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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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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麽,當年的事情明明是你做的,你休想誣蔑我。”胡氏看見顧舒望癲狂的模樣,心間一驚,當即色厲內荏的指著顧舒望呵斥道,當年的事情之所以能逼著顧舒望認下來,全是因為有她的娘親在手中要挾,才得以脫罪,可是如今卻是不同,在沒有人能夠阻攔顧舒望回來報仇的恨意,也沒有人能夠要挾的了她。

而她,難道就要這樣被顧舒望拉下家主夫人的位置,甚至是和她一樣被逐出族去嗎,不要,她不甘心,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享盡了榮華富貴,不要再去過那種清貧的日子,何況她還有兩個孩子,以後是要由他們繼承顧家的,她不要走,不要輸。

“呵呵呵,胡氏,你知道誣蔑是什麽嗎,哦,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畢竟你當年就是這樣做的,不然憑你一個區區低賤的婢女,如何能夠取代我娘親,成為這顧家的主母。”顧舒望停住了癲狂的笑聲,卻依舊是眸色冰冷,粹著恨意,狠狠地看向外強中幹,貪慕榮華富貴的胡氏。

“閉嘴,我是你長輩,你豈可如此侮辱我。”胡氏此生最厭惡的就是別人提她的出生,因為太過低賤,低賤到連她自己都厭惡,一個顧家的奴婢,這樣的出生是胡氏一生的痛腳,而她自從跟了顧思楠,做了這顧家的主母,便再沒有人敢談論她的出生了,可是,就算是不談論又怎樣,這是事實,無法改變,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她的自欺欺人罷了。

“一個賤婢也敢妄稱是我長輩,我母親乃隱世李家的千金嫡女,你是什麽東西,也妄想和我母親相稱姐妹。”顧舒望最會的便是踩人痛腳,何況是這個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而且,顧家族譜上面可沒有我的名字,胡氏,你逾越了,我乃堂堂西涼左相,你一個賤婢,有什麽資格自稱是我的長輩。”顧舒望譏誚的勾起唇角,看著胡氏驚懼又滿是狠意,卻拿她無可奈何的表情,滿意的笑了笑,得意的上前一步,像一個高傲的貴人,垂憐的瞅著低賤的螻蟻。

“不可能,你一個女子,怎麽可能是西涼的左相,顧舒望,你瘋了吧你。”胡氏高高仰著下巴,似在為自己的自卑做掩飾,冷笑著看著顧舒望,像在看一個傻子。

女子不能為官這是西涼朝堂這麽多年傳下來的鐵律,顧舒望一個女子,也好意思說自己是西涼左相,她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誰說她不是的,本相乃西涼右相,和左相為同袍好友,左相在朝多年,勞苦功高,陛下極為看重,豈會因左相是女子之身而埋沒左相的才華。”蘇藥輕蔑的勾起嘴角,高高在上的威儀頓時壓下了胡氏的笑聲,端華天成,不怒自威,讓人一時不敢質疑她口中的話。

“既然公子說你是西涼的右相,而柒姐兒是西涼的左相,可是沒有憑證老朽還是無法證實你的話的真假。”院子裏一時靜了靜,無人敢說半句話,連一向張狂的胡氏都沒有開口,倒是素來在顧家德高望重的以為族老發了話,渾濁的眼睛裏透著精明的光。

“證據,顧家的家主印夠不夠證實,本座的身份也也是你敢質疑的。”蘇藥不屑的睨了那族老一眼,漫不經心的模樣,是十足的目中無人,只是說出來的話卻是極為的霸道。

熟悉自家主上的凈初已經感覺到了自家主上生氣了,也是,自己主上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貴,這老頭居然不知死活的敢質疑自家主上。

凈初憐憫的看了一眼族老,袖中藏著的劍已經悄悄滑到手心,只有周圍暗處的人一出手,他就能動手殺了他們,天雷只會懲罰其他殺人的仙人,可他是蘇藥身邊的神祗,這施雷的神君還不敢對他做什麽。

“胡說,家主印一直在我手中保管,何曾落到你們的手中。”蘇藥話音剛落,顧思楠便臉色大變的指著蘇藥和顧舒望怒喝,紅潤的臉龐此時更是漲紅了。

家主印,居然是家主印,當年他追殺親女,就是因為顧舒望帶著顧家家主的家主印,和顧家守護了幾百年的秘密出逃,未告訴他半分,而他這麽多年來的家主,坐得是名不正言不順。

甚至,他從來不敢在族人面前拿出家主印,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這東西。

“你手中?可笑,當年要是家主印在你手中,你會不惜一切代價的追殺我嗎,這麽多年,你占著家主的位置,怕是根本就不敢在族人面前拿出家主印,證實自己的身份吧,顧思楠。”顧舒望這會子連客套的顧家家主都不喊了,輕嗤一聲,諷刺的能力顧思楠一眼,是明晃晃的憐憫,像是在對一只可憐的狗施舍的眼神。

