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耐端詳著手中的令牌，陷入沈思。

“這天道令從何而來？”

“是……魔界得來的。”

如此，就都想的通了。

世間原本有四道天道令，其中三道在上古大戰時用以封印結界了，唯留下神邑手中一道。神邑墮魔，這最後一塊天道令也落去魔界，後來神邑逝去，這令牌也隨之銷聲匿跡再沒有出現過。

果然是在魔界。

千百萬年來，魔界那邊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走漏，除了故意隱藏這個消息，再沒有其他可能。卻又在這特殊時候主動拿出此物，其中目的只怕不簡單，更恐有詐，不得不防。

聽元耐一一分析完，菩提點點頭，表示讚同。

“菩提也覺得此事不那麽簡單，唯恐有什麽陰謀詭計。事關浮生大劫，這才向掌門你求助。掌門可有看出這道令牌有何異常之處？”

“此物是上古時候天地自然生成的，世間沒有幾人見過，貧道也只是聽過一些它的傳聞罷了，此事，恐怕還要稟報天帝才能定奪。”

“事關重大，貧道立即上天向天帝他老人家稟報，有天帝定奪，你不必憂心。”

囑咐溫如錦一些重要的事情，交代其務必看守好扶桑，元耐拿著天道令上了天宮。

看師父神色嚴肅，必有什麽拖延不得的大事。菩提到底跟師父說了什麽？

扶桑所有人都看著菩提。菩提沒有說話，她對溫如錦笑笑，以是安慰。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溫如錦已料到此事不簡單。

菩提默默走回練場，盡量不去看那道刀尖的目光。她直直去了錦錦旁邊，有點躲避他。

阿凰的目光太冰冷，她凍的呼吸都不過來了。

“菩提，你剛剛和掌門說了什麽？”錦錦湊過來，不解的問。

菩提搖搖頭，不說話。

浮生劫迫在眉睫，還是不要說出來擾亂大家的心，等元耐掌門回來，確定天道令沒有問題，化解浮生劫的事她就會去做，實在沒有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見問不出什麽，錦錦有些失落，也沒再追問，只提醒菩提小心一點，現在扶桑已經不太平了，必定有地方隱藏著七牙獸，小心為好。

難怪阿凰會喜歡她。錦錦其實是個很討喜的人，很多時候，自己嫉妒，卻也總有勸服自己不要嫉妒的理由。是自己福薄，沒有緣分守著阿凰。以後自己不在了，有錦錦在他身邊，也好。

四周突然一整躁亂，有東西從四方沖下來。扶桑弟子以劍對持，瞪著前面兩丈多高的東西。那東西長的奇醜無比，渾身綠油油的，像隨時都會淌下綠色的汁液來，看的人心發嘔。向外翻起的七顆牙齒，讓人渾身雞皮疙瘩。

盯著這一片片身著白衣拿刀對著自己的人，七牙獸大吼，口張的大大的，有綠色的東西從牙齒上落下來，落在地上，發出一陣眥眥的聲音。溫如錦將錦錦交給菩提，上前領著扶桑弟子對抗七牙獸。

“菩提姐姐，我好害怕。”錦錦嚇的臉色唰白，抓緊菩提的手。菩提用手拍著她，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動向，一邊安慰她：“沒事。”

錦錦是他愛的人，為了不讓他傷心心痛，無論如何她也是不會讓錦錦受傷的。錦錦在他心上，錦錦痛，他就會痛。而他痛，她自己就會痛，所以，她會保護好他的心上人。

“嗯”錦錦點頭，很相信她的樣子。菩提嚴肅了表情，牽著錦錦躲來閃去。

想要不會拖累到扶桑的人，又要相對保證錦錦的安全，很是吃力。但還是拼命護著她，好幾次都用自己的身體去擋，只怕傷到錦錦。

眼前閃過一襲緋色，有人幫她們擋去要襲擊過來的七牙獸，冷漠的聲音飄過來。

“就你這個樣子，保護好自己不要給別人添亂就可以了。照顧好自己都困難，還不自量力妄圖保護別人。你能不能有自知之明一點，知不知道什麽叫做量力而行？”

