒,君威盡顯,與蘇藥生氣時一般無二,讓人不敢直視。

這話,明顯是在撇開陳建宇口中的秘密不讓他說出口,偏袒顧舒望,穆承璟不好奇顧舒望的秘密,每個人都會有秘密,就算是對著最親切的人也不會做到完全坦誠,所以他不僅不會怪顧舒望,反而要盡力保下她。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秘密讓顧舒望白了臉色,可是,顧舒望現在還不能出事。

漸漸地,不只是臨近的百姓圍在外面,連已經回家的官員也紛紛聞聲趕來,聚集在壺緣閣下面,翹首望著高高的閣樓上面的幾個人。

陳建宇本就是個膽小之人,又只有幾分小聰明,雖打算玩命,可是自己也不是真的就打算把命交代在這兒了,被穆承璟這一呵斥,就嚇得六神無主了,直楞楞的望著一邊的溫儒均和溫嵐亦,像是在乞求幫助。

“陛下,就算是要問罪,也該先問清楚這位先生所要說的事情,要不然,也不好直接治罪。”溫儒均眸子一沈,憤憤的瞪了一眼不成氣候的陳建宇,上前拱手道。

“是嗎,可是朕覺得,這人無故為一己私欲而敲響青龍鐘已是死罪,不會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朕,何況,誰也不知道這事情是不是他捏造的。”穆承璟半瞇了眸子,對於溫儒均的話,緩緩深沈的眸子裏一片危險殺意。

“陛下,陛下,我說的事情都是真的,別殺我,陛下,顧舒望她是個女人,我說的真的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傳信回翠微山問我先生。”陳建宇慣來貪生怕死,聽見穆承璟說要殺他,頓時慌了神,一把撲上前去,抱住穆承璟的腿,不管不顧的大聲喊了出來。

這話語間的驚恐,不是做的了假的,即使是普通的百姓也聽出來了這話是真的,何況是下面混跡官場多年的西涼官員們。

不過,這裏面最驚訝的,當屬七王爺穆畫寒了。

清清朗朗的青年站在壺緣閣的下面,完完全全的呆立著,顯然是被方才陳建宇的話給驚得還沒回過神來。

顧舒望是女子,是女子,那自己就不是斷袖了呀,幸好。

不對,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想這種事情。

穆畫寒被自己心裏的那句斷袖給嚇了一跳,隨即回過神來,扒拉開人群,踏著輕功就飛身上了壺緣閣。

自己是真的想好好的護住顧舒望,護住這個時常與自己作對的少年,因為自己的心,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落在了對方的身上,收不回來了。

猶記得自己第一次見顧舒望時是在金鑾殿上面,十四五歲的少年,一身朱紅的狀元袍,頭插珠花,精致的像一個姑娘家,妖嬈的桃花眼,媚骨天成,讓人不自覺的就看輕了,可是那出口成章,精彩絕倫的才氣和文章卻博得了滿堂的喝彩。

自己,興許就是那時候把她放到心底的吧。

而現在,他想護住她,想把自己埋在心底的愛念公之於眾。

不管,她接不接受。

就在所有人驚訝的不能自已的空檔,被鐘聲吵醒的蘇藥已經在床上煩躁的打了幾個滾,一腳踢掉被子,招來外邊的暗衛問壺緣閣上面是什麽事情。

“回主上,是翠微山的弟子來了帝都,被溫儒均收到府裏,令今日敲響青龍鐘,招來全城的百姓,以揭示左相女子的身份。”驟然從屋外樹上翻身落下的暗衛半跪在地上,恭謹的回道。

帝都的消息因為蘇藥的回歸而每時每刻都有人記錄下來,送來無憂閣裏,可是蘇藥一回來就睡了,是以沒有看暗衛傳回來的消息,只是凈初猜到蘇藥會問,所以讓暗衛記下來這條消息。

“什麽?溫儒均已經動手了,該死,去把凈初叫過來。”蘇藥抱著被子一楞,隨即勃然大怒,墨色的眸子裏全是黑沈沈的墨色,素白的小手毫不留情的拍著床,幾乎要把身下的千年金絲楠木做的床給拍碎。