“你,你這個逆女,當年我把你逐出顧家,你就不是顧家的人了,你不僅不死心,竟然好帶著外人來顧家,來人,把她給我拿下,她要是反抗,就地格殺。”顧思楠此時已經被顧舒望氣紅了眼,秋色的袖子狠狠一揮,就要叫暗衛殺了顧舒望和蘇藥一行人。

只有趁著顧舒望還未拿出家主印殺了他們,自己才會有機會得到家主印,名正言順的成為顧家的家主,不用再怕被人揭穿。

想到這一層,顧思楠的眼裏隱隱有高興欣悅到癲狂的笑意。

暗中的暗衛聞聲而動,一條條黑色的身影無端顯現在青天白日下,紛紛提著淬了毒的劍向幾人殺過來,劍身上詭異的青紫色在陽光下泛出危險的色澤。

凈初瞇了瞇眸子,月白色的袖角微動,就要揮劍動手,卻被蘇藥不動聲色的壓住了手腕,溫暖的手掌落在自己的腕間,竟是多少年為感覺到的暖意,直直地沖進心裏,讓他不自覺的就不敢再動了。

“住手。”顧舒望對著滿園沖向自己的暗衛微微擡手,像是對著自己的手下,似只有她發號施令,對方就會言聽計從,所有人都覺得顧舒望瘋了,不然怎麽會在這時候了還在這兒風輕雲淡的裝模作樣。

已經有膽小的小孩子叫了出來,而性子綿軟的女眷也好不了多少,瑟瑟發抖的抱著自家的夫君和孩子,不敢動彈,也不敢插手這一場父女之間的較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因為顧舒望要死在暗衛劍下的時候,所有的暗衛都驟然停了下來,還有不少因為功力不濟,無法將自己的內力收放自如的暗衛,竟然拼著受傷也硬是收回劍勢,不讓刀尖落在顧舒望幾人身上。

收緊了心的所有人看到這一幕,不自覺的松了口氣,卻又驚奇顧舒望是怎麽讓所有的暗衛不惜自傷都要停手的。

“家主。”約莫三十幾個暗衛,齊齊跪在顧舒望面前,恭謹的行禮,仿佛顧舒望真的是他們的主人。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所有人都看到了顧舒望手中的那個火紅的印章,是犀牛角做的印章,精致的白虎圖騰是顧家的圖騰,所有的暗衛自培養起就會由族老教授這看顧家的家主印,認家主印的持有者為主,他們幾十年如一日的看,家主印的每個細節都被他們記在了腦子裏,即使是只看了一眼,他們都能夠認得出來。

他們認出來了,身為顧家的族人,自然不會認不出來,而族老們負責訓練暗衛,也看過,甚至是畫過無數張家主印的模樣,同樣也是一眼就認出來了,至於顧思楠。

這是顧思楠惦記了十年,求之不得的東西,他權力的渴求,此時瞧見,也不會認不出來,相反,他是最先發現顧舒望手中的家主印的,他叫暗衛出來殺顧舒望就沒指望成事,畢竟顧舒望手中有家主印,而暗衛只認家主印,不認人,所以,他的目的不過是想讓顧舒望拿出家主印,而他,好搶。

幾乎是顧舒望拿出家主印的瞬間,顧思楠便已經不顧一切的朝她飛身過來,顧舒望沒有武功,而顧亦又因蘇藥的上前而退到了顧舒望的後面,一群暗衛也因禮儀而跪在顧舒望的五步之外,來不及救援。

眼看著顧思楠的手要抓到顧舒望的肩時,一根纖細的銀針,輕描淡寫的落在了顧思楠的手腕處,然後狠狠的穿過了顧思楠手腕,狠辣的帶出一串殷紅的血珠,點點妖異滴落在地上,像幾朵零星從梅樹上面落下來的細碎梅花,妖嬈卻自有清骨。

