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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思慮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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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踏進王府的大門,青鸞便手拿披風迎了出來,蕭瑀尾隨其後,手中的折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陪著笑臉喋喋不休聽不清在和青鸞說什麽。

“王爺,太妃回府了。芩兒正陪著在正廳敘話。”

“母妃怎麽提前回京了?”

“太妃言離京日久,甚是掛念王爺,左右放心不下便提前回京了。”

一行人穿堂過廊往正廳而行,蕭瑀賊兮兮的湊到扶黎身旁小聲問道“二哥沒被那個老家夥染指吧?”

扶黎蹙眉淡瞥了他一眼,不欲理睬往前疾步走了幾步,蕭瑀不依不饒繼續道“其實有你在二哥身旁小爺我很放心。”

提裙拾階而走,側身低頭,夏日衫薄,微風拂過,衣襟微松,露出鎖骨處淺淺的紅痕,蕭瑀混跡於風花雪月場日久自然對扶黎肌膚上的梅花紅痕諱莫如深,還未細究其原由,蕭辭驟然停下腳步隔開了他湊近扶黎的腳步。

“你去吏部把王克禮的卷宗調出來,其政績事無巨細謄錄給魏老,黃州賑災非他莫屬。”

“王克禮?”蕭瑀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腐朽不化,斤斤計較,尖酸刻薄,走街串巷為了一個銅板也能和小販吵嚷上半天,據說他還是宣化二十七年的狀元郎,嘖嘖,這些年掛著不痛不癢的閑職,哪裏有什麽大的政績可言。”

“你不是一向有誇大其詞的本領嗎?”

“我……我那是能言善辯。”蕭瑀不服氣的辯解了一句,眼睛還是不住的往扶黎身上瞄。

蕭辭不著痕跡的把她遮到身後,他這才一本正經的說道“論官職資歷,後臺背景,黃州賑災的差事怎麽著也輪不到王克禮的身上,何況賑災糧餉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們怎肯輕易罷休,二哥,這王大人看著也難擔此重任啊。”

“大澇之後必有大疫,因著閔舟一事牽連官員甚廣,皇上一朝罷免三任尚書,如今人人自危,自顧不暇,黃州已經成了燙手山芋。”

蕭辭手指摩挲著烏木扇骨“王大人錙銖必較不通人情恰是賑災最佳人選,你只需寫好舉薦公文即可,其他諸事魏老自會從中周旋,想必他們也樂見其成。”

通議大夫王克禮黃州賑災,黃州夏府?僅僅只是巧合?文府暗室關押的又是何人值得他費盡心力,甚至以身涉險?

恍神之際已到正廳門前,蕭瑀扯了扯她的衣角擠眉弄眼,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了一句“你竟然把二哥給染指了。”

扶黎一口氣沒順過來劇烈的咳嗽,帶動手臂胸口的傷口疼得緊鎖眉心,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蕭瑀用暧昧不明的眼神在蕭辭與她身上來回的轉。

蕭辭淡瞥了一眼蕭瑀虛扶著她,輕柔的拍了拍她的背幫她順氣“待面見過母妃,回房好生歇息,病體未愈今日委實勞累了。”

“勞累?”蕭瑀陡然提高了音量,桃花鳳眼滿是戲謔調笑之色“二哥也勞累了,青鸞,多熬點補藥給二哥補補身子,花好月圓,春宵苦短。”

“二哥,你可回來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一角鵝黃色的裙裾蓮步輕移跳過門檻“姨母打從進府之後招來府內所有下人事無巨細詢問的清清楚楚,你每日吃多少飯,吃什麽菜,睡幾個時辰……我都要招架不住了。”

白芩兒嘟著櫻唇撒嬌般的抱怨,杏眸含情不時偷偷打量幾眼蕭瑀,抿唇低首,含羞帶怯,絞弄著衣角掩飾不住嬌羞小女兒家的姿態。

“二哥,我還要去吏部調卷宗,先行告辭。”蕭瑀理了理衣袖,打開折扇,桃花眼微挑,涼涼看了一眼白芩兒幹咳兩聲說道。

“我……”

“明日早朝塵埃落定,你過府一趟。”白芩兒欲說什麽被蕭辭一語打斷。

“是。”

蕭辭踏進房門還未行禮就被蕭太妃劉玉瑤一把攙住,仔仔細細上下打量半天摸著他冰冷到毫無溫度的手眸含淚花問道“辭兒,是不是又舊疾覆發了?”

