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問題沈姚早就想問了，秦舟雖然告訴過她那個跳樓的人會為此負刑事責任，但那是人間的法律，跟天道的計算完全是兩回事。

系統這段時間一直在抽空充電，所以對沈姚的問題幾乎不用考慮，張口就來，系統道，“就像秦舟說的一樣，雖然這是場意外不是他故意的，但造成別人的死亡是不爭的事實，他背業力是肯定的，還會跟龐暉有因果上的牽扯，你要知道，這輩子欠的債，就算這輩子不還，下輩子也會還的，天道從來都很公平，用你們理解的意思是，天道就是一道程序，它有自己判定的格式，所以沒有人能例外。”

系統話說的很籠統，乍一聽有點雲裏霧裏，但沈姚跟它相處久了，又超度過那麽多鬼，略一思索就提取了它話裏的中心思想。

系統的意思是，天道就像一段非常覆雜繁瑣計算機程序，每個人類都在它監察的範圍之內，看著平常脾氣挺好輕易不發火，但那都給你記著呢，就等你死了好下輩子一起算賬，就像那個跳樓的人，甭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你就是害死了人，下輩子一樣要贖罪賠給人家。

消化了系統的話，盡管沈姚對天道的這種這輩子作惡下輩子受苦償還的做法有些許不認同，但多少還是解氣了一點，誠然因生活所迫跳樓的人讓人同情，但在沈姚看來，被無辜砸死的龐暉更讓人同情，畢竟他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答應了龐暉跟他父母還有他老婆見面的請求，沈姚又跟他叮囑了幾句一定要好好勸勸他老婆，然後就將他趕進了瓷瓶裏。

不知道是醫生開的助眠安神藥的作用，還是慧慧本身的身體極度缺乏休息，她這一睡睡到快傍晚才醒來，她醒的時候沈姚剛勸著兩位老人吃了點東西，正幫著餵那個嬰兒奶粉。

按理說沒滿月這麽小的小孩應該喝母乳，但慧慧產後抑郁癥太嚴重，經常崩潰痛哭，一天飯都吃不了兩口，人瘦的顴骨都凸出來了，更別說奶水，不過好在這孩子足月，除了比同齡的嬰兒瘦一些，倒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

沈姚一邊逗他一邊餵他奶粉，好不容易把他餵飽了，老太太過來抱他哄他睡覺，雖然這麽小的小孩沒多重，但抱時間久了還是很累，老太太又年紀這麽大了，沈姚沒忍住問說，“慧慧的父母呢？他們很忙嗎？”

沈姚說完這兩句話老太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露出一個苦笑，說，“慧慧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才幾歲父母就離婚了，兩邊都不要她，她跟著她奶奶長大的，後來她父母又各自結了婚有了孩子，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她大學畢業那年她奶奶就去世了，她就成了一個人，過年過節都是跟我們一起過的，就連結婚那天她父母都沒出面，這樣的父母，有跟沒有有什麽區別。”

難怪龐暉死後慧慧會崩潰痛苦成這樣子，沈姚本來就同情她，聽完這些心裏更難受了。

她們正說著話，就聽老爺子興奮的喊了一聲，“慧慧醒了。”

沈姚急忙轉頭，她果然醒了，睜開眼睛先是茫然了一會兒，然後忽的露出絕望的表情，嗓音嘶啞的說，“你們救我幹什麽，怎麽不讓我死了，我實在太痛苦了，你們就放過我吧。”

慧慧說著掙紮著要起身，但因為失血過多，又營養不良幾乎瘦成一把骨頭，努力了幾次也沒爬起來，臉上的表情更絕望了。

看到這情形，沈姚都覺得難受的不得了，兩位老人更是心如刀割，老太太哭著說，“你死了我們可怎麽活，龐暉才去，你就又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有團團，它才生下來還沒滿月，你這個當娘的怎麽能撇下他就走，你就算不為了自己，也得為團團想想，你想讓他剛沒了爸就沒了媽嗎？”

老太太說的聲淚俱下，慧慧卻完全不動容，只是一個勁兒的說讓我死吧就讓我死吧，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沈姚本來還打算用婉轉的方式將龐暉的事說一說，看到她這個樣子頓時什麽都顧不得了，恰巧病房裏另外兩個去做檢查人都不在，沈姚趕緊說了，一把拉住慧慧直視她的眼睛，說，“你相信有鬼嗎？”