菩提臉紅到耳朵背後去，羞愧的無地自容，站在那裏僵直了身子，不知道要做什麽。

默默點頭，羞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冷冷瞥了她一眼，輕易解決掉她二人身邊的七牙獸。菩提默默看著，眼睛有些紅。是羞愧的，也是難受的。

自己能得他的保護，全全是沾了錦錦的光，若不是錦錦，他哪裏會看自己一眼，更不說護她在刀劍毒爪之下。

他擋住一只七牙獸，對呆楞的她呵斥：“還不走，楞著做什麽？”真是蠢極了，這個時候，聰明人都該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下，只有她楞楞楞在原地，簡直愚蠢至極，不能幫助別人就罷了，還要成為別人的拖累，真是惹人嫌棄！

菩提反應過來，牽著錦錦，打算退到後面。這個時候，從前面沖來三只巨大的黑影，錦錦嚇的楞在原地，已經挪不動腳。看著七牙獸直直撲來，菩提迅速擋在錦錦面前。

與此同時，一抹紅色沖過來。菩提感覺胳膊一陣巨疼，被什麽咬住，隨著紅色閃來，眨眼之間，七牙獸發出一聲慘叫，那只七牙爪落在地上濺出綠色的汁液，發出一陣惡臭。

“呲”有利物穿過他的後背，直貫胸膛。

看著穿過他背的長牙，菩提瞪大了眼睛。他身後的兩只七牙獸不停搖著頭，將牙抵得很深。

阿凰保持著將她們護住的姿勢，狠狠盯著菩提，面無表情得讓人驚悚。

七牙獸全身含有劇毒，被它咬傷，毒液迅速流淌到身體各處。

他突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嗜血的笑，提了劍，以迅雷之速轉身，砍下那兩只牙獸的牙。兩只獸還沈浸在殺戮的喜悅中，沒想到轉眼就斷了七根長牙。這還不算，下一秒，被他手中的劍氣逼的血肉橫飛，四分五裂，最後化作一堆血霧，渣都不剩。

他轉過身，提著劍一步一步向菩提走過來，臉上沾滿了血霧，空中不斷有紅色的霧雨飄下來，落在他黑色的頭發上，緋紅的衣服上，臉上的神色，邪佞的簡直是地獄裏面的惡魔。

他突然高高舉起劍，朝菩提砍來。菩提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

他要殺自己？

身後頸脖一熱，有溫熱噴湧在後頸上。

“嗷～”

一聲嘶吼，伴隨著轟隆悶響，有東西重重倒在地上。菩提轉身一看，嚇的魂飛魄散。身後躺著一只巨大的七牙獸屍體，嘴裏面還冒著熱氣。

菩提回過頭，驚悚未定。那人望著她笑，眼裏笑意不達。

“你以為我要殺你？”他嘲弄的看著她，臉上全是諷刺。胸口上的兩顆七獸長牙還紮在那裏，簡直觸目驚心，可他卻像沒有感覺到那樣，狠狠地盯著菩提。怒火和冰冷在他眼睛裏閃過紅光，嘴唇漸漸變成黑色的，褪掉黑色，變成紅色，又變成黑色，如此反覆，看得出在壓抑著什麽。

他恨不得將她撕掉。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我到底哪裏做的不好，哪裏讓你不滿意，你就寧願相信別人也不信我。你怎麽不說話？說！”

他提著劍，瘋了一樣，一劍一只朝那些七牙獸砍去，劍氣之下全部變成血霧，只一小會兒，所有七牙獸全部死在他的劍下。

他額頭上時隱時現出現黑色蓮花，菩提被他逼的無路可退，錦錦早就昏迷過去了。他死死盯住菩提，眼神冰冷又恐怖，菩提幾乎以為他會提起劍，朝自己砍下來。她做好死在他手裏的準備。他被她驚恐的眼神刺到，臉上閃過痛苦的神色，突然捂住胸膛處，哪裏，血流不止，已經變成黑色。

