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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所為所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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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暗雨樓。

空曠的大殿寂靜如水間或兩聲刻意壓抑的咳嗽聲,燈花無人剪,燭光搖曳不定,入夜之後,悶熱難耐,空氣粘稠令人焦灼。

銀甲黑衣幾名暗衛腰間皆配著一把短劍,劍鋒之上血跡未幹,一滴一滴猩紅的鮮血滴在靴子上氤氳不見“何家巳毒門一百二十三人皆已斃命;索缶昨晚亥時三刻入大祭司府,醜時方出;文府雅舍申時之後撤走了一半的暗衛;白府別苑劉駿死於三步散,全身潰爛已成白骨。”

上首的人撥弄著手中的茶盞,只聞瓷器碰撞的輕微聲響,燈花爆滅,紗制燈籠內的蠟燭滅了兩個,殿內不由暗了幾分,他披著厚厚的冰蠶羽緞大氅,抵唇輕咳起身走到那名暗衛旁邊,銀白的面具勾勒出下頜完美無瑕的弧度“繼續。”

“一葉庵遇襲一事是屬下失職。”

“還有呢?”

冷汗涔涔,不明所以,抱拳下跪“屬下愚鈍,還請樓主明示。”

“巳毒門何家二少何靖以身飼蠱,想必大祭司很感興趣。”手指摩挲著袖中的折扇,扔在地上一枚玄色玉佩,蒼白如玉的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溫和疏淡“一葉庵一事確實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毀屍滅跡,很好。”

那人死死握著劍柄,精瘦有力的手臂青筋暴起,何靖寸步不離身的玉佩讓他心如死灰,瞬間如墜冰窟。

豆大的汗珠順著黝黑的肌膚緩緩流下,內力的壓制膝蓋似有千斤重動彈不得,嘴角開始滲出縷縷血絲,劍未出鞘,雪白的折扇瞬間翻轉,點點紅梅綻放,人死燈滅。

白色的絹巾仔細擦拭手上的血跡,淡然無波瞥了一眼一言未發的其餘幾人“一切照舊,把何靖送去大祭司府,便說是本王給他的報酬。”

“是。犯我暗雨樓者,殺無赦。屬下會處理幹凈。”

猛然睜開酸澀幹痛的雙眼,全身冰冷,眼前一片漆黑,毫無焦距的瞳孔盯著透過碎玉雕花格窗的一絲光亮,手指慢慢虛握成拳,最後一滴燭淚順著青銅拜月盞流至底座凝結成一顆紅淚,一縷青煙化去,燭火熄滅。

他伸出一只手在虛空中不知在細致的勾勒著什麽,指節微微有絲顫抖,黑眸凝神註視著不知名的方位眼底一片晦暗,劇烈的咳嗽震的整個身體不停的顫抖,手臂重重垂下手指摳著身下的小葉紫檀躺椅,掌心的梅花似乎又深了幾分。

木門吱啦一聲被推開,射入一線陽光,景皓疾步走到蕭辭身旁低聲說道“公子,建業兵馬祁王已接管,白維調任越州總督曹覃為刑部尚書,公文未下。

文齊暗裏與齊國三皇子達成同盟,斷了司馬將軍的後路,齊國各個關卡已經是第十撥暗衛肆意尋事了,三百餘人無一人活著入齊。劉駿一事,是寧王府的人。”

蕭辭挑眉,景皓拾起地上的虎皮毯蓋在他的膝上繼續說道“是名女子,武功招式奇異詭譎,青鸞也不知其來路,幾次暗中阻撓狹路相逢,必是暗雨樓中有人透露了風聲,公子繼續放任不理?”

“暗中查訪,不要打草驚蛇。”

“是。”景皓猶豫再三忍不住問道“通敵叛國一案即便皇上繼續壓著,這幾日也勢必會有個結果,李述此時離京豈不是落實了畏罪潛逃的罪名?”

“他在與不在罪名都已落實。”蕭辭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眉宇之間掩飾不住的倦意。

“若是與齊國達成同盟,通敵叛國?”他冷笑一聲“他要給司馬一族十惡不赦的罪名我偏偏要讓它變成載入史冊的功績。”

景皓訝異之色溢於言表,齊國與雁月百年間連年交戰,國仇家恨根深蒂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成為盟國談何容易,一旦達成……

“二哥!”不及細想房門驟然被推開,刺眼的亮光照了滿室,蕭辭用手掌遮住眼睛不太適應驟然的亮光,蕭瑀風風火火走了進來嚷道“這樣熱的天氣怎麽不開門?”

說著搖著一把折扇悠哉悠哉走了過來,夏衣寬大,腰帶松松系著,自有一番翩翩貴公子的風流倜儻。

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歪坐在一旁撚了一塊玫瑰酥塞進口中,含糊不清的說道“二哥,你合該好好嘉獎我一番,皇上今早已經下旨,黃州賑災一事由王克禮王大人督辦,擇日啟程,不得有誤。”

“不錯。”蕭辭只淡淡說了兩個字轉頭問景皓“我讓你請的貴客何時入府?”

“應是今日。”

蕭瑀彈了彈衣襟上掉落的糕點碎屑,合上折扇撓了撓頭“兩句話就把我打發了,好沒意思,罷了,小爺我去錦屏坊聽曲。”

蕭辭起身走到桌案旁邊把一封書信交給蕭瑀道“左右無事,你幫我把這封書信送去百草堂。”

“二哥,你身子不爽快?我進宮去請禦醫,鄉野郎中怎能為你診病呢?”