慧慧一開始還無動於衷，在沈姚又重覆了一遍之後眼睛總算有了點亮光，死死抓住沈姚的手說，“你看到龐暉的鬼魂了？他在哪兒？他沒走嗎？他為什麽沒去投胎？他是不是放心不下我？那你讓他見我啊？他為什麽不見我？他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他？”

沈姚就問了這麽一句，慧慧就一口氣問了一大堆問題，別看她現在瘦的骨頭都凸出來了，但手勁意外大的嚇人，這麽死抓之下，沈姚覺得骨頭都要給她捏斷了，趕緊回答說，“我能看見，就是因為看見了他的魂魄，我才來找你們，他的確沒有走，也很想你們，但一直沒來見你們是有原因的。”

沈姚不說還好，一說慧慧下意識的緊張手上的力氣更大捏的更狠了，說，“是什麽原因？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是不是遇到壞人被抓起來了才不能來找我們，他現在有沒有事？”

不得不說，慧慧的腦洞真挺大的。

沈姚本來想開口回答她的問題，但被她抓的實在太疼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掙脫出慧慧的手心改成抓著她的手，才說，“他倒沒有被抓起來，不過是被困在了死亡地，按他這種情況，其實一死亡之後就應該去該去的地方轉世投胎的，只不過他死的太突然，死前一直在心心念念給你買零食，所以形成了一股執念，將他強行留在人間，但因為剛形成魂體太虛弱，無法離開死亡地，就日覆一日的在那兒打轉，時間一長，他的魂體就被世間的陽氣消磨了不少，漸漸失去了神智，沒了神智後更是不知道大白天躲藏，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的魂體幾乎快魂飛魄散，我花了好幾個禮拜的時間才把他滋養的恢覆過來，然後迫不及待的帶著他來見你們了，不過你們在見他之前，我有件事要跟你們商量。”

沈姚說的這些話實在匪夷所思，慧慧還好，一心相信龐暉沒走，但是兩位老人就聽傻了，一臉的不可置信，好半天老爺子才看著沈姚說，“閨女你不是在編瞎話哄我們的吧，老聽說有鬼有鬼，可這世上能有幾個人真正見到鬼，還有，你不是說你們是在健身房認識的嗎？這麽說來這句話也是騙我們的？”

沈姚一直以為老一輩的人非常相信這種東西，更何況還事關自己的獨生子，所以她從沒想過老爺子會說出這番理智質疑的話來。

既然話都說出口了，沈姚幹脆說個幹凈，道，“我們之前說跟龐暉在健身房認識的確是撒謊了，但也是沒辦法，要是我上來就說我是受龐暉所托來找的你們，你們肯定不信，我為我們之前的欺騙道歉，但叔叔阿姨，我說的是受龐暉所托這句話的確是真的，他一直放心不下你們，才一直在世間徘徊，我也是為了了結他的心願消除他的執念好送他去投胎，才來找的你們。”

沈姚盡可能將事情解釋的清楚，畢竟這種事情的確太天方夜譚，她本來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口舌，哪知道她還在考慮接下來的措辭，就聽慧慧急切的說，“他不能去投胎？為什麽不能投胎？他現在怎麽樣了？他有沒有事？”

慧慧一張口又是好幾個問題，急的眼睛都紅了，沈姚放緩了語氣安撫她說，“他沒事，他現在已經恢覆神智了，他之所以不能去投胎就是因為心願未完成，執念未消，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你們，不親眼看一眼你們，他怎麽可能會放心去投胎。”

“他原來真的沒走。”慧慧聽完沈姚的話又哭又笑，最後變成嚎啕大哭，“他真的沒走，我就知道他沒走，他把我一個人丟下，他怎麽舍得走。”

慧慧這麽一哭，兩位老人也忍不住直抹眼淚，本來都被哄睡著的嬰兒也被驚醒啼哭起來，一時間病房裏哭聲震天。

不過這種哭聲沒有持續多久，畢竟這裏是醫院，幾乎是剛開始哭就有護士進來安撫並婉轉的警告，等幾人控制好情緒護士也出去後，慧慧一把抓住沈姚的手說，“既然他沒走，那他現在人呢？在哪裏？我們怎麽才能見到他？”

沈姚說，“他現在就在這裏，不過你們看不見他，我一會兒有東西可以讓你們能看見說話，不過在此之前，我先要跟你們說一件事情。”

慧慧楞了一下，表情非常著急，但還是耐著性子問說，“什麽事情？”

沈姚剛要開口，系統就忽然跳了出來，說，“宿主你瘋了？現在說不就是明擺著讓龐暉變成厲鬼嗎？你忘了他在瓷瓶裏是能聽見外界說話的。”

沈姚，“……”她還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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