他突然飛身朝扶桑山頂去，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菩提將錦錦交給如應，運氣飛身跟去，她飛的太慢，哪裏跟得上他，沒一會兒，就不見他的蹤影。

菩提直朝那個山洞尋去，他果然在裏面。

他手扶著洞巖，痛苦的捂著胸口。

“阿凰，你疼不疼？”菩提跑過去，小心翼翼翻開他的傷口。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總是趕她走，就連她拉開他捂著胸膛的手，他都沒有反抗，只那樣覆雜的看著她，菩提又心酸又欣慰。

看著那泛黑的血肉，白森森的牙定在他血肉模糊的胸膛上，眼淚一顆一顆就止不住了。心也開始抽起來。

她說：“我幫你解毒。”說著將他的劍從地上撿起來，對準自己的心口，就要插下去。手被他緊緊握住，他冷冷道狠聲道：“你要做什麽？”

“你中的是七牙獸的毒，我的體質屬於至陰，用我的心血來給你解毒，再好不過。”

他一聲冷笑，讓人冷到骨子裏面去。

“既然你的心血那麽好用，被血滋養的心頭肉，效果定然有過之無不及。把你心頭肉割給我吃了如何，那樣，興許毒解的更快。”

“我今天只吃肉，不喝血，你割給我吃，我等著。”他放開握住她拿劍的手，氣氛很詭異。

問言，菩提震驚的看著他。

“怎麽，怕疼啊？”他好笑。

菩提深吸了一口氣，在他的註視下慢慢將劍舉起，手一使勁，直直朝心上插下去。

他神色突然一變。

“哐當”劍被打落掉。“啪”隨即一個耳光狠狠扇下來。菩提被扇的耳朵發鳴，裏面像有針戳。嘴角血腥得很，又甜又鹹。

菩提擡頭看他，眼裏盈了淚，要落不落。又可憐又可恨。他咬牙，冷笑，分不清在笑還是在憤怒，咬碎了一口牙。

“好啊，很好，這樣不怕死的人，膽識了得，我都有點佩服你。連死都不怕，你說說看，還有什麽事情是你做不出來的？”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明明在笑，卻讓人覺得詭異。

她吶吶的搖頭：“死不了，一點心頭肉而已，要不了人命。”

他笑的更燦爛：“是麽，既然你如此大方，幹脆把整顆心挖出來給我吃算了，你舍不舍得？嗯？”

她說：“好”幹脆不帶猶豫。

他臉色一僵，慢慢收了笑容，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剛才那一巴掌打的太輕，沒沒讓你長記性？好，沒關系，我會讓你記住。”話音剛落。菩提剛剛挨過的臉又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這一次他用了十足的力，直接把她打倒在地上，臉當場就忡起來了，菩提覺得眼前泛黑，緩了很久才緩過勁來。

“怎麽樣，這回長記性沒有？”他站在她面前，冷冷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她擡頭望他，眼淚滾下來，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她說：“我只是想幫你解毒，你這樣對我，會不會過意不去？或者愧疚於我？”

“我有讓你幫我解毒了嗎？”

他說出這樣無情的話，菩提心裏疼的不行。忍著心痛看了他良久。

她看著他，語氣平靜道：“其實，你心裏有我的對不對？”

他面色僵了一下，隨即露出濃濃的厭煩，明顯不耐煩道：“不要自作聰明，我生平最討厭這種人。”

“你若心裏沒有我，為什麽要阻止我給你割心血？你其實是在意我，心疼我的對不對？”菩提稍一想，垂下的眸裏閃過亮光，激動道：“你若心裏沒有我，不在乎我，不會說那樣的話。”

