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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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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烈烈,吹散了青年的長發白衣,而青年卻是渾不在意的起身,搖搖晃晃的一躍,跳下了臨近星辰的閑池閣,白衣飄散,像是在空中綻放的的一株青蓮。

青年穩穩地落在地上,腳步淩亂不堪,雖似是有幾分不穩,可是仍沒有到底,反而是握緊了手中的白玉白茶花簪,點點星光,妙曼的傾瀉在白茶精妙的簪子上面,讓人無端的的覺得溫雅。

這是蘇藥在第一次離別時贈給他的,那上面有他的名字,有他的小字。

穆承璟,字天策。

白影如鬼魅,極快的劃過了夜空,幾乎沒有留下半絲蹤跡,而皇宮裏華貴的鳴鳳殿裏面,侍夜的宮女只覺得眼前一晃,仿佛有什麽東西飄過,在仔細的想看清是時候,卻又發現,沒有了半分影子。

“鳳吟,你喜歡顧連城嗎?”穆承璟如鬼魅一般驟然出現在鳳吟的寢殿裏,一身酒氣,眸色迷離卻又極為的認真,扶著鳳吟單薄的肩膀,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放輕了。

他不知道是希望鳳吟答是,還是希望鳳吟答不是。

可是眼前的少女較好的臉頰上緩緩泛出的紅暈,已經替羞於開口的少女回答了一切。

鳴鳳殿裏是一片春色,而溫儒均的將軍府裏,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大將軍的院子,裏裏外外的所有仆人都被大將軍趕走了,而此時空曠的院子裏面,只有高坐在主位,威壓凜然的溫儒均,和小心翼翼的跪在下面的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

“你說的都是真的,這幅畫像上面的人,是你的小師妹?”溫儒均年近五十,卻是四十出頭的模樣,因是武將的緣故,蓄著一把胡須,看起來很是兇神惡煞,只是此時垂眸看著底下男子的目光卻是十分的意味不明。

“是,將軍畫像上面的人正是小人的師妹,當年她也是男扮女裝拜入我先生林洪的門下,取名顧柒,先生為其取字舒望,可是後來先生發現她是女子後,就把她趕出了翠微山。”書生模樣的男子十分的年輕,約莫二十四五,面白無須,很是溫和雅致的樣子,極為的符合讀書人一貫的清高,可是那雙世故圓滑的眸子卻讓人看了無端生厭。

“你想清楚了再說,這位可是我們西涼的左相,都陛下倚重,權勢滔天。”溫儒均聽聞男子振振有詞的說法,唇角的笑意愈發的大了,找昏暗的燈火下看著著實有些嚇人。

“左相?將軍,小人說的句句屬實,絕沒有半句虛言,請將軍明鑒。”男子被溫儒均的一句西涼左相給嚇著了,半天緩不過神來,不禁喃喃出聲,但清醒過來後,卻想起左相是皇帝一黨,與溫儒均向來不和,於是立刻叩頭,話語真摯。

沒錯,他就是告訴我在翠微山是的一位師兄,為人世故圓滑,而且極為的心術不正,向來被林洪不喜,也沒有認真的學到什麽,只是善於鉆研,有些小聰明,實打實的小人一個。

這次來帝都,只是想靠著家裏的關系和銀子來帝都謀一個小官做做,可是剛好在酒樓裏有仕子在開詩會,詩會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辦的,禮部尚書家的公子十分的崇敬當朝的左右兩相,特地親手畫了兩人的畫像掛在詩會上面,而他從一邊經過時,正巧說了句顧舒望是自己的師弟。

也就是順口,以前都是喊的師弟的,後來顧舒望走了,就也沒改口,結果也是從一邊路過的溫儒均聽見了,就把他硬生生的從酒樓裏帶到了將軍府,也就有了方才的一幕。

他是故意說出顧舒望女子的身份的,不管顧舒望是哪邊的人,他都想毀了顧舒望,翠微山上面那個寧折不彎的少年,是他這一輩子最恨的,不管他怎樣的模仿,都沒有那股出塵的氣質。

