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說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我還沒餓到那個地步。”方棠眼神淩厲, 推開她肩膀掙脫鉗制。

林半芙側身卸力，不退半步：“這是長官命令。”

“我們是平級，作為副長實際上共同協理戍夜兵團, 不算你的下級。”方棠仍然冷漠，呼吸卻驟然加重！

因為林半芙拿起那袋血包，輕輕撕開了一條縫隙。

血味濃郁發甜, 分子擴散在空氣中, 是人蜂最渴求的食物。

“這個味道真好聞啊……”葉賞立刻饞兮兮的望過來，大口喝自己的飲料。

林半芙洞悉一切的瞇起眼睛：“你在擔心跨過了這道坎兒就永遠回不去了麽？沒有進食過血肉的時候, 還可以勉強說服自己和從前一樣，一旦吃了人, 背後那對翅膀就在永遠提醒你是個異類。”

“是……又怎麽樣？我不像你一次都沒有失控過，我能怎麽做！”方棠的反問也是間接承認，大腦被血氣沖的飄忽朦朧，眼底映出的景象開始搖晃。

血肉的味道激起掠食沖動, 不止針對那袋血, 還沖著這節車廂裏的一切活物而來, 他控制不住思考捕獵這些人的可能性, 林半芙和葉賞都比較難對付，但其他的平民……非常容易殺死。

那麽如果忍不下去，他會發狂把這些人都殺掉嗎？不，最大的可能是在動手前就被林半芙割斷喉嚨，當做人蜂肅清。

她不像戰士, 沒有堅持和驕傲，沒有無法撼動的底線，只剩下令人討厭的不正經。

“誰說沒失控過？亞蜂的基因除了添對翅膀還會強化獸性，我可是整整瘋了三十年才平靜下來……好了，不說我了。”林半芙扯起短發強迫他擡頭，“壓抑到極限之後要麽反彈要麽斷裂，不要因為一袋血包畏首畏尾，你的準則不該是這麽脆弱的東西！”

方棠的眼睛因為極度忍耐氤氳著微紅的水汽，憤怒被她撩撥的爆發出來：“總比你沒有準則強！”

林半芙被一股大力推開，下意識飛在空中，骨刺洞穿脆弱的風衣布料，直挺挺的暴露在外。

少數乘客察覺到這裏的暗流湧動，正津津有味的看熱鬧，表情突然僵住，換上驚恐。

“啊——有人蜂！快跑，把門堵起來！”看客尖叫著跑出這節車廂，遠處一陣騷亂。

方棠極輕地嘆了口氣：“你看。”

外表不一樣就會被恐懼，他這樣的異類，只能拼命融入到從前的環境裏祈禱不被隔離。

林半芙左手拎著搖搖晃晃的血包，想了片刻，殺氣騰騰地撲上去：“說了那麽多都沒用，看來真是要我硬塞了。”

葉賞刷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姐姐！你們不要打架啊！”

勸阻無用，林半芙已經沖向不聽話的部下，三兩下扒掉方棠的外套，暴露出他極力忍耐的事實。

那對新生的翅膀本該完美無缺，卻在亞蜂持續半夜的追殺下傷痕累累，支撐四翼的骨刺全部折斷，軟塌塌的貼在背上。

林半芙占盡上風，單手捏開他的下頜把血灌了進去：“我就喜歡強人所難。”

“唔……不要！你住手，嗯……”方棠痛苦地蹙眉，一行細細的血線沿著唇角流下，不過還是有大半灌進胃裏。

食欲幾乎立刻得到撫慰，每一個幹癟細胞都得到滋養，失控躁動的靈魂逐漸安定。

林半芙死托著他的下頜直到確認不會吐出來，才甩了甩手松開：“以後你還會受傷，但不是每次都有時間慢慢休養到痊愈。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情況，或許哪天在戰場上為了站起來，而必須大口吞下血肉……缺少補給的時候要吃掉同伴的屍體也不一定？我可沒時間次次給你做心理疏導，只要別把那些活生生的人當做血包就行了。”

“你會這麽做嗎？”方棠閉目喘息很久，才睜開眼睛，“為了贏去進食同伴。”

“你覺得呢？”林半芙重新坐下，“別一臉怨婦的認為全世界就你最慘……我們現在被稱作人類都很勉強，但也不想去當亞蜂，所以，只要成為自己就夠了。”

方棠擦掉嘴角的血漬，地下鐵平靜前進，窗外的隧道一眼望去沒有盡頭。

……

中央城，車站。

旅途的騷亂很快得到平息，地下鐵安穩地駛入站內。

林半芙下車後呼吸一口充滿和平味道的空氣，轉身商量：“這幾天軍部要計算戰後損失，不過我在阿爾翠西的蜂巢裏發現了不少東西，要把資料送去研究，所以還是分頭行動吧。”

方棠一針見血：“你只是不想做那些麻煩的統計工作吧。”

