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到發黏發膩的空氣停止流動, 只有林半芙略微沈重地嘆了口氣, 打破沈默。

一方之王閉上神采奕奕的眼睛，稚嫩的胸口停止起伏。

“都要死了還不改罵人的毛病，留你這句臟話做墓志銘麽……”林半芙喃喃地放下她, 又笑，“我這是在說什麽呢，同為女王, 我可不會為你立碑啊。”

嬌小的蜂王已經不會叉腰跳起來反駁了, 柔軟的少女臉龐幹枯如紙，繭體脆的稍微觸碰就如同風化般片片破碎。

“嗡嗡嗡……”

幾只工蜂醉酒一樣搖搖晃晃的飛過來, 亮出尾部的毒刺，在深夜強打精神攻擊外敵。

林半芙毫不遲疑地抽.出往生刃, 寒光微閃，瞬間割掉打頭工蜂的尾部，剩下的士兵一擁而上。

那只工蜂仍不死心，挺起上半身想用鋒利的口器咬下她手臂, 林半芙飛起後單足踩住它的腦袋落下, 將第二只工蜂釘在墻上。

工蜂群在原地略一遲疑, 四散著飛開。

“還沒有指甲大的腦子也會恐懼麽？”林半芙發力踩裂腳下工蜂的腦袋, 以更快的速度追上，一一解決敵人，輕輕喘了口氣回頭，卻頓時楞住！

菲妮絲已經完全脫水的屍體在混亂中被工蜂撞到，徹底粉碎, 再也看不出人形。

“嗡……”

瀕死的工蜂彈動腿腳，七零八落的身體發出細微噪音。

林半芙思考片刻，撿起放在旁邊捆成一紮的手賬本迅速離開，沿路折返。

潛入蜂巢的基本目的已經達到，還有額外收獲，這一趟行程足夠圓滿，實在不應該耽誤時間，接下來與葉賞匯合就能離開。

循著熒光記號筆標記的路線，返回與葉賞分開的岔路，正要繼續向前走時，前方傳來欣喜的呼喚。

“姐姐！”葉賞蹦蹦跳跳地撲過來，求表揚的仰起頭，“我做到你安排的任務了，保護方棠直到他蛻化破卵，我做到了！”

林半芙一眼看見他殘破的翅膀：“你殺了伊格？”

小家夥的實力有所提高，但也沒到能與蜂王相抗衡的程度，阿爾翠西那時候被菲妮絲纏住，如果他遇見林墨初，那麽此刻大概已經死了……只有那只難纏的人蜂伊格才能在死前造成這麽嚴重的傷。

“嗚……”葉賞忸怩收緊抱住她腰間的雙臂，“其實不是我一個人，本來差點就被他殺掉了，但那時候方棠正好蘇醒從背後偷襲了伊格……誒，人呢？剛剛還跟在後面的。”

這段走廊四壁布滿泥濘青苔，戰術手電的雪亮冷光延伸，照出兩串腳印，其中一行在遠處突然消失，沒有延伸過來。

“方棠，為什麽聽見我的聲音就立刻躲起來了？”林半芙望向遠處。

葉賞後知後覺的扭頭，亮出一對小虎牙：“我才想起來，從蛻化後他就一個字都沒說……難道是成為人蜂了？”

方棠從繭內掙脫出來後表情相當平靜，聽完他簡單說明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才緩緩點頭，跟他離開。但亞蜂基因會將獸類的野性會毫無保留的激發出來，沈默不代表還是人類，很難保證方棠的淡漠下蘊藏的不是狂躁熔巖。

“不一定，失去理智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是進食，人蜂很難控制對甜味的渴求，尤其是血肉，我記得從前自己也差點襲擊人類。”林半芙的聲音在青苔間回蕩，“方棠，能想起以前的事嗎？還是因為太餓不敢接近我們？”

半晌，漆黑通道盡頭傳來熟悉的沈穩聲音。

“咳，我沒穿衣服。”

林半芙：“……”

停頓片刻，才又自言自語：“哦對，沒考慮到這點，我從繭裏鉆出來的時候也是光溜溜的……不過你有必要這麽在乎嗎？！”

為了方便潛入蜂巢，行動人數縮減到最少，攜帶物資也只保證了短時間戰鬥，的確沒考慮給方棠帶件衣服，再說上了危機四伏的戰場連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還要什麽無用的羞恥心！

葉賞急忙解釋：“不是的姐姐，我把戰術腰封給方棠了，那個用來攜帶應急藥品和武器所以做的很寬，拆下來可以遮住關鍵部位的！”

林半芙若有所思：“難道是你的關鍵部位特別出眾，一條腰帶不夠遮的？”

“我只是……”方棠欲言又止，一臉陰沈地從黑暗中走出來。

手電筒筆直的光線裏，最先照出蜂翼閃閃發光的薄膜，幽光如同碎鉆。

寄生在蜂巢內的植物不少，方棠扯了寬大的葉子裹住腰部，垂下的翅膀已經風幹，光澤嶄新飽滿。

林半芙瞥了一眼他結實的上身：“不錯嘛，這身挺有熱帶風情的。”