“既然如此,你就暫時住在我的府上吧,堂堂西涼的左相居然是一個女子,這件事實在是有損我西涼的國威,而且顧舒望還犯了欺君之罪,此時她還在西涼未歸,等她回來了,你就隨我到陛下的面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告發她,只要此事成功了,我定不會少了你好處。”溫儒均猙獰的笑了聲,看著男子的臉色十分的和善,只是仔細看的話,卻是會發現那眼裏的死寂。

這是在看一個死人的眼光。

“多謝將軍,小人一定不負將軍所望。”男子聽見溫儒均如此明白的誘惑,頓時磕頭謝恩,正好錯過了溫儒均眼裏的那抹死寂。

而此時的顧舒望和蘇藥卻是對帝都的事情一無所知,吃完飯就安安穩穩的對著漫天的星辰睡了。

翌日,蘇藥中午起的床,懶懶散散的伸了個懶腰,像極了慵懶的貓,高傲而誘人。

“我們什麽時候下山?”顧舒望被蘇藥剛剛起床的媚態天成給一不小心晃了眼,隨即憤憤的別過頭,咬著顧亦從林子裏摘的果子,不去看蘇藥,卻還是忍不住對著睡眼朦朧的蘇藥問道。

嘖嘖嘖,這普通的容貌也是風華絕代,怪不得自家哥哥和陛下都對著人傾心相待,自己要是真的是男人,怕是也會不管倫理的喜歡上她。

“吃完飯就下山,你的腰好了一點沒有?”蘇藥懶懶的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幾絲水色,波光瀲灩,奪人心魄。

顧舒望再次狼狽的別過了頭,暗自在心裏埋汰蘇藥這禍國殃民的妖孽。

“沒事了,已經不大疼了,回去怕是連藥酒都用不上。”顧舒望是女子,而身份又特殊,自然不好讓一般的女子來給自己上藥,要是別人派來的細作就完了,而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幾個人裏面,只有蘇藥是女子。

不過,你要蘇藥給你上藥,那就是笑話,這貨已經懶得無可救藥了。

“過來,我再為你用內力疏通一下經脈,這樣就沒事了,下山後就真的不用藥酒了。”蘇藥默不作聲的看了一眼顧舒望,對著坐在對面石頭上面的少女招招手,笑得十分的溫良,可是顧舒望偏偏有一種毛骨悚然的錯覺。

“哦。”雖有些不情不願,可是蘇藥的話嗎,顧舒望卻是本能的要去照做,興許這就是蘇藥的威壓吧。

紫衣少女磨磨蹭蹭的坐到紅衣少年的面前,不知情的只怕是會以為是蘇藥要輕薄顧舒望呢。只是接下來的動作,的確是像蘇藥要輕薄顧舒望。

蘇藥懶懶的伸出爪子放到顧舒望的腰間,修長如玉的指尖準確的落到了顧舒望腰間的傷處,灼熱到無法忍受的溫度自腰間傳來,顧舒望忍不住輕輕的呻吟了一聲。

十七八歲的少女聲音嬌媚,頓時就引來裏一邊做飯的幾個男子的側目,顧舒望被看得臉色一紅,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身後的蘇藥,緊緊地咬住下唇,不在開口。

只是這個中滋味卻是難熬,銷魂徹骨,要不是看蘇藥一臉的認真,顧舒望都要以為蘇藥是故意的。

終於被蘇藥用內力推拿完腰間的暗傷,顧舒望像是累極了一樣,癱倒在石頭上,一點都不想理蘇藥了,這治傷也太痛苦了,她以後再也不相信鬼醫的醫術了。

幾人吃完飯後,就下了山,下山時不用像上山時鉆研陣法,倒是很快,大約晚上時,幾個人就悄悄的回到了江南的知府府邸,然後各自回房梳洗。

晚飯時,幾人準時的到了飯廳,而帝都傳來的,穆承璟催自己回去的書信也到了,只是自己不再江南的消息也傳回去了,蘇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留下來繼續給江南的田地做改良。