“我說什麽了？”他盯著她，要把她盯出一個洞。

“你問我為什麽不相信你，為何相信別人也不相信你，你其實是關心我的。你心裏明明有我，對不對？”很多東西一閃而過，一萬分的準確，尤其她的直覺。

一定是這樣的，他其實是心裏有自己的。

“我說過，你不要太自以為是，更不要挑戰我的極限，你以為我憑什麽心裏有你，你又憑什麽讓我心頭有你。你未免太把自己當一回事！”

“如果不是的話你為什麽對我說那樣的話，你明明就是在意我的，不要騙我！”她很堅持。

“我說了沒有就沒有，你到底要胡攪蠻纏到什麽時候！”他不耐煩，厲了聲音。

“你心裏明明是有我的，為什麽就是不承認！”他的否認比掌她還要讓她難受。

“我心裏有誰，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嗎！你真是太自以為是，讓人討厭至極！”

菩提心涼到骨子裏面去了。她點頭，說：“好，我會證明給你看的。”她慎重平靜的讓他心慌。

她突然撿起地上的劍，狠狠插在自己心上。動作太快太狠。

死死盯住她胸上的那把劍，血紅順著嗆白的劍身流下來。他眼睛紅的要滴出血來，怔怔看著她，要把她燒得只餘骨灰。

菩提伸手摘下巖洞上的葉子，將心血一一接在葉子上面。血落在葉子上，血印著綠色，忖成暗紅色。山洞裏安靜的詭異，只聽到滴滴答答清脆的聲音。菩提忍受著心口上刀切的痛，面色唰白，冷汗落個不停。胸口處被暈了一大片紅色，搖搖欲墜。

她伸出手，顫顫巍巍將手中裝滿血的葉子遞過去，望著他，一動不動，孱弱的聲音堅定又固執，一如她伸過去的手，不罷不休。

她說：“這是我的心頭血，喝吧，喝了我就相信你愛的人不是我。你若不愛我，喝了我的心頭血，養著的，也不過是你心尖上的那個人，你又哪裏曉得我的痛。喝吧，喝了，我就相信你。”

她遞給他，一定要他承認什麽。與其說要他承認什麽，不去說她在堵自己，逼自己一定要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愛或者不愛，她都要知道。

他若不愛，為何有時對她那麽溫柔，他知不知道，就那一點點的溫柔，足以讓她萬劫不覆掉！他若愛她，為何又要對她那麽狠？

這一次，她鐵了心，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她還耍了一點小心思，逼他喝下她的心頭血，也幫他解掉七牙獸的毒。

不過，他喝不喝，註定她都是要受傷害的，她其實對自己，也很狠！逼自己去面對這樣一個兩頭都沒有好處的結局，這種折磨，沒多少人能受得了。若說固執，她一點都不輸給流煞！

他定定看著她伸過來的那只手，葉子有兩個巴掌大，碧綠的葉子盛裝著暗黑色的血，看的人發咻。他看著，眼睛發紅，嘴唇都在顫抖。

菩提等著他接，額頭上冷汗落下來，身子搖搖欲墜。

他突然擡起手，狠狠一揮，血撒了整個地上，咕嚕咕嚕被吞入地上。心口被他力道貫的越加撕裂，生不如死。

他指著她，冷生冷氣道，氣息不穩：“你這血，聞著都讓我覺得惡心。”菩提心一痛，血流的更多。他突然頓了話，伸手捂住心處，勉強撐著繼續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我若是不在乎你，你就是死了，我也不會看你一眼。你讓我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心堵！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他捂著心口，一步一顫的朝門口走去，決絕冷漠得很。

菩提眼淚水砸下來，看著他的背影，模糊了眼睛，除了一片紅色，什麽都看不清楚。

“阿凰，我的心好痛，你那裏沒有我了，可是，我的心口上還有你啊！”

他背影一僵，頭也沒回離去，獨留她血淚涕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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