“不要開玩笑了，馬上離開，我已經掌握了翅膀的用法，可以隨時出發。”方棠嚴肅地轉過頭，未被光源照亮的耳尖頓時通紅。

寬大葉片貼上皮膚帶來冰涼的感覺，總是讓他想起初見林半芙時被擊昏的溫度……那時候他還是人類，而她是隱藏身份的蜂王，被寄生後體溫偏低，自帶冷氣。

“大部隊已經向地下城撤離了，天亮前我們可以飛回最近的入口，然後乘地下鐵返回中央城匯合。”林半芙向前走了一陣，發現方棠的步伐異常緩慢，“反正遮的比泳裝男模嚴實多了，你在磨蹭什麽？突襲C市蜂巢後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啊！”

悲憤的方棠：“……”

難道你就沒有試過這種風穿襠下某個部位迎風飄揚的感覺嗎！

“姐姐……”葉賞拉了下她的衣角，“我的翅膀少了一只，長出來至少還需要半天……”

林半芙揉揉他的腦袋以示安慰：“沒關系，讓方棠叔叔帶著你飛回去，很快的。”

叔、叔叔？！

方棠右眼皮重重一跳：“我不喜歡和別人直接進行皮膚接觸。”

“我一點都不想被他抱！”

兩句抗議幾乎同時響起。

“男人果然是非常麻煩的生物啊……”林半芙略微彎腰，“解決了伊格也需要獎勵，遷就你一次吧。”

葉賞笑嘻嘻的把手臂纏上去：“我可是小孩子，骨骼又輕，不會累到姐姐的。”

阿爾翠西在殺死菲妮絲之後，終於分神處理另外一批闖入者，阻撓他們離開的工蜂非常難纏，離開蜂巢十公裏後仍然不肯放棄追蹤，卻讓林半芙借此確定了一件事。

林墨初絕對不在蜂巢，而是另有任務。

……

曙光將至，天空泛起薄灰色，漸漸沈澱為寶石一樣的湛藍。

又一個黎明到來時，雪浪城車站一列民用地下鐵駛往中央城，隆隆聲在隧道內回蕩。

在沒有緊急情況的時候，現代地下鐵比三十年前的高鐵設施更完善，燈光明亮座位寬敞，空氣中有清爽的檸檬香。

感應到有人接近的玻璃門自動打開，林半芙抱著幾罐軟包裝飲料走進來：“剛剛找錯方向了，販賣機在另一邊，兩個小時後就能抵達中央城，先喝點飲料？”

早晨八點左右才躲開糾纏的工蜂，抵達雪浪城，然後與駐紮城內的軍部負責人取得聯系，向總部報了平安。

林半芙簡單洗掉身上的血跡換了制服，就在軍部安排下登上這列地下鐵，雖然沒有臥鋪，還好此節車廂只坐了不到三成人，較為清靜，可以安心休息。

葉賞甜蜜蜜的湊過來：“姐姐辛苦了~”

“以前這種活兒都是跑腿的小弟幹，我從來不做，但是誰讓現在你們都有傷呢。”林半芙坐在他旁邊，順便把一雙腿搭在小桌板上，正好落在對面方棠的視線裏。

葉賞在幾罐飲料中挑挑揀揀：“誒，沒有可樂嗎？我喜歡和啤酒兌著喝……要是能加冰就好了啊。”

“小家夥毛都沒長齊，旺仔牛奶更適合你吧。”林半芙屈指敲了下他的腦袋。

“我其實已經……”葉賞脫口反駁，突然把話咽了回去，“知道了姐姐，我以後不喝酒了。”

林半芙滿意地點頭：“這才是合格的小弟，以後跑腿就交給你。”

方棠沒有加入閑聊，剛要拿起桌上的綠茶手中卻突然一空，擡眼質問：“你要幹什麽？”

林半芙踢開那瓶茶，黑軍靴的靴尖晃來晃去：“剛剛完成蛻化，加上被阿爾翠西的工蜂追了半夜，我知道寄生後最渴求的是什麽，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這個，適當的血肉有助於保持理智，感謝我在百忙之中還記得去醫院要血包吧。”

一袋20泛著涼氣的血包飛來，落入懷裏。

方棠的身體瞬間僵硬：“拿走，我不需要。”

“……其實你從破卵後能堅持到此刻，我就已經很意外了。”林半芙收回雙腿身體前傾，閃電般抓住他的手腕，“瞳孔劇烈收放，鬢角和掌心有冷汗，脈搏異常，你在失控的邊緣了。”

方棠被審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甩開她的手：“也不需要別人碰我！把它拿開！”

他是最合格的那種戰士，沈默可靠，嚴謹地執行命令，制服老老實實的穿在身上，扣子系到下頜，必要時戴上手套，沒有一寸多餘的皮膚暴露在外。

食物緊缺時會優先老弱，而不是像林半芙這樣出於保持戰力的考慮搶過來自己吃掉。

從寄生後就沒有多餘的話，不會大吼大叫懷疑人生，也沒有一次說過餓的受不了……總之和人類時沒什麽區別，非常省心。

這也是另一種讓人不安。

“姐姐，還是不要管方少校了。”葉賞發覺氣氛開始凝重，惴惴地撿走了血包。

林半芙死盯著方棠：“再不想吃，都比你餓到極限突然失控襲擊人好。”

“我不會的！”方棠眼底映出那抹鮮紅，立刻轉開視線，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

林半芙輕笑一聲，突然躍起把他按在座位上：“不吃我就給你硬塞進去，要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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