每天喝喝小酒,看看風景,聽聽曲子,順便還賞一賞江南花魁的舞姿,這小日子過得滋潤得蘇藥生生胖了兩斤。

於是在穆承璟再次傳信過來,讓她回去的時候,蘇藥果斷的收拾東西啟程了,這日子過得太滋潤了,再這樣下去,自己非得胖死。

身為一個女子,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允許的。

來江南的時候,蘇藥帶著一群人用了七天的時間日夜兼程的趕來的,而回去自然不用像來的時候那麽的趕了,特別是江南地域裏面夾道恭送,叩首挽留的百姓幾乎已經把江南大大小小的路都給跪滿了,蘇藥光出江南的地域就花了七天的時間,活脫脫的跟逃命似的。

最後到達帝都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整個西涼都知道右相顧連城回來了,那不時傳回來的,紅衣少年,一騎白馬而過的消息已經太多了。

而在帝都裏面被他們陰晴不定的璟帝陛下折磨了近兩個月的大臣們,明顯察覺到,自從傳回來右相要回來的消息後,躁動不安的陛下心情就莫名的好了不少,他們也終於能夠喘口氣了。

蘇藥騎著白馬徑自回了自己帝都的無憂閣,吃了頓飯,洗了個澡,然後就進自己的房間睡了,連一點進宮給穆承璟稟報一下江南的災情的意思都沒有。

被丟在無憂閣外面的顧舒望望著無憂閣古樸的門,有那麽一瞬想一腳踹上去,可是身邊一路跟著她回到帝都的顧亦卻淡淡的對她說了句。

“別動,這是千年陰沈木,你一腳上去只會把自己的腳骨踢碎。”顧亦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雅致,可是顧舒望卻是第一次嫌棄這聲音。

活脫脫是在看自己笑話呀,幸好這無憂閣前面沒有什麽人敢放肆,自然也不會有什麽人會在這裏閑逛,倒是沒讓顧舒望丟大臉。

蘇藥不進宮稟報江南之事,於是這差事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當初死乞白賴的跟著去江南的顧舒望身上,顧亦不是朝中之人,不適合進宮,而且他還在武林大會上面見過穆承璟,就更加不能帶他進去了。

於是顧舒望讓一位禁衛軍把顧亦送回自己的相府,就帶著其他人進宮了。

穆承璟算是算準了蘇藥的性子,半點也沒期待蘇藥回來後會先來看一眼自己,雖說自己還幫著她帶著兩個孩子和一只老虎,所以當被寄養在自己皇宮的三個小家夥齊齊蹲在乾清宮門口翹首以盼的時候,自己已經悠悠的坐在裏面喝茶了。

蘇藥不來,這事情總得有一個人來,於是一行人中,官職和蘇藥一樣高的顧舒望就是最好的人選了,而他,在等的,就是顧舒望。

果然門口嚇走了無數前來問候的妃子的三個小家夥對於顧舒望的到來,徹底的死了心,扒拉了一下自己碎掉的小心臟,又怏怏的回去窩著了。

顧舒望知道蘇藥身邊的人都不是什麽正常的,對於小桐。連柯和卻游的無視也就見怪不怪了,抖了抖一身華貴的紫衣,恭謹的跪在穆承璟的面前。

“臣,見過陛下。”

“起來吧,阿藥回無憂閣了?”穆承璟坐在庭院裏,背後是一顆古老的柳樹,垂下來的枝條剛好遮住了正午正烈的陽光,卻讓年輕的君王顯得看不清神色。

“是。”顧舒望依言起身,沒有好奇的去窺探青年君王眼裏的眸色,因為她知道,那眼裏,必定是失落,雖早有準備,卻還是無法抑制的失落。

“你和阿藥在江南不見的那幾天去了哪裏,你又為何要跟著阿藥去江南?”出乎意料的,穆承璟沒有問顧舒望江南一事,而是沈下了眸色,緊緊地盯著顧舒望。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不,自從他明白過來自己傾慕蘇藥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瘋了,刻骨的思念緊緊地環繞著自己,無時無刻的要把自己逼瘋。

可是,這思念卻是讓自己怎麽也放不下,他心甘情願的受著這思念的折磨,只願,自己能夠不要忘記她的笑靨。

如今的蘇藥,對於已經沒有理智的穆承璟來說,即使是毒藥,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咽下去,因為,這樣蘇藥就會留在他身邊了。