“是啊，要不然你把我押回去覆命？”林半芙坦率地承認偷懶事實，“我本來就不適合繁瑣的工作，與其在文件上簽字蓋章或者在無盡的會議裏互相扯皮，還不如找人痛快打一架……啊，等亞蜂的事解決，要不要考慮退伍算了？”

方棠直接向遠處的出站口走去：“亞蜂沒那麽容易消滅，你就是想偷懶，我先回總部了。”

“看，為我偷懶創造條件的可是你。”林半芙一臉愜意，拉著葉賞走向另一邊。

葉賞聽得迷迷糊糊：“姐姐，我們現在去哪兒？”

“禁飛監獄啊。”

禁飛監獄象征著消滅亞蜂道路上最先進的研究成果，卻並不完全隸屬軍部，而是以合作的方式進行交流。

科學家們並非軍人出身，而是由支撐城市運作的各大財閥提供經濟來源，所謂軍部，只是城市的守護者。

2047年，科技已經發達到足以建立龐大的地下城，所以財閥們安於一隅，逐漸縮減了對禁飛監獄的經濟援助，科學家們迫於生計，熱情也逐漸熄滅，只是礙於末世時的公約，這個機構不會廢除。

只有軍部，無論過去多久，仍然堅持著回到地面之上的夢想。

但在最近，亞蜂襲擊禁飛監獄救走菲妮絲，人類岌岌可危，禁飛監獄背後的財閥們才與軍部達成共識，沒有安全，就沒有未來。

消滅亞蜂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任務。

不過林半芙並未像之前說的那樣去禁飛監獄，而是先乘車回家。

整個中央城裏，也只有這個落腳點能被稱作家了，她恢覆身份後多半住在宿舍，白隱進入戍夜兵團工作後也很少回來，這裏卻始終保留著。

臨近中午的住宅區偶爾有拎著菜的居民走過，帶著生活的閑適平靜，註意到穿著制服的兩人走過，露出疑惑的表情。

氣溫將近三十度，為什麽還會有人穿著到膝蓋的長風衣呢？

林半芙對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抵達樓層，在門口的地毯下摸索到鑰匙：“你還是第一次來我家吧？我需要處理點事情，不會耽擱太久，稍後就去禁飛監獄……但你不要告訴別人。”

“我明白的，就是想偷懶嘛。”葉賞無所謂地打呵欠，“回來之後我可以直接去休息，但姐姐應該還要忙著應付那些大人，不如現在多歇歇……話說，以後休假我可以不住宿舍來姐姐家嗎？”

“好啊。”林半芙一口答應，捏著鑰匙準備開門。

換做從前，她的確不介意在戰後找個借口偷懶，但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從蜂巢裏拿走的手賬只是粗略翻看，其中涉及到的一些信息以她的知識無法解讀，必須借助專業人士，但她不能保證裏面沒有讓寄生絕對成功的方法，所以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逐頁檢查，去掉不該讓更多人知道的部分。

“哢噠。”

在鑰匙插.入鎖孔的同時，防盜門突然打開。

穿著家居服的白隱，站在門口表情怔忪：“半芙……我聽見門口有聲音才出來看看……”

他是和大部隊一起撤離的，六個小時前就回到了中央城，蜂王逃走後沒有研究任務，相當清閑，於是直接回了家，帶著氣鼓鼓的不滿抱住林半芙用過的枕頭休息。

“嗯，我回來了。”林半芙微笑，“方棠成功保留了自我意識完成寄生，所以我們立刻從蜂巢返回，第一件事就是回來看你。”

白隱看見她手裏拎著一摞意義不明的筆記本，頓時明白：“其實……你不是回來看我的，那這些東西需要幫你藏起來嗎？”

林半芙進門，微微嘆氣：“好吧，不是回來看你的，但也不是為了藏東西，本來想讓你高興才說了謊，沒想到還是被拆穿了。”

白隱搖頭，抱住她喃喃：“才不是，被你騙也很開心啊。”

“那好，等我退伍就回老家結婚。”林半芙邊說邊笑，順手將門反鎖。

“姐姐，你這個flag立的，電影裏要死的角色都有這句臺詞。”葉賞徑直走進客廳，好奇的四處亂看。

“你再說一遍試試！”林半芙嘴上威脅卻沒忘記正事，把攜帶一路的筆記本放在玻璃茶幾上，“這是從蜂巢帶回來的資料，林墨初有手寫的習慣，我隨意翻了幾頁，發現內容都與他的研究有關……白隱，你在就方便多了，找到裏面關於寄生的研究然後去掉，剩下的再送到禁飛監獄。”

白隱斜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拿起最近的那本：“明白……嗯，這是？”

翻開的那頁花花綠綠貼滿紙膠帶，一眼掃過去有種偷.窺少女日記的錯覺，加粗的桃色彩墨標題卻寫著“熵石對亞蜂的吸引性”。

林半芙：“那是他的個人愛好，別管了，我也覺得很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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