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芙使出渾身解數, 笑得親切可人, 總算把女醫生的好感度和信任度刷到及格線上。

同時套出了她的真名，宮婉。

醫療室裏。

“宮醫生，可以請你在有時間的時候為我朋友檢查一下身體嗎？他之前……嗯, 逃難的時候撞傷過腦袋。”林半芙坐在問診用的椅子上，一指白隱。

白隱警惕地往旁邊縮了縮，並不很想讓外人觸碰自己。

宮婉沒察覺到這點, 認真觀察他片刻：“如果是比較嚴重的頭部損傷, 那麽病人現在已經無法正常行走了……不過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安排核磁共振檢查全身。”

“最好不過。”林半芙拉過白隱, 彈了下他的額頭，“不準鬧脾氣, 你是幼兒園裏不想打疫苗的小孩子嗎？”

宮婉將剛才采集的血液樣本保存好，才摘掉口罩，露出一張溫柔大方的臉：“趁現在還不忙，我先去幫你拿衣服吧, 工作人員的宿舍離這裏很近, 等會兒忙起來就顧不上了。”

穿著不合身的衣服, 上衣還好, 下裝卻不能湊合，林半芙的腰帶松松垮垮吊在身上，還很影響行動。

“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謝謝。”

宮婉脫下外套，沿著長廊向宿舍走去, 突然反應過來：對方難道不應該和她一起來嗎？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很快被忘到了角落。

反正兩人身材差不多，也不用刻意試穿，再說又不是獨自走夜路，根本不需要陪著。

不過今天有突發狀況，閑人少了很多，白天空曠長廊裏沒有開燈，回蕩著宮婉一個人的腳步聲。

漸漸的，回聲裏又多了個聲音，重疊其中。

“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風吹樹葉，也像利爪摩擦墻壁。

宮婉終於按捺不住疑心猛地回頭！視野內空空蕩蕩……

可就在她放下警惕繼續前行的時候，有一只尖銳的利爪，驀地從天花板上垂下來。

瞄準她的後心，試探地向前刺去……

“觀察到人蜂出沒，準備人質救援。”

“電.擊槍和捕蜂網準備完畢，開始捕獲。”

夾雜在絲絲電流音裏的交談聲，以人的耳力本不應該被聽到。

那只垂下的利爪猛地縮了回去，與此同時，走廊所有熄滅的照明燈驟然亮起！

室內籠罩在刺目的燈火通明裏，宮婉下意識瞇起眼睛，身體卻被拉扯著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對方的力氣極大，速度極快，她根本沒有追上那人的步伐，完全被拖拽著前行！

直到眼睛適應了突如其來的曝光，宮婉才看清一直拉著她的人。

“……是你？”

林半芙眨眨眼睛，示意她望向剛才的地方：“撿回一條命，有什麽感想？”

“感想？”宮婉一頭霧水。

走廊正中被團團包圍起來的，是個骨骼纖細嬌小的女孩子，穿著暗紅色洋裙，緞帶在胸前系成蝴蝶結。

菲妮絲迷茫的走了幾步，又被黑洞洞的槍口嚇退：“發生什麽了？餵，你們憑什麽擋住我的路！”

前後各有兩排全副武裝的戰士，連雙目也藏在戰術眼鏡之下，堵死一切逃走的可能性。

“放心放心，我只是單純的認為你很可疑而已，如果確定的話直接殺掉你也不一定？”林半芙笑瞇瞇說出一點都不讓人放心的話……

菲妮絲捏緊裙擺，孩子氣的小臉在強光照射下有些發白：“殺掉，我？為什麽？人家只是把衣服放回去的時候走錯了路而已！難道你一直在懷疑我嗎？！”

林半芙突然收起不正經的樣子：“不，準確來說是今天才懷疑你的。”

尋常人的猜忌，不管是懷疑女朋友劈腿還是老公藏了私房錢，從出現苗頭到挑明，中間總有個磨磨唧唧的“心理抗爭”過程。

具體表現為，“她那麽愛我，不會這麽做吧？”“他不是這樣的人肯定不會，再給他個機會吧。”

說著給別人一個機會，其實是想騙過自己，直到事實發酵再難自欺欺人，才哭著面對現實。

林半芙不同，她是個徹頭徹尾的行動派，懷疑的泡泡既然冒出來，就要第一時間戳破。

一個人的內心活動再精彩，對現實也沒什麽卵用。

“我的懷疑基於兩點。第一，我和苗征在車上已經沒怎麽見過面了，你是那時候出現的，不該知道我認識他。第二，你拿來的那堆衣服，有一條黑色裙子我剛碰到就被你搶走了……那上面沾過血，對吧？”

林半芙回憶著指尖上的觸感，繼續說：“應該是你在千燈城襲擊人時穿的，時間過去久了氣味變淡，連亞蜂靈敏的嗅覺都聞不出來。但沾血的地方幹涸以後，摸起來和別處不一樣，對我來說，這種手感卻已經相當熟悉了。”