“陛下,臣原是隱世顧家的棄子,顧家五百年來一直守護著寧淵大帝留下的紫竹梳,臣此去,就是與右相達成交易,而不在江南的那幾天,就是去了沂蒙山的顧家,請陛下降罪。”顧舒望袖間的手指緊緊地刺入手心,似不卑不亢的躬身回答。

伴君如伴虎,就算是自己跟隨的這位君王是位明君,沒有半分狡兔死走狗烹的意思,可是,這世上是人都會有逆鱗,而蘇藥就是穆承璟的逆鱗,她和蘇藥一起不見,早已做好了坦誠一切,被穆承璟降罪的打算。

只是,她未想到這步來得這麽快。

“顧家嗎,怪不得,你回去吧,江南水災的事情朕已經都知道了,你不用再稟報了,回頭寫道折子就行了。”穆承璟眸色有些許空洞,楞楞的揮手,示意顧舒望出去。

“是。”顧舒望詫異的擡眸,想看一眼穆承璟的神色,可是層層疊疊的柳枝遮住了青年帝君的臉色,讓人看不真切,顧舒望謹慎的收回目光,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正打算退下。

可是,天邊驟然傳來響徹天地的鐘聲,辨不清是從哪裏傳來的,但卻似楓亭清雅,亦帶著讓人臣服的威嚴。

穆承璟和顧舒望的臉色齊齊一變,這是寧淵大帝當年留下的青龍鐘的鐘聲。

青龍鐘乃寧淵大帝在壺緣閣裏讓人掛起的一座古鐘,古鐘由寒鐵所制,千年不朽,而這鐘素來少有人敢敲起,雖然這鐘可以上鳴天子,以告自己的冤情,可是也同時要承擔著天子的怒氣。

因為雖說敲響了這鐘就代表著天子要認認真真的查出敲鐘人的冤情,可是,沒有哪個君王會喜歡自己治理下的天下出現冤情,這是恥辱。

所以,除非真的是天大的冤情,沒有人會去敲青龍鐘,是以,青龍鐘已有幾十年沒有被敲響了,何況現在穆承璟治理下的江山是一片盛世。

“陛下,有人敲響了青龍鐘?”顧舒望小心翼翼的回頭,看向依舊安坐在樹下的青年帝君,愈發覺得自己其實一點都看不懂這位自己追隨了幾年的君王。

就像是自己即使是知道了蘇藥那麽多的事情,也依舊不了解蘇藥是個怎樣的人。

這樣兩個毫無關系的人,竟會給她相似的感覺。

“朕知道了。”穆承璟微微垂首,手執青瓷茶杯,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清澈的茶湯被青年轉動的手指晃蕩了半晌,卻未灑出一絲。

顧舒望突然覺得自己的腳跟有寒氣緩緩冒上來,陰森的可怕。

“啪。”穆承璟手中的茶杯突然受不住青年帝君狀似輕柔的打轉,上好的青瓷驟然裂開,碎成了幾瓣,滴溜溜的掉在地上打轉,而那杯中的茶水卻是半絲也沒落在穆承璟身上。

“走吧,按照寧淵大帝當年定下的律法,朕這個被伸冤的君王是該親自到壺緣閣上去,當著百姓的面,聽取民意的。”穆承璟渾不在意自己被茶水打濕的手,亦沒去看被自己嚇得心驚肉跳的顧舒望,慢條斯理的拿出帕子搽幹凈自己的手,優雅高貴,對著顧舒望也是和顏悅色,只是話語中殺意,卻是一覽無餘,殺機盡顯。

蘇藥剛剛回來就有人敲響了青龍鐘,擺明了是沖著蘇藥來的,定是太後一黨怨恨蘇藥率先去了江南,甚至是斬殺了他們在江南所有的爪牙,所以才惱羞成怒,在蘇藥剛剛回到帝都,還沒有準備的時候,讓人敲響了青龍鐘。

他不能讓蘇藥有事,就算是他背上不敬先祖的昏君名頭,他也在所不惜。

他早就瘋了,他還怕什麽。

只是這次他沒想到,溫儒均要對付的人不是蘇藥,而是顧舒望,顧舒望也是從江南剛剛回來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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