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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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龍游過來背舒望走吧,我們要趕在子夜之前和顧亦會合。”半晌,蘇藥收回放在顧舒望腰間的手,望了望已經黑下來的天色,暗色的夜空,仿佛沈浸著絲絲詭異。

“好,不過,阿藥,你來帶我走。”顧舒望點點頭,扶著自己好多了的腰,主動牽起蘇藥的手,一幅打死也不肯喝龍游一起的模樣。

“嗯。”蘇藥沒辦法,只得牽起這人,踏著夜色快步走出這片詭異的林子。

白日裏的樹林雖是被重重樹木所掩蓋,可是也沒有晚上這遮天蔽日的詭異陰沈,蘇藥和凈初龍游三人是連鬼見了都要繞道的人,可是他們之間還帶著一個實打實的凡人,顧舒望。

“啊,阿藥,那裏有道影子。”顧舒望被蘇藥牽著,幾乎腳不沾地,輕輕松松的就走了一半的路程,只是餘光在掃見遠處那一閃而過的黑影時,驟然嚇了一大跳,緊緊握住了蘇藥的手。

她膽子再大也不過是一個女子,而且還是個習慣了官場陰謀詭計的女子,對於鬼神之事還是會怕的。

“沒事,不過是一道影子罷了,說不定只是山林裏面瞎跑的畜生。”蘇藥原本不怕的,可是被顧舒望一叫,反而嚇了一大跳,反過來拍拍身邊少女的肩,和聲安慰。

“不是,那不是畜生的身形,那是人。”顧舒望聽見蘇藥的話,不僅沒有放下心來,而是堅定的搖了搖頭,她沒有老眼昏花,看得清那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形。

“是嗎,你等等,抓好我的手。”蘇藥聽聞顧舒望話語間的堅定,眸色一寒,唇角勾起一抹桀驁不馴的弧度,真的有人嗎,那她倒是要好好的會會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鬧騰,就是找死。

“好。”顧舒望咽了咽口水,更加用力的握住了蘇藥的手,一片殷紅在蘇藥雪白的手間泛起,顯然顧舒望因為害怕,而用力太大,但紅衣烈烈的少年卻是神色不變,淡然自若,似是絲毫未察覺自己手上的疼意。

只是帶著顧舒望浮在半空,素白修長的指尖急速的掐算著,平淡的眉心半擰,仿佛是在算計著一團亂糟糟的東西。

“是五連陣滿月之夜會惑亂人心,今夜剛好是滿月之夜,沒事,方才你看到的都只不過是幻像。”半晌,蘇藥停住了指尖,淡淡的收回手,依舊是一幅風輕雲淡的樣子,墨色的眸子裏卻蕩起淡淡的暖意。

“是嗎。”顧舒望看見蘇藥眸子裏的暖色,不禁也跟著松了口氣,不在害怕了,心間的枷鎖也慢慢解開,只是一個會惑亂人心的陣法而已,況且,就算是殺陣,不還是有蘇藥這個陣法大師頂著嗎,她擔心個什麽。

“走吧,持正本心,無畏無懼就不會看到在看到幻像了。”蘇藥瞧見不在畏縮的顧舒望,滿意的點了點頭,古井無波的眸子現出幾分欣慰。

這是穆承璟的臣子,和他一樣,有著堅毅的性子。

不過,自從來了這江南,雖只有一個多月,卻覺得有好久未看見那個溫良的青年了,不知道他還好不好,自己居然突然有點想念了。

“阿藥,你難道就沒有害怕的東西嗎?”顧舒望被蘇藥牽著在夜風裏疾馳,偏頭認真的看著神色淡然的蘇藥,不禁好奇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說是無情,可是有時候卻偏偏讓人覺得溫暖,說是有情,可是這個人仿佛天生連血都是冷的,冷到了骨子裏,不知不覺間就拒人於千裏之外。

博學淵識,經天緯地才識過人,有君臨天下的能力,卻偏偏愛安居一偶,不管事實,快意江湖,這樣的人,雖是最讓人放心的人,卻也是最讓人不放心的人,他們有能力,卻只是不感興趣罷了,隨性而為,那要是哪天蘇藥突然喜歡上權勢了呢,那陛下豈不是危險了,況且蘇藥的身份還是寧淵大帝的女兒,她要是要帝位,於情於理都沒有人可以阻攔。

那麽,她有怕的東西嗎?或者說,她有軟肋嗎?