自己都還沒有去找他們麻煩,他就敢動她護著的顧舒望,找死。

“主上。”頃刻間凈初便站在了門外,低低的喚了一聲裏面正在換衣服的蘇藥,漆黑的眸子隱隱透出幾許碧色來,攝人心魄。

“當年娘親塞給我的印章還在不在?”蘇藥攏好衣角,漫不經心的撫了撫自己淩亂不堪的長發,絲絲危險在話語間透露。

她說了要保下顧舒望,就沒有人能夠動她。

“在。”凈初跟隨蘇藥幾百萬年,看到顧舒望的信息傳來時就知道蘇藥要的是什麽,早就準備好了,那枚蘇藥所要的,白玉所刻的印章,正安安靜靜的躺在自己的袖子裏。

“替我擬一份詔書,你該知道要寫些什麽。”蘇藥淡然的把流梨叫進來為自己束發,嘴裏吃著蘇松早就備好的草果子,神色滿是悠閑。

只有最了解她的凈初和流梨知道,蘇藥這樣的平靜下,是埋藏著怎樣的殺伐。

於是,流梨束發的手一抖,剛剛盤好的長發頓時傾瀉在了少年火紅的衣肩上,而凈初在起身時,也是踉蹌了一下步子。

他們為不知死活的溫儒均默哀。

穆畫寒飛身上了壺緣閣,急急忙忙的想要看看顧舒望這時候的模樣,他怕顧舒望會承受不住。

而下面的官員和百姓驚訝過後,又偏向了顧舒望,也一同擡頭望向壺緣閣的什麽,雖說樓閣太高,可是卻可以聽見聲音的。

他們希望顧舒望說不是,因為這位年輕的,還未及冠的左相是他們親眼看著成長到如今的高度的,就算是對手,對著這樣的一個人也會有惜才的憐惜。

而百姓就更不用說了,他們這幾年受顧舒望照顧,早已把顧舒望擺在了一個好官的位置上,怎麽可能不相信顧舒望,而去相信一個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一個小人。

百姓們想放聲大罵上面的那什麽勞子的陳建宇,可是卻因顧及有陛下在上面,不敢輕舉妄動,可是也有不少百姓已經去找好了菜葉子,臭雞蛋,打算等那汙蔑左相大人的賊子一下來,就往他頭上扔。

這人真是太壞了,居然說他們的左相大人是女子。不知道這樣十分的傷害左相大人的顏面嗎,而且左相大人還是帝都裏數一數二的未娶妻的好男子,位高權重,人長得又漂亮,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嫁給他。

“舒望,你沒事吧?”穆畫寒一口氣落在了顧舒望的面前,關切的扶住顧舒望的肩膀,眼裏已經自動大逆不道的忽略了自家皇兄,還有那什麽鬼的陳建宇,至於那虎視眈眈的溫儒均和溫嵐亦,他更是當做沒看見。

顧舒望站在穆承璟的身後,有那麽一瞬的恍惚,自己掩埋了這麽多年的秘密又要被揭穿了嗎,蘇藥不在這裏,自己是沒人可以就了,正好自己這些年也累了,顧家也滅了,死了也好,不過以蘇藥的本事,估計可以保下自己的一條命,剛好可以和哥哥一起去江湖轉悠轉悠,開開眼界。

顧舒望這會子也沒什麽好害怕的,害怕的東西太多了,反而一切都釋然了,就這麽平平淡淡的立在穆承璟身後,打算把一切的責任都攬到自己的身上,這樣起碼穆承璟不會受到太後一黨的威逼。

而就在顧舒望都打算好了一切的時候,向來和她不對盤的穆畫寒沖上來了,還關切的問著自己,讓她覺得十分的驚悚。

還沒等她驚悚玩,一聲戾呵就打斷了穆畫寒的問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和穆畫寒一樣,直直地沖了上來,當然,來人因為武功比穆畫寒的高所以落下時白衣縹緲,身姿如仙,簡直是甩穆畫寒幾條街。

“你是什麽人?快放開小七。”

白衣人正是留在相府的顧亦,相府的下人得到消息後,就立馬跑來告訴了他,於是他有馬不停蹄的趕過來,還好趕上了,自己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妹妹,要是有出什麽事了,自己死後都無顏去見自己的娘親了。

不過顧亦剛剛上來就看到自己妹妹被人輕薄,這是一個哥哥所無法忍受的,所以上前來推開穆畫寒的手就重了些。

“啊。”穆畫寒握著顧舒望的胳膊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人給推出去了,偏偏自己還停不下來,幸而穆承璟認出顧亦是自己在武林大會上面見過的,只是扶住了差點被扔出去的穆畫寒,而沒有直接對顧亦動手。