幹巴巴，偏硬，濺在黑色的衣服上幾乎看不出來。

就連菲妮絲，也是見她拿了衣服，才想起那上面不幹凈。

一旦起了疑心，就能順理成章的想起更多的東西。

比如在地下鐵上，那個精神失常的年輕母親，在被問到“最後接近的你人是誰”時，指向的根本不是林半芙，而是她身後！

那個時候，站在後面的只有菲妮絲。

而突然暴露身份的人蜂，也像在替誰掩飾什麽……

“不，不是的……”菲妮絲拼命搖頭，扯開衣領展示給她，“你看我啊，我沒有翅膀，我不是亞蜂……”

她不管不顧地想走出包圍圈，小牛皮鞋發出噠噠的足音，和心跳聲一樣慌亂。

林半芙扶了扶左耳上的通訊器：“正是因為這點，才讓我懷疑而不是直接動手……真是的，找人幫忙的效率那麽慢，軍部的年輕人的確一代不如一代了，根本聽不懂暗示，什麽都要挑明了說。”

通訊器裏的方棠：“……”

他神經遲鈍真是讓人費心了啊！完全沒有接受那些挑逗背後的暗示，還是通過電話才知道，一定有亞蜂混跡在人群裏。

方棠在總指揮處的監控裏註視這一切，毫無感情地命令：“目標越界，警告性攻擊！”

堵死走廊一端的戰士，立刻打出一枚低速子彈，從背後擊中菲妮絲的小腿。

“砰！”

雙馬尾的女孩應聲跪倒，一行細細的血從傷口流出，和眼淚一樣洶湧不停：“你明明說過的，明明說過的……”

“明明答應過有危險大聲叫你，你就會出現……為什麽現在不管我……”菲妮絲楚楚可憐的擦掉淚水，下一秒，五官瞬間猙獰扭曲！

“嗤——”

衣料撕裂的脆響淹沒在一片驚呼聲中！

“嘖，人類真是蠢死了，老娘的擬態可是和人類一模一樣，真以為我和那些廢物似的，需要挖掉翅膀披上假皮才能混進這個破地方嗎？”重新站起的菲妮絲聲音冰冷，眼睛泛起蠟質光澤。

洋裙的背部已經完全撕裂，露出四只巨大蜂翼，折射斑斕色彩，支撐蜂翼的骨刺長而尖銳，劃破空氣！

零星的射擊聲響起，卻全都被菲妮絲輕松地閃了過去。

“嗡嗡……”

蜂王的飛行速度可達每秒上百米，絕對是人反應不過來的快！

“用大範圍殺傷性武器也不一定能把她怎麽樣，更何況是室內用的低速子彈……”林半芙皺眉，推了宮婉一把讓她趕緊離開現場。

但換成高速子彈，在密閉環境下很容易出現彈射現象，誤傷自己人。

如果鐘離詩還活著就就好了，以她的精準度，絕對能夠打破現在僵持的局面。

好在子彈無效，網槍卻能稍微阻擋一下蜂王的迫近。

菲妮絲在空中閃轉騰挪，背後突然罩上來一張高強度的尼龍網，蜂翼的顫動立刻停止，整個人摔落在地。

負責在後方進攻的作戰小隊，試探著走向被尼龍網俘獲的蜂王。

林半芙怒吼：“一群笨蛋，離她遠一點，那不是被抓住就能放心的生物！”

話音未落，被俘獲的菲妮絲突然暴起！

骨刺劃破尼龍網，纖瘦的身體順利脫出，剎那間奪走十幾人的性命。

“啊啊啊——”

“不、不可能！”

更多的人，連驚呼都發不出就已經死去。

覆蓋硬殼的指甲像切嫩豆腐一樣破開防護服，輕松挖出還在跳動的心臟！

菲妮絲沐浴在血泊裏，蛻去偽裝後的表情高高在上漠視一切，身上的洛麗塔洋裙被染得更紅，有種不寒而栗的可愛。

“拼命克制返巢的沖動果然很值得，人類的血真溫暖啊，像太陽一樣……”她舔了舔手上不斷流淌的血跡，“不過再好玩也該回去了。”

林半芙冷著臉抓起身旁還保持射擊姿勢的菜鳥新兵：“別瞄了，瞄準也打不中，全員撤離。”

方棠的聲音同時從耳機裏傳出：“全員撤離，封閉建築。”

走廊後方的電子門一扇扇關閉，黑衣戰士在持續不斷的射擊掩護下步步靠近出口。

菲妮絲瞇起眼睛，迎著槍林彈雨飛來：“我還沒點頭你們就要走，不想陪我玩了嗎？”

尖銳的利爪伸向落在後面的黑衣戰士，卻在抓住他之前，被刀鋒格擋！

林半芙握住往生刃，一寸寸別開她的手：“我陪你玩玩？”

作者有話要說： 林半芙：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亞蜂。

菲妮絲：為啥？

林半芙：你看這麽多角色，只有你的名字畫風和我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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