“嗯,害怕的東西,經歷太多了,害怕什麽的,都已經忘記了這是什麽感覺了,我活了這麽多年,連寂寞都熬過去了,何況是害怕。”蘇藥牽著顧舒望的手一頓,隨意自然而然的掩過,似是沒有半分異樣,可是那眼裏無盡的滄桑,亙古的孤寂卻是難以掩飾的。

她什麽都不怕,就是怕孤單,當年在洪荒一個人歷練是的孤寂,當年在人間一個人苦修時的孤寂,幾乎要將她折磨的瘋掉,那樣的孤單,她這輩子都不想在嘗試一次,太過可怕,太過刻骨銘心。

仿佛天地間就剩下她一個人,無枝可依,只能默默地忍受這世間的一切痛苦,連訴說的人都沒有。

活得這麽多長久,你後悔過嗎。顧舒望禁不住蘇藥眉間的落寞,忍不住擡手,去觸蘇藥平淡的眉眼,心間無端的的一疼。

活得連孤寂都熬過去了,連害怕的感覺都忘了,這是多久的時間,才能夠讓人忘記,這些本能。

“無所謂後不後悔,我根本就沒有選擇,就算是後悔又能夠怎樣呢,還不如就這樣肆意颯爽的活著,起碼自己還能開心一下,讓自己覺得自己還沒有死,還是一副會笑的驅骨。”蘇藥淡漠的笑了笑,感到自己眉間的手,沒有偏開頭,唇邊的笑仍舊是一如既往的清淡,眉間幾許慵懶,張揚尊貴都無法掩飾。

“以後有陛下陪著,也許你會好玩一些。”顧舒望收回手,記起自家陛下估計要和蘇藥活一樣長久的歲月,便覺得他們作伴,相扶到老也是不錯。

“我以後還要回去墨族,不會在這裏待太久,而穆承璟也不會離開西涼,我們除了兄弟,是不會有別的關系的。”蘇藥無奈的勾了勾唇角,認真的轉過頭,看了一眼顧舒望,把對方的小心思都看了個遍。

穆承璟陪著自己一輩子嗎?自己陪他還差不多,就他那幾百年壽命,不知道自己睡一覺出來,他還在不在。

“好了,快出去了,別說了,你再說,我就把你打暈,和顧亦說你是在裏面太累了。”顧舒望還想說什麽,蘇藥一個淩厲的眼神甩過去,頓時便讓她閉了嘴。

幾人繼續走了,兩炷香之後,終於出了滿是陣法的林子,一出林子,幾人便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從火光。

溫暖橘色的火光在荒蕪的一片空地裏劈裏啪啦的燃燒著,一身灰撲撲的白衣的青年坐在火堆前,認真的看著火,暖色的火光印在青年俊雅的臉上,無端的讓人覺得安心。

而青年的身邊,卻是一個半蹲在地上的男子,指尖狠狠地戳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好看的臉上一片蒼白的色彩,青衣華貴早已被汗水打濕,狼狽的模樣,頗有幾分滑稽。

“你們回來了,小七,有沒有受傷呀?”坐在火堆邊上烤著兔子的顧亦聽見身後都是聲音。敏銳的回頭,果然瞧見歸來的幾人,笑意頓時爬上了眼角,手足無措的跑到幾人面前,自蘇藥的手中牽過顧舒望的手,仔仔細細的看了幾眼。

終於回來了,離別了這麽多年的妹妹,最終還是完好無損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邊,他終究是沒有辜負娘親去世前的囑托。