“我沒事的哥哥,你別這麽緊張。”顧舒望瞧著被自家著急了的哥哥扔出去的穆畫寒,嘴角抽了抽,無奈的安撫著自己面前的男子。

“哥哥?舒望,這人是你哥哥?”被推出去的穆畫寒原本要勃然大怒的,聽見顧舒望一句哥哥,頓時就沒了火氣,反而十分不要臉的湊過來舔著臉問道。

哎呀,是哥哥呀,那就沒什麽了,畢竟是個哥哥就會對奪走自己妹妹的男人喜歡不起來的。

顯然,此時的穆畫寒沒有得到顧舒望的承認,就已經認定了顧舒望是女子了,而自己也就是顧舒望未來的夫君了。

“是,勞煩王爺讓讓。”顧舒望瞅著湊近了的穆畫寒,眉心一皺,有些頭疼的慌,不動聲色的往一邊挪了挪,正好顧亦欣長的身子可以遮住自己。

不知為什麽,她不喜歡穆畫寒看她的目光,明亮而璀璨,像是在看著最重要的東西,而她,卻不喜歡這樣的璀璨。

“左相大人明明是個男子,哪裏由得你胡說,不信可以請禦醫來把脈看看。”溫儒均看著顧舒望身邊的鬧劇,明顯是等不及了,故意高聲當著所有百姓的面呵斥陳建宇,但其中的用心,卻是可誅。

顧亦聽見溫儒均的話,頓時狠狠地回頭,目露兇光,就是這個人要設計自己的妹妹嗎。

然而他在看溫儒均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那個隱隱傾城的男子,好像是蘇藥在武林大會時,身邊跟著的一個。

他正欲開口,顧舒望卻已經緊緊拉住了他的袖子,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人的身份就是西涼的君王,雖不知為什麽會好蘇藥一起游走江湖,可是這件事卻是不能說的,於是也就閉了嘴。

“對,陛下要是不信,可以叫禦醫來看看,只要禦醫一把脈就能夠知道左相大人她是不是女子了。”陳建宇對著君王冷凝的目光,感覺自己全身都置身於冰窖裏,九月剛剛轉涼的天氣也沒有自己這樣的冷。

而聽到溫儒均的話時,他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重新又爬到了穆承璟的身前。

他不信璟帝陛下為了證明顧舒望的清白,而不去請禦醫來驗證。

“不用了,我的確是女子,可那又怎樣,陳建宇,你當年在翠微山揭穿了我一次,我記得當時先生已經把你和我一起逐出翠微山了,你如今又打著翠微山的名號來做什麽?”顧舒望推開想要上去揍人的顧亦,妖嬈風流的桃花眼一派釋然和狠辣。

當年,自己在翠微山學習時,就是這個人發現了自己的女兒身,告訴了先生,她才會被逐出翠微山。

顧亦聽見顧舒望自己說出事實,眼中浮現出一抹疼惜,都是自己這個哥哥的錯,讓她受了這麽多的苦。

穆畫寒和穆承璟兩兄弟反而沒什麽反應,因為他們早已經知道了顧舒望是女子的身份,在陳建宇一說出口的時候,要是溫儒均沒有真正的證據,是不會把這件事鬧得這麽大的。

溫儒均哈哈大笑,而下面的官員卻是驚疑不定,他們的同僚竟然是個女子,百姓同樣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們敬仰的左相大人居然是女子,最不敢相信的,還是傾慕者顧舒望的那一群女子們,他們傾慕的左相大人居然是女子。

聽完這話,他們的心都碎了。

“陛下,你看她承認了,我說的是真的,快殺了她,一介女子,居然敢欺君罔上,參議朝政,陛下這是大罪。”當中最高興的,則要數陳建宇了,被穆承璟一腳踹開的書生,不知死活的又爬了過來,

“你說要陛下殺了顧舒望,你是在找死嗎?”清寒的聲音在眾人的頭頂傳來,紅衣少年長發半束,從天而降,似高高在上的神祗,清冷的不食人間煙火,而說出來的話卻是狠厲的讓人心驚肉跳。

“這是右相大人?”有官員認出了那一身木槿紅衣,驚呼出聲,而接下來卻被一個撞破圍欄掉下來的身影給嚇得紛紛退開。

那個驚恐著落下來的身影是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衣衫淩亂,滿臉驚恐的指著自己的上面。

眾人退開了順著摔下來了,還死不瞑目的指著上面的手指看去,是一個紅衣少年,淩空而立,張揚倨傲的眉間,帶著三分不變的慵懶尊貴,而那尊貴裏,還掩藏著,令人心驚的殘暴。

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看見了神,高如九天神祗,亦看見了魔,墮如地獄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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