“去吧。”

“二哥!”蕭瑀急的抓耳撓腮接過書信左右轉了幾圈,景皓好整以暇的在一旁看著他,摸著鼻子偷笑,他方知情況不對,賠著笑臉問道“二哥?”

“黃州最近死了不少人,被秘密處理,地方官員隱而不報,怕是真有疫情,百草堂的張大夫對時疫頗有見解,我想讓他隨王克禮去黃州,未雨綢繆。”

他拖長尾音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把書信塞入袖口,搖著折扇正打算出門又折返回來不放心的問道“二哥,你身體真沒事?無暇比我還不靠譜,離京三個多月了,指不定把你給忘了,自己自在逍遙去了。”

“小王爺,回頭我定將你的話原封不動的轉達給無暇公子。”

咬牙切齒用折扇指了指景皓,最後悻悻作罷,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道“把二哥交給你們小爺我委實不放心。”

……

出了藕香榭未行幾步,串串銀鈴般的笑聲風送入耳,荷花池盡頭是一灣淺溪,兩岸花木繁盛,落花浮蕩,白芩兒穿著藕粉色衣裙,挽著褲腳,站在淺溪中一只手掐著腰另一只手中拿著大把蓮蓬並幾支白荷指手畫腳對著扶黎說著什麽。

扶黎一身水色紗衣,銀藍色纏枝通心草腰帶愈發顯得纖腰不盈一握,用一支白玉簪挽了很低的發髻,裙裾微濕,依照著白芩兒指示摘著荷花蓮蓬,手中亦是抱著大把的荷花荷苞。

念芷坐在一塊平整潔凈的大青石上,手邊是用荷葉包著剔好的新鮮蓮子,胖乎乎的小手很認真的挑揀好一粒,塞入口中,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形。

擡頭時眼尖的看到不遠處的蕭辭,急急從青石上往下滑,眼見一個不穩便要落入水中,扶黎眼疾手快趕忙把她撈入懷中,念芷緊緊勾著她的脖子顯然也是害怕了。

失去武功之後右手如今連拿起茶杯都會止不住的顫抖,如今驟然受力,右臂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支撐,連帶著自己身子不穩整個人也朝前倒去。

懷中的荷花荷苞橫七豎八墜入淺溪,左手下意識緊緊護著念芷。

熟悉的白梅墨香,溫暖的懷抱,蕭辭長袍濕了大半穩穩把兩個人環在了懷中,扶黎擡頭正好對視上他的目光,手臂抵著他溫熱結實的胸膛,右手虛摟著他的腰,慌忙松開刻意隔開一點距離,一時靜默無言。

念芷探出頭來看著蕭辭甜甜一笑“蕭叔叔。”

他環在她腰間的手一個用力直接把兩人從淺溪中轉了一個圈抱上了臨近的青石板鋪就的小徑。

待扶黎站好,他從她懷中接過念芷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用過早膳了嗎?”

“恩……念芷很乖的,吃了一大碗木槿蛋花羹。”她像一只驕傲的小公雞拍著胸脯趾高氣揚。

白芩兒提著裙子淌著水走上岸杏眸微瞪故作嚴肅道“小搗蛋鬼,剛剛又不聽話。”

念芷攥著蕭辭的衣襟往他懷中縮了縮委屈的小聲說“我想讓蕭叔叔抱。”

“小白眼狼,你忘記剛剛是誰給你剝的蓮蓬。”

“一會有客到訪。”蕭辭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從她懷中抽出一支荷苞遞給念芷把玩,不鹹不淡說道。

白芩兒吐了吐舌頭,用濕漉漉的裙角掩耳盜鈴一般蓋好裸'露在外的皓足規規矩矩的站好輕咳一聲用手摸了摸下頜,粗著嗓子模仿蕭辭的語氣“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說完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扶黎用手擰著衣裙上的水也被逗樂了,羨慕芩兒天真爛漫不解世事,也許她活成了她最想活成的模樣。

“二哥如今慣愛偏心了,扶黎亦是如此,你怎麽不數落她呢?”

“哦?歸根究底始作俑者……”

蕭辭一句話還未說完,白芩兒心虛的退後幾步,幹笑兩聲“我去給姨母送荷花。”

蕭辭抽出念芷腰間系的帕子,上前擦拭著扶黎額間被荷苞落水濺起的汙漬,柔和的目光像夏日竹林一縷清風讓人身心舒爽。

“王爺笑什麽?”扶黎用袖口隨意拭了拭被水浸濕的發。

“姑姑和念芷一樣也成小花貓了。”

“是嗎?”

蕭辭輕笑著附和的點了點頭,她有些窘迫,掏出一條淺碧的帕子胡亂擦了擦臉頰額頭。

早有婢女走過來從蕭辭手中接過念芷,在他的柔言輕哄中乖乖的去換半濕的衣衫。

蕭辭俯下身子把她卷起的褲腳放了下來,她未料他會有此舉動,裸'露在外的玉足縮了縮,羞怯的蹲下身子用濕漉漉的裙角遮了遮。

溫文有禮的笑了笑起身背過身去,幾聲壓抑的咳嗽聲入耳,他本就懼冷,清溪引入的是峰山冰雪融水,寒涼尤甚。

如今長袍皂靴皆已濕透扶黎打眼望著笛莘齋柔聲問道“王爺一會有客到訪,不若先去笛莘齋換件幹凈的衣袍,免得寒氣入體,著了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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