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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將軍vs軍師vs神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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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顧斐便帶著蘇沅,悄悄進入皇城,一路上有人接應。顧斐趁著這空擋,慢慢跟她解釋前因後果。當年燕梁大軍攻入洛邑,守城大將王佐如約大開城門,當時劉振清尚是副將,設計斬殺了他,只是當時燕梁軍隊已經攻入皇城,無力回天,他率領兵士從近道奔入皇宮,偌大宮殿,逃得逃,死的死,正清宮裏只剩下荊王與近侍王總管,兩個人都是平靜無波,荊王最後只托他一件事,帶了當時的小皇子出宮潛行,只充作無名人士即可。而後要了他隨身佩戴的儀刀,自盡而亡。

劉振清知道荊王用意,只有有人活下來,才有人能護住小皇子。他讓心腹帶了小皇子從密道逃出,而後與王總管在燕王梁王面前演了一場戲,王總管觸柱而亡。燕梁聯系王佐皆是靠線人,以為劉振清身為副將,也是知情的,早已投誠,如今王佐已死,便將兩份功勞一並封賞。

到了內殿,蘇沅看著面前早已年過半百,頭發斑白的老人,心裏觸動。這些年來,他在昔日敵人面前俯首稱臣,忍氣吞聲,還得忍受天下人謾罵侮辱,其中不乏荊國遺士。這樣的煎熬,不是常人能受的。他不僅是無愧於先君,又忠於現今的主子。

那個小皇子,蘇沅已經猜到了。師傅,他為何要這麽做,她也全明白了。就算他志不在此,卻奈何不了宿命如此。儀刀上沾著的父皇的血,劉振清這些年吞下的淚,都是為他而流。

劉振清唯一沒有遵從先王囑托的,便是將小皇子送到了鐘山之上,天機老人門下,熟讀經策論,通曉天下事。而非讓他泯然眾人。

“蘇姑娘,可否留下一敘。”蘇沅有些奇怪,看了顧斐一眼,顧斐微微點頭,蘇沅應了。顧斐避了出去,劉振清起身走到她面前,此刻沒有了君王威儀,只是一個尋常老人一般。

顧斐守在門外,盯著鴻寧殿殿門前露齒銜環的螭像鋪首,螭為龍九子之一,荊國以螭為蛟龍之征,鴻寧殿,本是皇子居處。這麽多年,歷經改朝換代,上面的銅漆一點沒褪,也不知道工匠重刷了幾次。

正想著,朱門吱啞一聲推開,門檻上現出一片青色的衣裙,顧斐收回了心神,半開玩笑:“看來你們很是投機,說這麽久吶。”

蘇沅笑笑:“他很關心師傅這些年過得如何。”劉振清將皇子托付給天機老人之後,為了避嫌,這麽多年,幾乎沒有見過他,所有對於他的印象,都是從旁人口中所得,卻也不盡詳切。碰上一個在他身邊十年之久的蘇沅,自然是事無巨細,恨不得樣樣打聽了。

顧斐點點頭,倒是合乎情理,也不再多問,帶了蘇沅從來時的路悄悄出了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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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元城。

內侍先傳了劉振清覲見,蘇沅垂下眼眸,靜靜等在外側。裏頭隔著帳幔,看不真切,聲音也是壓低了說,只聞得一陣窸窸窣窣。等了一會子,才有內侍尖細的聲音傳來,令她覲見。蘇沅用餘光瞥了眼,是位穿鶴紋稠服的內侍,身份應該不低。

蘇沅看向病榻上的燕王,面色枯黃,病體枯槁,銷毀有如骨立,早已不覆半月以前太和殿之上的帝威深重。此時閉著眼睛,只探出一只手在錦被之外,蘇沅也不多話,屏了氣,細細診斷,又察了好一會子,床上之人唇色發紫,身形消瘦,面部卻有浮腫,皺了皺眉。周遭一絲聲音全無,只是那內侍的眼神如影隨形,不錯眼盯著她。

她站了起來,點點頭。旁邊伺候的丫鬟替帝王掖好了被子。蘇沅出了內室,對著鶴紋稠服說道:“王上憂思過度,傷脾勞肺,失於調制,正虛受損。”便是肺癆。

鶴紋稠服吃了一驚,太醫院的大夫走了不知道有幾遭,大體是說王上得了惡寒,沒有一個人明說,便是說了,也只說王上陰虛火旺,沒人說得這麽重。只是照著他們的法子,總不見好。劉振清得了消息,說這神醫傳人而今現在羌國,才傳她來一見。誰知一說便是這麽嚴重,鶴紋稠服一下沒了主意,不知道是否該相信她。