“啊。”顧思楠感到自己被銀針穿過的腕間生出巨大的痛意,不禁收回手,摔落在顧舒望的身前,捂著手腕不住的打滾低吼。

疼,好疼,無邊的刺骨痛意自手腕處傳來,自己的經脈都快被撕裂了。

所有人莫名其妙的看著驟然摔在地上的顧思楠,不明白為什麽方才還兇神惡煞的家主會頃刻間變得這樣,額頭上更是疼的生出了豆大的汗珠。

“家主,家主,你怎麽樣了?”胡氏瞧見顧思楠摔在地上,自然是第一個小跑過來,蹲在顧思楠的面前,緊張的扶起顧思楠,焦急的問著,只是人卻還是不動聲色的帶著顧思楠往後挪,期望離顧舒望遠一點。

顧思楠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她不能讓他出事,不然她,她的一雙兒女怎麽辦。

胡氏的兩個孩子也下來了,一個大的男孩子也就十歲大小,另一個女孩子才五歲,都是不悔事實的年紀,只知道拉著顧思楠的袖子哭。

顧舒望譏誚的看著地上的一家人,只覺得可笑,這就是這個男人殺妻棄子都要留下來,扶正,好好寵著的女人和孩子,一個女人,滿心滿意都是榮華富貴,兩個孩子,遇到大事,就知道哭哭啼啼的,不堪大任。

就連性情豁達的顧亦,看到這幅景象都要忍不住氣憤,自己多年是有什麽比不過他們的,自己的娘親是有什麽比這胡氏差的,為什麽就值得這個男人這麽的狠心。

蘇藥看著眼前的一幕,神色淡淡,仿佛不是自己出手傷人,只是緩緩擡手,地上掉落的銀針便回到了少年修長的手指間,有些嫌棄的瞅著自己手中帶血的銀針,蘇藥撇撇嘴,把銀針扔給了身邊的凈初,然後拿帕子狠狠地擦了擦手。

這是潔癖又犯了。

凈初結果細如牛毛的銀針,默默地嘆了口氣,任勞任怨的給蘇藥用雪白的帕子擦幹凈後,再重新捏著銀光爍爍的銀針遞到蘇藥眼前。

蘇藥挑剔的瞅了一眼,仍有些嫌棄,但還是勉為其難的用帕子包起來,收好了。

在一邊靜靜的看戲的龍游表示,自己又發現了自家主上的一個惡習,主上那麽大大咧咧的一個人,居然會有潔癖,這世道愈發的讓他這條龍看不懂了。

果然還是做河神的時候好呀,沒事興風作浪一下,淹淹水,禍害禍害人,順便去界神哪裏鬧騰幾天,打碎人家幾壇子酒,把人家氣的白胡子亂飛,然後再回自己的河底睡一大覺。

怎麽辦,還沒有遠行多少天的龍游,突然開始懷念自己以前狐朋狗友,玩玩鬧鬧的的日子了。

開是再怎麽懷念也還是空想,自家主上這會子在幫著顧舒望砸場子,怎麽可能放過他離開,不然那得跌份兒呀。

“大夫,易大夫快過來為家主診治。”胡氏要保住顧思楠這棵可以依靠的大樹才能好好的活著,不然今天顧舒望得到了族老和族人的承認,依他們當年對他們兄妹做的事情,顧舒望一定會殺了他們就連她的一雙兒女也不會放過。

“不必看了,本座方才穿過他手腕的銀針傾註了本座的內力,他的經脈已經毀了,顧思楠,你是練武之人,應當知道經脈盡毀的痛苦。”蘇藥依舊是那幅清清冷冷的模樣,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一枚青色的果子,纖細修長的手指繞在青色的果子間,襯得手指越發的白皙。

少年溫良,卻是藏了這世間最狠毒的心思。

“你,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幫她?”顧思楠掙紮著翻過身,大汗淋漓的指著蘇藥,眸色裏泛出驚恐的色澤,似是極為的害怕不遠處行雲流水般立著的紅衣少年。

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罷了,即使是氣度再不凡,也不該會有這麽強大的內力,不過是一個銀針上面附帶的內力,就將他的經脈盡毀。

“本座名顧連城,西涼右相。”蘇藥慢悠悠的拋著手中的青果子,即使是調皮的動作,也生生的顯出其骨子裏的優雅風流來,紅袖翻飛,慵懶入骨。

“不,我不是問的你西涼右相的身份,你要只是西涼右相,就不會自稱本座,而是本相了。”顧思楠咬著牙,不讓自己呻吟出聲,即便是養尊處優多年,也還是有幾分多年前的血性的。