“母妃,近日精神尚好,並無大礙,無需掛心。”他扶著劉玉瑤安撫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劉玉瑤約莫五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襲素淡銀白色夏衣繡著銀藍色蘭花紋飾,眉目清和疏淡,疏落幾支碧玉釵挽發,保養得宜,一派洗盡鉛華的素樸。

對於蕭辭不斷反覆的病情每日提心吊膽,身體狀況稍許差池劉玉瑤便猶如驚弓之鳥,他耐著性子把所有狀況報備清楚才略略安了她的心,舒心一笑,端坐上位恢覆端莊典雅的儀態。

貼身婢女心竹、沁竹相繼向蕭辭請安,側旁還站著一位藍衣女子,江湖打扮,容貌清麗,對視上蕭辭的目光唇角彎彎,抱拳一禮“楚夏拜見王爺。”

“辭兒,一葉庵遭匪多虧楚姑娘仗義相助,一路同行對為母也多有照拂。”劉玉瑤適時解釋道。

“蕭辭在此謝過楚姑娘。”

“王爺言重了。”

“楚姑娘在未尋到親人之前便留在王府暫住,辭兒也可派人幫姑娘查訪,楚姑娘意下如何?”

“如此多謝太妃。”楚夏盈盈一禮,英姿颯爽處透著女子的婉約娉婷之態。

“這位是……”劉玉瑤瞇眼仔細看著立在一旁不言不語的女子,那雙眼睛清冷的氣質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時卻又想不到在什麽地方見過。

“屬下扶黎,參見太妃。”扶黎跪地行禮,大半日的精力虛耗,起身時眼前昏黑踉蹌了幾步被身側的蕭辭一把扶住,她闔目穩定了一下心神,刻意拉開與他的距離。

“母妃,舟車勞頓,夏倦疲乏,讓心竹、沁竹服侍你歇息片刻?孩兒晚些時辰再來請安。”蕭辭恭恭敬敬對著上首一禮。

劉玉瑤看了幾眼扶黎覆又看向蕭辭了然一笑,起身走向二人,輕柔的拉過扶黎的手褪下手腕上玲瓏剔透的白玉鐲正欲套在她手腕上。

“太妃,無功不受祿。”

“辭兒身旁貼身侍奉的人左不過青鸞一人,其中一只五年前我便給了青鸞,這一只自然是你的。”聲音不疾不徐讓人很是舒服,不由分說把白玉鐲套在了她纖細的手腕上,慈眉善目拍了拍她的手背。

“母妃所贈,你便收下吧!”

看著手腕上瑩潤通透的白玉鐲在陽光的映照下仿佛一灣清水,恍惚未明之時便這樣收下白玉鐲出了正廳,她隱隱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到底什麽地方出了差錯,再欲細思頭疼欲裂,昏昏沈沈。

縱然閱過無數奇珍異寶,她亦不得不承認這只玉鐲雖看不上去平淡無奇實乃難得一見的珍品,走到青鸞身旁問道“太妃真的送過你一只一模一樣的手鐲?”

青鸞笑著點了點頭,擡起手腕,碧袖映襯下白玉鐲宛如初融的陽春白雪,扶黎若有所思“愛屋及烏,你母妃待你真好。”

“沐浴梳洗過後還是換件長襟夏衣為好?”蕭辭不置可否,微微靠近扶黎低笑著說道。

“長襟夏衣?男裝?”

除非特定需要好像她一直是男子裝扮,利落灑脫,風度翩翩,帶著江湖中人特有的瀟灑不羈,看著不明所以精神欠佳的扶黎,折扇敲打著掌心“府內還有不少禦賜的水煙羅,改日讓人過府給你和青鸞、芩兒做幾件夏衣。”

蕭辭話音未落白芩兒歡呼雀躍的幾步跑到他身旁扯著衣袖討好道“每個顏色都做一件好不好?我記得二哥府中還有兩匹越緞繡錦,也給我們做披風吧。”

“好。”他無可奈何的嘆氣,把衣袖從白芩兒手中扯了出來“青鸞,你幫扶黎重新包紮一下傷口,湯藥按照原來的藥方即可。”

“是。”

“扶黎,你受傷了?哪裏受傷了?你怎麽會受傷?嚴不嚴重?快讓我看看。”白芩兒毛毛躁躁湊到扶黎身旁左右拉扯,擔憂的問出一連串的問題,對於扶黎連說的幾句無礙充耳不聞。

“咦?王府中有蚊蟲了嗎?你這的紅痕是被蚊蟲叮的?”白芩兒刻意遮住蕭辭的視線指著扶黎鎖骨處疑惑的問道。

聯想蕭瑀暧昧不清的擠眉弄眼,蕭辭含糊其辭的顧左右而言他,腦中不由浮現出牡丹花叢中的旖旎風情,耳根發燙,咬著嘴唇,蹙眉瞪向蕭辭。

他不緊不慢解下身上的冰蠶羽緞披風,披在她身上低笑著打了一個結問道“為夫思慮不周,夫人想如何責罰?”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王爺確實思慮不周,暗衛遍布還是讓別人鉆了空子。”

“夫人有何高見?”

冰冷的眼神毫無情緒起伏道“不留無用之人,殺一儆百,鮮血與死亡淬煉之下才是最好用的刀。”

“正中為夫下懷。”他依舊笑得春風和煦,眼底的暗波如一潭看不到底的古井,隱匿了多少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殺戮“他們若等到我去出手,一開始便失去了踏入暗雨樓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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