“沒什麽大事,就是不小心掉到地道裏頭摔了一跤,扭到了腰,過幾天就好。”自己的腰不好,是肯定瞞不過哥哥的,還不如自己說出來,不然哥哥一定饒不了她。

“腰傷了嗎,有沒有傷到脛骨?”聽聞顧舒望受傷了,立馬抓住了顧舒望的手臂,要看顧舒望腰間的傷。

“哥哥,沒事,只是幾天有點疼而已,沒事的。”顧舒望被顧亦的動作鬧了個大紅臉,捂緊了自己的衣服,耳尖緋紅,害羞的藏到了蘇藥的身後。

一邊始終不怎麽說話的龍游看得一楞,卻在下一瞬觸及蘇藥探究的目光的時候,偏過頭,不去看少女耳邊那抹妙曼的色澤,只是心間的澎湃卻是一時壓不下去的。

“真的沒事?來,先坐下,我烤的兔子還沒好,你先吃點果子,你一天沒吃東西,一定餓了。”顧亦也明白過來顧舒望不再是小時候的那個小姑娘了,訕訕的收回了少女腰間的手,仔細的扶著少女去火堆邊上做好,又殷切的遞上幾個果子。

“好,哥哥,你也吃。”顧舒望結果果子放在懷裏,給了顧亦一個,又轉過身來,拋了一個給蘇藥。

“阿藥,你也吃。”少女言笑晏晏,難得的是一片赤誠的神色,讓人不自覺的就沒有防備。

蘇藥穩穩的接住了,隨意的咬了一塊,轉身吩咐龍游去半山腰的林子裏找獵物,而凈初則陪在她身邊。

“等等,不用去了,我這裏有多的兔子。”顧亦瞧見龍游正欲下山身影,急急叫住他,把用樹藤編成的籠子裏的幾只兔子拿出來,遞到了蘇藥的面前。

“耶,哥哥你打了多的兔子呀,那龍游便不用去了。”顧舒望促狹的瞅了一眼自家哥哥,笑得壞壞的,半挑的唇角自有一番風流妖嬈。

“你……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麽呢?”顧亦被自家妹妹的目光弄得不自覺的就紅了臉,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顧舒望,手足無措的提著籠子,裏面幾只灰白的兔子正在籠子裏蹦踏的正歡,就像他的心一樣,忐忑不安。

“哥哥,我可是什麽都沒說呀。”顧舒望故作委屈的撇撇嘴,轉過身去啃手中的果子去了,只是餘光卻還是忍不住隨著蘇藥打轉。

“多謝了,龍游回來吧。”蘇藥面色如常的接過顧亦的兔子,沒有歡欣,也沒有厭惡,仿佛只是對著一個不近不遠的人。

顧亦尷尬的不知道要怎麽辦,倒是龍游回來拿過蘇藥手中的兔子,接了顧亦的尷尬。

蘇藥淡然的擇了一處石頭坐下,而凈初也坐在蘇藥身邊,隱隱有守護的姿態,龍游去處理兔子了,他一個河神,化水洗個兔子的本事還是有的,至於恨兄不爭的顧舒望則抱膝啃著果子,而顧亦,還是坐在遠處,沒有動彈。

一時四周都是靜靜的,卻沒有安靜太久,一道痛苦壓抑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門主,你已經把我給忘了嗎?能不能先給我解個穴,我都蹲了這麽大半天了,手和腿都要廢了。”妙手空空痛苦的哀嚎著望向悠閑的坐在石頭上面的紅衣少年,臉色都扭曲了。

他原本以為蘇藥回來後就可以放開自己了,可是蘇藥居然沒理自己,他安慰自己蘇藥這是還沒消氣,可是,這麽明目張膽的連看他一眼都欠奉,這顯然是已經把自己這人給忘了,他都想哭了。

結果,蘇藥下一句話果然證實了他的想法,她真的忘記了。

“啊,哦,忘記了你還在,抱歉。”蘇藥聽見聲音,詫異的回頭一看,是妙手空空,還是狼狽不堪,正拿一雙憤恨的眸子盯著自己的妙手空空,蘇藥頓時就無辜的摸了摸鼻子,神色閃爍。

“那還不快來給我解開。”妙手空空被蘇藥的眸色給深深地刺激到了,眼前一黑,就也顧不得什麽害怕了,痛苦的大聲沖蘇藥低吼。

蘇藥還是講理的,自知理虧,也沒責怪妙手空空的不尊,擡手就把妙手空空身上的銀針收回了,而終於可以動了的妙手空空則是因為蹲了太久,全身都麻了,一個不穩,就順勢倒在了一片黃土裏,而自己早已紅了的指尖終於不用在受苦了。