“哦,你倒是不傻,名門門主,鳳君歌可知道?”呻吟饒有興趣的的笑了笑,倒是意外和顧思楠熟絡的攀談起來。

胡氏還沒有傻到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她也是十分的聰明的,不然怎麽會扳倒了世家出生的顧舒望的娘親,上位,還緊緊抓住了顧思楠的心,讓顧思楠心甘情願的為她寵妾滅妻,所以她一眼就看出顧思楠是要求蘇藥偏幫他自己,畢竟這世上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

“你是鳳君歌?”顧思楠瞪大了眼睛,看著蘇藥,顧家雖隱世十年,可是也還不至於到完全的不知世事的地步,只是朝堂的事情不怎麽幹涉,而且這麽多年,顧舒望和顧亦都換了名字,所以沒有找到這兩個人,可是名門門主鳳君歌這個名字太有名了,只要是江湖人都知道。

畢竟名門的勢力和地位都極為的獨特。如果說江湖上的武林盟主是江湖的帝王的話,那麽名門門主鳳君歌就是帝王身後掌控一切的太後,高於帝王,大權盡握。

只是,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麽會幫著顧舒望來顧家,難道是真的因為是和顧舒望的袍澤之情嗎。

這不可能,這世間,怎麽可能會有真的情誼呢。

“是有如何,你顧家今日就要滅亡了,你也沒有什麽可以打動我的東西,所以,我是不會幫你的。”蘇藥言笑晏晏的看著在地上垂死掙紮的顧思楠,溫良的眉眼驟然生出幾分殺戮來,猙獰而狠厲。

“你,她給了你什麽,你要為她毀了顧家?”關系到自己生死存亡的事情,族老終於舍得跳出來,指著蘇藥嚴厲的責問,端著一幅族老的架子,可是在蘇藥眼裏卻是可笑至極。

蘇藥此話一出,不僅是顧思楠驚住了,連一邊以為只是一場父女爭奪家主之位的族老和族人們也嚇傻了。

這不是要報仇,這是要滅族呀。

“給了我什麽,大約是給了我紫竹梳吧,族老你是不知道,我還是墨族的少主,找你們顧家的紫竹梳好久了,可是你們顧家好像就只有顧舒望有這個本事把紫竹梳送到我手裏,而她,又要的是你們所有人的命。”蘇藥輕描淡寫的睨了那個說話的族老一眼,清清冷冷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你竟然要的是紫竹梳,怪不得會答應她。”族老了然的看著蘇藥,臉色也有些頹敗,他終於明白了蘇藥為什麽會答應顧舒望滅了顧家的請求,因為這紫竹梳雖是顧家百年守護,可是那個打開存放紫竹梳地宮大門的,只有家主手中的家主印。

“顧舒望,我知道你是鐵了心要滅顧家,可是那些孩子是無辜的,我求你放過他們,起碼為顧家留個後。”族老放棄的求饒,當年的事情,他們其實都知道,可是還是任由著事情發生了。

可以說顧思楠的寵妾滅妻,追殺親子都是他們縱容的,他們是罪有應得,可是顧家到底不能在他們這一代斷了傳承呀,不然他們死後,然後那個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族老,你居然讓我放過這些孩子,我以為你經過了我之後,會知道斬草不除根的危險,我可不想多年之後會有一群像我忍辱負重,拼命活下來的人來找我報仇。”顧舒望譏諷的看著族老,笑意輕蔑得讓人自慚形穢。

的確,顧舒望當年就是七歲的年紀,可如今卻能夠顛覆整個顧家,這樣的心軟,不是她想要的。

“不行,你以為就是你們幾個就能夠滅了我們顧家嗎,你要是不答應,大不了魚死網破。”族老被拒,大抵是心性上來了,惡狠狠的瞪著眼睛,看著顧舒望。

大有殊死一搏的架勢。

“族老放心,你們顧家的香火不會斷的,這不是還有顧舒望和顧亦兩個人在嗎,而且,你以為本座來一處完全陌生的險地,會是傻到一個人來嗎?”蘇藥憐憫的睨了族老一眼,笑意盎然,溫良如春風拂面。

而身後驟然出現的三十個白衣人,悄無聲息的跪到了蘇藥的身後,內息綿長,剛才半天他們竟然一點都未發現他們,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這些人正是跟在蘇藥身後,一起進來的離魂宗師。

“你……”族老還想說什麽,可是卻覺得喉間幹澀,詭異的發不出聲音,然後,他聽到了周圍恐怖的尖叫聲,他看到了自己軀幹倒下了,而那上面,沒有頭。

哦,他記起來了,自己已經被蘇藥身後的白衣人殺了,一劍斬首,血花四濺,似開在劍尖的一片枝枝繞繞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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