他有些猶豫,蘇沅開好了藥方,他也沒立時吩咐下去。此舉落入蘇沅眼中,她輕哧一聲,也不多話,轉身便走。鶴紋稠服有些惱怒,雖說用人不疑,到底這病榻上的是一國之君,不是普通的病人。想了一想還是忍了下來。還是劉振清低聲勸他:“公公若是猶疑,不若將此藥方送入太醫院之中,令諸位大夫瞧瞧是否妥當。”鶴紋稠服順著這臺階下,臉色好看了些:“您說的沒錯。”喚了小太監拿了次方,到太醫院走一遭。

劉振清與蘇沅已經無事,離了皇宮。至於那藥方要不要用,該怎麽用,便不是他們管得著的了。

蘇沅留意了周遭,這後宮,委實安靜了些。雖說現在是凜冽寒冬,一路走來,竟一絲人氣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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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宮內,鶴紋稠服將太醫院所稟一一陳明,說是此方兇險,陛下萬金之軀,萬不可躬身試險雲雲。病榻上之人冷笑,照他們所說,讓這病情泛濫,竟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不成。“一群眼皮子淺的。”他們腦子裏在想什麽,真以為他不知道,他如今還沒死呢,有些人,手伸太長了。“吩咐下去,照著這藥方,一字不差,熬了藥來。”鶴紋稠服低頭應是,眉頭卻有憂慮。

蘇沅與劉振清為了不引人註目,並沒有結道而行。劉振清回了羌國,蘇沅卻刻意放慢行程,這幾日便在元城游玩一番。梁國剛剛經歷戰亂,百廢待興,到處是流離失所的孤兒難民。元城卻依舊是熙熙攘攘,叫賣聲不斷。尚未可知來日羌國兵馬攻入元城時,他們是否會重蹈梁國悲劇。如果計劃得通的話,會減少許多傷亡。她想,就算是顧斐知曉也會答應的。她下意識沒有考慮到師傅,她隱隱察覺得到,他大概不會高興她這麽做。

兩日間皆是沈寂,直到第三日,便有穿著青色直襟長袍的男子過來請她,掏出一塊腰牌,是位禦前侍衛。蘇沅挑眉,這位燕王,倒像是還沒有那麽慘。她沒有多話,手腳利索收拾了藥囊,便跟在他後面走。男子許是因著她的順從,倒是多說了幾句:“姑娘不必驚慌,而今宮內有些變故,姑娘跟著卑職走,便不會有差錯。”

蘇沅點點頭,這次入宮,比之前兩日隨著劉振清入宮,秘密得多,也顯得更為森嚴。

費了一番功夫才重新見到了那位燕王。已經有力氣坐了起來,看上去雖然還是病弱,氣色卻好了不少,坐在那裏也多了幾分威勢。想來是照著方子服用了。蘇沅略略放下心來,垂著眼,行了禮之後便不再開口。一陣緘默,上首終於有聲音傳來,緩慢中帶了些沙啞,不是免禮,倒是很隨意的一聲“起來吧”。燕王看了她一眼,見她起身之後也不開口,嘆了口氣,這靈鷲山莊之人向來不問世事,果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哪怕是對著他竟也一絲客套全無。就如當日太和殿上,南文李子達受賞時哪個不是感恩戴德,便是顧斐推辭不受,也說了幾句軟話。眼前這位倒好,一聲不吭,將那一車子的天材地寶全都納了去。

不過也虧得如此,他才敢用她。

罷了,許多年也難得這麽一遭,他主動開口又如何。

“此次你救治有功···”他想了想,還是把那句要何賞賜咽了下去,萬一她再要上次一樣的珍稀藥材可怎麽辦。自己作了安排:“賞紋銀萬兩,錦緞千匹。”見蘇沅神色淡淡,也有些氣悶。他知道靈鷲山莊住著位過神醫,平日裏求治的達官貴族不可勝數,有求於人,自然會攜了重金、帶上異寶相求。蘇沅身為他的嫡傳弟子,金銀之事自然不放在眼裏。便又加了一句:“朕親書靈鷲山莊匾,賜給山莊,以嘉爾功績。”蘇沅再遲鈍,也知道此時該有幾分感沐天恩,便作出了幾分感動。燕王的臉色總算紅潤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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