“嗚,終於解開了,全身都好疼。”妙手空空倒在地上,又是痛苦,又是釋然的哀嚎。

蘇藥拿帕子搽幹凈剛剛收回來銀針,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連眼神都沒有挪過,素來威嚴清冷的少年擺出這幅模樣,倒是可愛的緊。

“主上,兔子回來了。”此時龍游提著處理好的兔子顛顛的小跑回來交給了凈初,凈初熟練的架在火堆上面開始烤。

火光溫暖,映得男子絕色的容顏更是動人。

這邊荒無人煙的沂蒙山上面一片溫暖,而遠在千裏之外的帝都乾清宮卻是一片冰冷,因為這座宮殿的主人不在此間。

深色的夜晚下,帝都最高的閑池閣上,似是伸手可摘星辰,但往日秀麗的風景前,卻是一片的狼藉,酒氣沖天,白衣落魄的青年抱著個酒壇子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無枝可依,四處漂泊。

青年容色隱隱傾城,卻是滿臉的落寞,純白色的錦袍皺巴巴的壓在身下,墨色的長發也因被青年隨意丟掉束發的羽冠而散在肩上,顯得愈加頹然。

青年擡頭楞楞的望著星辰,仰頭落寞有不失豪邁的灌了一口酒,身邊有不少酒壇子,淩亂的倒在地上,顯然是已經喝完了的。

而青年的眸色也是醉態盡顯,朦朧的迷了一層水色,孤寂的讓人無端的想要憐愛。

青年咽下口中的酒,冰冷的酒水順著青年優雅的頸項滑落純白的衣襟,放浪形骸,肆意颯爽,不動聲色裏透著無邊的誘惑。

如果有西涼的官員無意之中闖入這閑池閣就會發現,白日裏端持有禮的璟帝陛下居然也會有這樣一幅媚骨生香的模樣,然後被嚇得暈過去。

可是此時這偌大的閑池閣卻只有穆承璟一個人,落寞的一個人,喝著離開時,送給他的酒。

他記得蘇藥說過,這酒名為多思,多思是苦,卻也是甜,纏纏繞繞的心結,每時每刻都在思念著,卻又不敢思念,只有真正的有思念的人,才會嘗出這多思的滋味。

不過,阿藥,我現在已經嘗出了這個味道,是不是就是因為太過思念你了,思念你這個人,思念你的笑靨,思念你的肆意灑脫。

卻同時也憎惡你的肆意灑脫。

他昨日收到了江南的信鴿,江南局勢已經大定,只由蘇松和冷月璃坐鎮,而蘇藥和顧舒望全都不見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他派出的小白還未回來。

當時顧舒望私自去找蘇藥去江南的時候,自己還慶幸過,因為有顧舒望看著,蘇藥應該不會一走了之,然而,蘇藥卻是實實在在的不見了,連帶著顧舒望也音信全無。

得知他們不見的時候,他突然就害怕了起來,害怕蘇藥真的一走了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害怕,為什麽會思念,可是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是思之入骨,無法解脫了。

也許蘇藥就是他的毒,一但沾染,就再也別想擺脫,他終於明白荀夜看蘇藥時眼裏的光澤是什麽了,明白紀驀然對著蘇藥時的壓抑還是什麽了,明白冷月璃拋下正道跟著蘇藥的理由是什麽了。

也終於知道自己眼裏對蘇藥的寵溺是什麽了,知道自己對著蘇藥的縱容是什麽了。

那都是他對蘇藥的傾慕,由探究,一步步走過來的傾慕,在自己沒有發覺,或者說已經發覺,卻故意當做是對待弟弟時,就已經在自己的心底生根發芽,直到自己終於承認時。

自己就已經註定無法逃脫。

原來,自己傾慕的會是一個少年,一個男子,穆承璟,你這個西涼的君王,還真是可笑啊。

青年給自己灌了一口酒,隨即扔了已經空掉的酒壇,放聲大笑,笑意淒涼,悲切,卻又帶著誓不回頭的心甘情願。

他就是愛上了一個少年又怎樣,他要找回蘇藥,不管是用什麽方式,他都要把她一輩子都留在身邊,就算是她是屬於別人的,自己只能遠遠地看著,守著君臣友人的界限,他也在所不惜。

------題外話------

嗚啦啦,男主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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